作者:雨中有秋雲
“十幾年一直有什麼在堵着,剛纔走動的時候,這裏已經空了。”
伊莎貝拉轉過身去背對着他們,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李察起身把拓片重新捲了起來。
“媽,往後每隔一段時間,我給您再治療一次。”
瑪格麗特走過來,伸手把李察額前那幾縷被汗黏住的頭髮撥開。
“夠了。”
“媽……”
她的手停在兒子臉側。
“李察,我二十六歲那年從牀上坐起來的時候,就已經把往後的日子當白拿的了。”
“白拿了十幾年,還生了你們兩個。”
她笑了一下。
“今天你又給我添了二三十年。”
李察低下頭。
“再多,就是貪心了。”瑪格麗特說。
“貪心的人在我們這一行裏,下場我見得多了。”
她把手收了回去,轉身往門口走。
“晚飯想喫什麼?我今天有力氣了,好好做一頓。”
“姐,你歇着!”
“我十幾年也沒歇過,不差這一天。”
那天的晚飯是母親親手做的。
李察坐在起居室裏,把那張拓片攤在膝上又看了一遍。
那句話是向帷幕後發出去的宣告。
這麼說起來,自己新學的這個術式,不知道能不能起效果?
李察在心裏構思了一下,覺得這個方向具備可能性。
這個術式專門斬斷的就是無形之物,這半截宣告不就是這樣的無形之物?
不過那得是自己熟練掌握後的事情了,到時候除了【影之反轉】,還能夠幫助母親。
說起來,【斷枝】的反轉會是什麼呢?
? 第492章 處理眼球
六月的花月街,外街還在換玻璃。
報童在街口喊:
“新的軍需部!勞合·喬治先生親自坐鎮!”
有個提着菜籃的太太停下來買了一份,站在原地把頭版看完嘟囔了一句“炮彈總算有人管了”。
李察從外街那邊老磚牆的霧氣側穿進來,正撞見唐納站在自家門口罵人。
“我說了放左邊!”
矮個子男人兩隻手裹着布,只能拿下巴指。
“這麼大個人了,還左右不分!”
送貨的夥計滿頭是汗,把箱子又重新往旁邊挪動。
“行了行了。”唐納揮了揮纏滿的手。
“放下就走,別在我門口喘氣。”
夥計如蒙大赦,跑了。
唐納這才轉過身來看見李察,臉上那點火氣還沒完全收回去。
“來得正好。”他點了點那隻箱子。
“搬到後室,靠東牆那張長桌上。”
“唐納先生,今天您手怎麼樣?”
“老樣子。”唐納把兩隻裹布的手舉起來晃了晃。
“醫生說再養兩個月,我說我這行講究的是指腹上那點感覺,幾個月不摸古董就全部生疏了,他說那您就換行。”
“您怎麼回的?”
“我說我這個歲數換行當,只能去當驗屍官。”
驗屍官這個詞喚起李察一些不好的記憶,他也沒有了閒聊的興致,匆忙把箱子搬進後室。
唐納也跟着進來,在矮凳上坐下來:“瑪麗夫人那邊送過來的,你拆開看看吧。”
“那邊發了話,說讓你來練。”
李察把第一樣解了出來。
是一口黃銅船鐘,鐘口磕出過幾個豁,鐘身上鑄着“三姐妹號”的字樣。
唐納報了來路,說這東西是咒物。
“一八八八年冬天的多格灘,這船沉了,二十一個人都沒撈上來。”
“船鐘後來被一個貪小便宜的船具商撈起來準備廢物利用,不久後那傢伙就坐在自己櫃檯後面沒動靜了,報告上寫的是心力衰竭。”
唐納撇了撇嘴。
“做我們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貪小便宜去拿一些你不該去拿的東西。”
李察把凝鏡法咿D,照了過去,他看見海水下有人在報時。
“看出來了?”唐納問。
“看出來了。”李察把靜水收了。
“海上一班四個小時,每半小時敲一次鍾,沒人值班就要拉人值班。”
唐納在旁邊嘶了一聲,嘖嘖稱奇。
“所以那個貪心船具商就是被拉去值班了,這些水鬼的理由倒是各有特色。”
李察鑑定到這裏,已經不需要再去費勁的拿天平去稱量了,直接處理就行。
他把銀鏡立在左手,霜枝匣子敞在右手,噬魂獸齒針三柄一字排開。
“我先把裏面那點詛咒逼出來。”
“拆封印?”
“不拆。”
右掌對着鐘口,以太不斷往裏灌。
開緘和噤聲可以形成組合技,先用開緘把裏面的詛咒擠出來,再用噤聲的真空進行強控。
隨着開緘的高密度以太不斷往裏填充,鐘身上起了霜似的白痕。
噹的一聲鐘響,唐納的後背離開了椅背。
李察額角滲汗,把以太又加了點。
那些鐘響被擠得往外翻,翻成一小團灰白的霧。
霧一出來就要散開,甚至想要鑽入到旁邊的活人身上。
“給我定住!”
他卡準時機,在白霧漫到頂將退未退的那一剎那,把一口氣吐了出去。
真空落在霧團外將其縫得密不透風,灰白撞了兩下就撞不動了。
後室裏安靜下來,唐納扶了扶自己的單邊眼鏡。
“接下來呢?”
“接下來直接處理掉。”
李察把銀針夾在指間,斷枝這門術式到他上手還沒兩天,根本不熟練。
現在他讀完只能斬出一刀,後面想要連續斬切他還做不到。
好在這種咒物,一刀就夠了。
這團詛咒從頭到尾只有一筆,也就是要報時的那一刻。
針斜着立起來,順着那道極湹睦馇辛讼氯ァ�
咔嚓,鐘聲響到一半就斷了。
真空自己散開,桌面上只剩一層白沫子,像誰不小心灑了半勺麪粉。
李察扶着桌沿喘氣。
唐納彎腰把矮凳扶正,坐了回去:“……小老弟。”
“唐納先生。”
“剛纔那一下,看着應該不是學者的路子。”
李察用了一個形象的比喻。
“是學者,只不過是學者揮動了手術刀。
你可以當成我在做一場手術,先找出患者身上的腫瘤,然後一刀將其割除。”
第二件更加麻煩,是一隻手杖,杖身烏木,頂上那顆銀球被握得發亮。
唐納沒報來路,只說是從某位破產的紳士家裏流出來的。
“他破產以後兩個兒子先後死了,大的在賭桌上,小的在河裏。”
“他自己呢?”
“活到了九十一。”
果然,開緘一灌,逼出來的詛咒直接順着他的以太往上爬。
“定!”
真空封得比前兩次都急。
那團東西撞在壁上,撞了七八下才停,停下來以後就在裏面轉圈,和一條被扔進水缸的魚差不多。
唐納的臉色變了:“……這個是活的。”
“它在找下一個握它的人。”
李察開始醞釀,不知道該找哪裏下刀。
隨着時間流逝,真空邊沿已經在滲。
“小老弟。”唐納的嗓子有點幹:“你要是拿不準……”
“再等等。”
李察繼續練着自己的凝鏡法和斷枝術式,越是這種艱難的時刻,熟練度才能漲的越快。
很快,他找到了核心,就是這個銀球手杖上面的開關。
李察把銀針換成噬魂獸齒針。
“往後退兩步。”
針尖挑動,那團詛咒整個被一分爲二,散在真空裏。
唐納把手杖拿起來,握住那顆銀球。
“真的不燙了。”
“……我父親當年處理這種咒物,辦法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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