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這半年照過對方几十次,閉着眼都能認出對方身上的意圖。
凱瑟琳先下手起步姿勢極低,擺出了弓步姿態。
她那記直拳的意圖,先於拳頭落進李察的水面上。
對方右肩往下沉,肘往內收,走的是他左肋。
他往右側移了半步,拳頭擦着襯衫過去。
第二記是個變了向的勾拳,水面照見了,他往後仰了點。
第三記,第四記……打到第五記的時候,李察心裏已經有底了。
凱瑟琳的身手進步了,但他同樣進步了。
“凱瑟琳,你要是隻用這個……”
紅髮女孩停了下來,把右手伸進裙側,摸出來一柄鹿角柄的鑿子。
李察認出來了,五月底掩火村戰後的分配上,還是他把這鑿子推過去的。
他如臨大敵,知道斷枝術式要來了。
? 第491章 斬斷無形之物
凱瑟琳這一次沒有變招,還是那記走左肋的直拳,起步姿勢和剛纔第一拳一模一樣。
李察的水面照見本能要閃過去,但下一刻對方的小鑿子就劃下來了。
這一刀劃下來,李察的大腦一片空白。
無論是閃避還是咿D【石之覆甲】防禦的念頭,全部都被這一下給抹除了。
下一刻,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左肋上。
李察悶哼一聲,肋骨那片挨拳的地方火辣辣地燒起來。
胸腔裏那口氣也被打散,凝鏡法的水面碎成一地。
凱瑟琳沒有追擊,退開兩步站着看他。
其實剛纔她已經刻意留手了,平時她打石頭可以把石頭打裂的。
“……”
李察扶着牆緩了會兒,才把氣重新捋順。
“再來。”
這一次他把水面壓得更深,已經能聽見對面那個人心跳的程度。
凱瑟琳再次起步,鑿子在她指間極輕地一轉,斜切出去的短刃往前落。
李察這次學乖了,既然能刪除自己念頭,那他在對方抬手那一刻提前閃避就好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拳頭擦着下頜過去,下巴都能感覺到拳風。
“唔……”好歹是閃過去了,看來對方初學乍練也不太熟悉。
接下來的對練,李察已經掌握了訣竅。
不能去讀她要打哪裏,那讀她正在呼吸的部分就好了。
獵月的呼吸有節律,節律在她把鑿子轉起來前會先變化。
他躲得越來越熟練。
凱瑟琳見到李察已經完全破解,索性停了手。
她把鑿子插回口袋,兩手撐在膝上大口喘氣。
鎖骨那一片全是汗,汗順着頸側往下淌,把紅髮徹底粘在皮膚上。
李察從地上爬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左肋。
“……你這個,比蒙塔古的光壁難受多了。”
凱瑟琳摸出本子。
“疼嗎?”
“疼。”
凱瑟琳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轉過來舉高。
“想學嗎?”
那雙綠眼睛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教你啊。”
………………
凱瑟琳把本子攤在膝上,兩個人在訓練室地板上面對面坐着。
“使用這個術式需要三步。”凱瑟琳寫。
“第一步要讀,讀出來目標此刻要做什麼。”
“一個人抬手,這個動作就在以太上落了一筆。
一頭邪物撲過來,撲也是一筆。”
李察抬起頭。
“所以你剛纔讀的,是我要往右閃避的那一筆。”
凱瑟琳點頭,筆尖往下。
“第二步,就是在那筆上切一刀。”
她把鑿子取出來斜着,從上往下切過某條看不見的線。
這一下,和剛纔切除李察的念頭一模一樣。
“……是要切過棱對嗎?”李察開始搶答。
凱瑟琳的手停在半空,那雙眼睛露出詫異。
“教授在掩火村那間石屋門框上教過我。”李察說。
“歐甘文刻在棱上棱是邊界。”
凱瑟琳嘆了口氣,繼續寫:“最後一步就是消耗以太進行抹除,刪除那一筆。”
李察把冊子往前翻了兩頁。
“限制呢?”
凱瑟琳的筆在紙上停了很久。
“對人效果最差。”
“爲什麼?”
她寫了很長一段,寫完舉起來。
“因爲人是一段被反覆覆寫的文本,你身上掛着幾十個名字:兒子、哥哥、學生、從業者、協查學者,還有你自己那把椅子上的那個。”
“劃掉一筆你還有別的,所以對人只能刪眼下這一筆,刪完他下一息又能重新寫一筆。”
李察想起剛纔那一拳,他確實只空了半秒,半秒以後所有念頭都回來了。
但半秒鐘時間,戰鬥的時候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比如他剛纔就結結實實捱了一拳。
“越是知性低的,越好用。”凱瑟琳繼續寫。
“遊蕩靈、食屍鬼這些身上只有一個名,一筆下去當場就散。”
“中階和上位邪物呢?”
“越往上越難讀,它們身上開始有別的痕跡了。”
她寫到這裏,又添了一行。
“教授說,位階高於自己的不要讀。”
李察點了點頭,這句話他已經聽過太多個版本了。
“媒介呢?”
“銀針、刻刀、鑿子都行。”凱瑟琳把那柄鹿角柄的舉了舉:“這個最順手。”
她寫完把鑿子轉了半圈,柄上那圈磨亮的鹿角朝上。
李察看着那道亮痕,忽然想起了什麼:“教授好像是徒手寫的。”
“對,熟了就不用媒介,所有術式都一樣。”
“而且他不僅可以劃一筆,還能劃很多筆,直到把一個人都刪完。”
“我們的話,先練好這一筆吧。”
凱瑟琳寫完,接下來是實練。
她找出一根點燃的蠟燭,擺在場地正中。
“先來讀這個,火苗每次抖動都是一筆。”
李察把靜水鋪開,那一小簇火落進了水裏。
火苗跳得沒什麼章法,但每一下都在以太上留了淡淡的痕跡。
他看了大概二十秒,才抬起頭。
“我讀完了。”
凱瑟琳的手停在本子上。
“……什麼?”
“往上那一筆,起筆在焰心偏左的位置,收筆在頂上那一點。”
訓練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凱瑟琳把那句“你再看看”寫了一半,劃掉了。
“落刀。”
李察把銀針拈了起來。
第一次落刀他切早了,針尖穿過空氣什麼都沒碰到。
第二次切晚了半拍。
第三次,針尖順着那道極湹睦庑弊艅澚讼氯ァ�
蠟燭火苗往上躥到一半,停住了。
那一小簇火就那麼僵在半空,僵了大概半秒鐘才落回燭芯上。
李察握着銀針,手心全是汗。
凱瑟琳坐在他對面,一動沒動。
她當初練到這一步,用了一個多星期。
前兩天她連火苗的起筆在哪裏都讀不出來,麥克菲伊在旁邊看着都替她着急,但越是急越是亂。
“……我再試試。”李察說。
他把銀針換到左手,重新壓下靜水。
這一次他切在了火苗往下落的那一筆上。
火沒有落下去,在頂端停了整整兩秒,蠟油都順着燭身淌下來一小股。
凱瑟琳把本子合上了。
她站起身來,走到牆角把外套抓起來,從口袋裏摸出另一本更薄的冊子。
“這個給你。”她把冊子往李察懷裏一塞。
“……這是什麼?”
“我的練習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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