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6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神讓人去傳話,是因爲神也要跟人換東西。”

  “所以完整的那一個,是我。”

  李察自己也做鑑定,中轉,收凝結物,要擺出來也是擺得出來的。

  但擺出來就是個剛支起攤子的年輕人,跟坐慣了櫃檯的老行商比財力和渠道。

  墨丘利大概也意識到了。

  “閣下今年多大?”

  “過了這個夏天滿十八。”

  “……哎。”

  墨丘利搖了搖頭。

  “我這個歲數跟閣下比這個,傳出去我自己都嫌難看。”

  七丘之城安靜了一會兒。

  “先生說得對。”李察說。

  墨丘利的眉毛動了動。

  “這一樣我比不過。”

  李察把雙蛇杖立穩。

  “所以我不跟你爭這個,我想和你做一筆買賣。”

  寬檐帽下那雙眼睛亮了一下。

  做了半輩子的大商人,聽見這個詞耳朵會自己豎起來,跟獵手聽見蹄聲要回頭是一樣的。

  李察點了點己方這幾個人:

  “我今晚站在這個位置上,替四個名字做了保。”

  “你要是接了,從站上來那一刻起羅馬這一桌欠的賬全部轉到你頭上。”

  他抬起下巴,往犁溝那邊點了點。

  “瑪爾斯請那位鑄城的前輩付出的代價應該不菲,先生應該比我清楚。”

  第二座丘的廢墟里,瑪爾斯猛地抬起頭。

  墨丘利嘆了口氣:“閣下說得對。”

  而最要命的,馬修還站在城牆外面。

  今晚這場誰站在使者位置上,誰就得負責把馬修接進來,因爲使者和路本就一體。

  這個李察沒說,但墨丘利明顯感覺到外面那探頭探腦的視線撥弄着自己。

  墨丘利把雙蛇杖換到右手。

  “我這個人有個規矩:收了錢的活總得幹完。”

  “幹不完那一部分要退錢,退錢傷臉面。”

  兩根雙蛇杖同時抬了起來。

  使者不可侵兩邊都在用,規矩認不出該護哪一個,於是它兩邊都不護了。

  銀幣從墨丘利指縫裏彈出來。

  那不是打人的術式李察在它出手的時候就讀出來了。

  幣在半空停住懸在離地一人高的地方,成了一個落點。

  第二枚,第三枚……七枚幣在他和李察之間排成一條斜線。

  墨丘利踩着那條線過來了。

  “閣下這雙鞋,我出三十枚銀幣。”

  李察腳踝上那兩隻小翅膀猛地一沉。

  “我不賣。”

  他咬着牙把這句話推出去。

  推出去的一瞬,一大口以太跟着走了。

  “閣下拒絕得很乾脆。”

  墨丘利已經繞到他右後方。

  “那閣下身上那盞燈呢?”

  “我出四十枚。”

  “不賣。”

  “閣下手裏那支筆。”

  “它不是我的東西!”

  “……哦。”

  墨丘利停了一下。

  “這一句閣下答得好。”

  他把錢袋在掌心裏顛了顛。

  “可惜答得越好,廢的以太越多。”

  大力神在七丘之下急得直跺腳。

  “他這算什麼打法!問一句赫爾墨斯就得燒以太。”

  “商人打法。”酒神把杯子扣在腰上。

  “你以爲我們這些做買賣的怎麼殺人?”

  李察退到一段塌了半邊的水渠下面。

  他後背貼着那截溼冷的磚,喘了兩口氣,把凝鏡法往下壓。

  【思辨·內醒】亮了起來。

  報價要成立,得有人聽見。

  他把那口氣嚥了回去,噤聲吐了出去。

  無媒介的一團真空,落在他和墨丘利之間。

  墨丘利的下一句報價剛出口就斷了。

  那半個音節掉在真空裏,連一絲迴響都沒有,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漂亮。”

  “閣下這一手,我在維也納也見過。”

  李察沒有搭腔,他趁着這幾秒鐘把月釘貫了出去。

  針團擦着墨丘利左肋過去,釘在他身後那根斷柱上。

  柱子上那圈刻着的舊字,被燒掉了一小段。

  “閣下現在真不像個學者。”

  墨丘利側身讓開第二針,從懷裏取出來一枚很舊的銀幣。

  李察的凝鏡法照出一層死人的白。

  他認得這個——渡資,也就是冥河擺渡人收的錢。

  地中海的習俗,死人要在舌頭下放一枚銀幣。

  “閣下。”

  墨丘利把那枚幣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舉了起來。

  “密涅瓦閣下今晚已經替我把話說完了,您是未入名冊者。”

  他往前踏了一步。

  “無名、無城、無歸處。”

  他把那枚渡資朝李察推了過來。

  “此人當渡。”

  七丘之城的以太場整個翻了個面。

  臺伯河的水停了,河底那片黑翻上來。

  一扇門在他身後開了,李察這一年替別人開過好幾次這樣的門,太熟了,今晚他站在被送的那一邊。

  李察站在沒到腳踝的黑水裏。

  雙蛇杖在他手上使者不可侵今晚護不了他。

  這一枚渡資是命名,有人替他寫了一行字,寫完就要蓋章。

  破解方法很簡單,【逆使之面】就可以了。

  用了這一枚渡資會原樣彈回去,但赫爾墨斯面具原版當場失效。

  那枚幣已經到了他鼻尖前面。

  李察抬起手,按在了自己臉上。

  “……逆使之面。”

  兩條金蛇紋路在他掌心下翻了個面。

  渡資在離他嘴脣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停了半秒,掉了個頭。

  “……啊?”

  墨丘利滿臉疑惑。

  “無名、無城、無歸處,此人可渡”全部落在他自己身上。

  墨丘利沒踩穩,一屁股跌坐在石板上。

  他抬起左手去抓那隻錢袋,嘩啦聲中錢撒了一地。

  李察看了過去。

  錢幣在黑水褪去的石板上滾了一圈,到他的腳邊才停下。

  一枚奧匈的克朗,雙頭鷹的翅膀磨掉了一隻。

  一枚日耳曼的馬克。

  一枚法蘭的法郎。

  一枚阿爾比恩的索維林金幣,年份是前年的。

  一枚羅斯的盧布,一枚奧斯曼的里拉,最後纔是幾枚亞平寧自己的銀幣,壓在最底下。

  李察站在原地,把手從臉上放了下來。

  面具的原版滅了,他現在手裏什麼都沒有。

  但“羅馬化”對其影響也完全消失。

  【逆使之面】發動着,任何試圖從外部替他定義、命名、覆寫身份的力量都被頂了回去,包括排斥。

  李察抬起腳,很輕鬆的往前邁了一步。

  墨丘利先把地上那些幣一枚一枚撿回袋子裏,有些寶貴的擦了擦那枚金幣上的髒污。

  他站起來,把寬檐帽摘下朝着李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

  “閣下。”

  “我這個人做了半輩子中間人。”

  “做的從來只有一件事:把手裏的東西轉出去。”

  “東西在我手裏的時候,我一夜都睡不安穩。轉出去了,我纔敢去喫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