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大概猜到他說的最近出手,是在指代哪一件事。
麥克菲伊把那隻扁酒壺重新擰開,喝了一口。
“但我是不準備再往上了,和老莫不一樣,我是從小被家族養大的人。
我還有課要上,有一屋子書要賣給學生,有個學生連話都不肯說。”
“我母親的孃家在東坡,我父親那一族在西谷,有些東西需要有人守着。”
他站了起來。
“小子,盯着上面看的人多,動手的人少。
你現在離那一檔還早得很,別太心急,慢慢來。”
………………
第三天早上,凱瑟琳喝了一整碗熱羊奶。
老婦人硬灌的,說姑娘家傷了嗓子要喝奶。
她喝完在門口坐着,忽然咳出一小口血。
李察在旁邊嚇了一跳,以爲這傢伙在那天晚上受了什麼嚴重暗傷。
凱瑟琳自己倒很鎮定,擦完嘴把手帕折起來收進袖子,摸出本子寫了行。
“正常。”
“哪裏正常?”
“我那天說的話是憋了半年第一次開口。”
她把本子翻過來接着寫。
“第一次開口,需要養很正常。”
李察在她旁邊石階上坐下來。
“那你以後能不能少用點。”
凱瑟琳寫:看情況。
“什麼情況。”
她想了很久,才把筆重新落下去。
“看值不值。”
這幾天兩個人一直是這樣說話的。
李察說,她寫,寫到後來有時候她筆還沒落,李察先把話搶走了。
有一次他答完,凱瑟琳把筆一撂,抬起臉來瞪他。
那眼神很清楚:我還沒寫呢。
“抱歉,你先寫。”
她寫:算了,你說得對。
寫完兩個人一起笑了。
李察笑得比較剋制,凱瑟琳笑起來倒是沒有聲音,肩膀一抖一抖的。
下午村裏那捲呢子曬乾了,八個女人把它擡出來攤在坡上翻面。
凱瑟琳跑去幫忙,被那個趕郵車的姑娘按住手看了一眼,當場就被攆回來了。
“她說你這手不能碰溼的。”老婦人在後面替她翻譯。
凱瑟琳只好回來,蹲在門檻上生悶氣。
李察把水馬那幾縷鬃毛從霜枝匣子裏取出來,分了一半推過去。
凱瑟琳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寫:我不要。
“獵月一脈的束縛術式用這東西應該比銀線好使。”
“我不要。”她把那一行加粗描了一遍。
李察沒跟她爭,第二天早上趁她收行李的時候,把那半份塞進了她包裏最底下。
結果當天中午,他的帆布包裏多出來一張紙。
上面是一張收據:年月日,品名“水馬鬃(半份)”,來源,用途,末尾一行小字:
“本件由本人自行取用,與贈與方無涉。”
李察捏着那張紙走到門口。
凱瑟琳正坐石階上啃着烤土豆,頭也不抬。
“你至於嗎?”
她把土豆嚥下去摸出本子。
“賬要清。”
“那我下次給你東西之前,先請你籤個字?”
凱瑟琳想了想,居然認真地點了下頭。
李察拿她沒辦法。
對完最後一份拓本,凱瑟琳忽然在本子上寫了一行。
“六月中。”
李察握着筆的手停住了。
坡上沒有別人,麥克菲伊在村裏跟老婦人說話,風把他們的聲音全刮到東邊去了。
“嗯。”他點了點頭。
凱瑟琳翻過一頁,寫:我們要準備好。
李察看着那行字,本來已經逐漸悠閒起來的心態,一下子擺正了。
那天夜裏,李察在屋裏溫養斯芬克斯燈。
呼吸法咿D到第三個週期,燈身從掌心裏燙起來,比在帝都那幾個月都燙。
他把凝鏡法壓下去,靜水鋪開去照燈裏那圈渦紋。
以太貼着燈身內壁走,一圈一圈往裏收,最後收在那張人面額頭上方。
新的刻痕又往前爬了將近一半,馬上就要走完了。
李察把靜水收了,把燈用軟布裹好貼身收着。
第四天早上,趕車的姑娘把兩匹馬拉出來。
“今天路上有風,坐後面的把帽子戴好,最好多加一層毛毯。”
村裏出來送的人不多。
老婦人拎着一隻布包過來,塞進李察懷裏。
“路上喫。”
李察打開看了一眼,裏面是六塊烤過的燕麥餅,硬得能敲釘子。
“太太,這太多了。”
“不多,你們南邊來的人喫得少,回去路上還有好久。”
麥克菲伊在旁邊把臉別過去,咳嗽了一聲。
“還有這個。”老婦人又從圍裙下掏出小鐵盒塞給凱瑟琳。
“鹽,手泡了消毒。”
凱瑟琳雙手接了,很鄭重地朝她鞠了一躬。
老婦人被這一躬弄得手足無措,趕緊擺手。
“姑娘家不要行這個禮。”
她轉過身從門裏又抱出一卷東西,塞到李察懷裏。
李察攤開看了一眼。
是一方呢子,從那晚的一整捲上裁下來的,邊角還留着捶打過的毛邊。
她看出李察要拒絕,搶在前面開口:
“這是村裏的布,八個人捶了一夜,夠裁一屋子的衣裳。”
“但少這麼一方,誰也不缺。”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給你家裏的長輩,做什麼都行。”
九十一歲那位老太太沒有出來。
李察昨天路過她家門口的時候,看見她坐在竈前,兩隻手攏在膝上,看着那點紅髮呆。
上車前,牧師追了過來。
他把一張紙遞給麥克菲伊,紙上是抄下來的那一頁埋葬冊。
“寫好了,最後一行我加了一句。”
麥克菲伊把紙接過來看。
李察在旁邊瞥了一眼。
最後那一行是拉丁文,寫的是:
“此處所記諸人,我等未識其面,卻知其名。”
郵車走了大半天,到鎮上把兩隻空木箱還了回去。
三人也在這裏分道揚鑣,麥克菲伊和凱瑟琳往北去蓋爾高地那邊。
李察往南。
站臺上風很大,把那張貼了半年的募兵海報吹得嘩嘩響。
“東西收好。”麥克菲伊說。
“收好了。”
“那石悴灰婺萌ギ斖胧埂!�
李察忍不住笑了:“教授,我又不傻。”
麥克菲伊也跟着笑了笑,開始分享起自己年輕時候的糗事。
“我年輕的時候就拿一件奇物當過菸灰缸。”
北邊站臺汽笛響了。
“下個月帝都大學見。”
“您要來開課?”
麥克菲伊也拿不準:“開不開課再說,到時候有個驚喜等着你。”
“什麼驚喜?”
“說出來就不叫驚喜了。”
“……教授,您好歹給我透個方向。”
麥克菲伊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方向就是,你會用得上。”
“這跟沒說一樣。”
白髮巨人哈哈大笑,笑完就轉身往北邊那個站臺走了。
凱瑟琳留在原地摸出本子寫了行舉起來。
“我知道是什麼!”
“那你告訴我。”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