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25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這裏有着密密麻麻的方格老式壟田,本地人自己叫它 feannagan(懶牀)。

  顧名思義,把海藻和糞層層鋪上去,就能堆出種土豆的田埂了。

  物質界那一面,這些壟早就被石楠蓋平了,一百年沒人翻過。

  帷幕這一面,它們還是新的。

  更奇怪的是海。

  海壓在壟田上面,同時又在壟田下。

  往前十步那一塊地,既是海又是1846年一塊剛翻好等着下種的地。

  兩種年代層,詭異的疊在同一處。

  李察在原地站了很久,忽然明白了教授提醒自己那句“別信腳下的年份”。

  這一段路最上面那一層是今年的海;

  下面壓着的是清地燒屋,餓死人的年頭;

  再往下還有更舊的,舊到他不該往下看。

  從年代上來講,這田和海兩層本來就是一件事。

  地先被清空了,人被趕上船,船在西邊沉了,沉下去後又順着這條線漂回來。

  李察抬起腳,往前邁了半步。

  半步下去餓就上來了,是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抽的那種餓,甚至願意把自己的手塞進嘴裏。

  這股餓是已經餓了七個星期的那種餓。

  第一個星期還想着能撐過去,第三個星期開始把種土豆的那點留種也喫了。

  第七個星期人已經不太想動,只是躺在壟溝裏看天。

  李察把呼吸法拉了起來。

  【喫飯】升到Lv.4這一檔以後,胃裏蛋白質、脂肪、碳水、礦物質一樣一樣排隊報到。

  他昨晚喫了半桌,今天早上又喫了兩碗粥,身體裏現在什麼都不缺。

  一樣都不缺。

  “……這不是我的餓。”

  他把這一句在心裏念出來的時候,那股飢餓就呆不下去了。

  從他的胃裏退了出去,退到腳底那道壟裏。

  李察退了兩步,退回到黃褐色草上,扶着膝蓋喘了一會兒。

  【博聞】把相關資料翻了開來。

  這應該是féar gortach,饑荒草。

  專門長在餓死的人倒下的地方,踩上去的人就會有從骨頭縫裏往外抽的那種餓。

  李察嘆了口氣。

  “這地方是把沒分到飯這件事刻進土裏去了。”

  田壟當然沒有回答他,它們還在餓着。

  李察想了想,腳踝上兩隻小翅膀立起來,人被抬得遠遠離開了地面。

  然後他又往那塊青草上邁了半步,餓一模一樣地上來了。

  李察立刻把腳縮了回來。

  “……怎麼會這樣?”

  那塊青草並沒沾毒,它就是忠實的記錄了1846那年的大饑荒。

  “那我繞路總行了吧。”

  他把在自己身下待機的影子喚了上來。

  “黑犬。”

  名字落上去,那團黑的重心往前挪,沒有五官的腦袋垂了下來。

  原先攤成一張網的感知收攏成一條線,直直指着前面。

  “我們繞過去。”

  “不用替我探什麼陷阱。”李察說。

  “你替我認路。”

  “哪一塊地還是今年的你就往哪裏走。”

  影子貼着地面走了出去。

  它走得很怪,先往左偏了七八步,繞過一塊看着平平無奇的草皮。

  又拐回來貼着一道舊溝走了二十來步,然後忽然往右橫切。

  李察跟在後面,走的是一條彎得毫無道理的線。

  他走在影子後面,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怪怪的。

  自己現在像個帶着獵犬出門的獵人。

  影子已經折回來了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

  李察知道是什麼意思,摸出一小塊低濃度碎料扔了過去。

  影子的觸鬚唰地伸出來把碎料捲住,吸得又急又響。

  李察坐在埂上看着,忽然笑了一聲。

  他自己都覺得這地方笑出聲不太合適,但實在忍不住。

  “喫完繼續往前走。”

  影子把碎料啃乾淨,觸鬚一根一根收回去,重新往前挪。

  剩下的路上再沒有出過事。

  等到凍沼那一邊響起海的聲音,他纔回頭看了一眼。

  幾百格草還在那裏擺着,一格格平平整整。

  捶布音或那束火,都還在他左後方。

  過了田壟,灘塗露了出來。

  灘塗正中站着一匹矮種馬。

  通體黑得發亮,鬃毛溼到一綹一綹貼在頸子上,還在往下滴水。

  它側着身子,背對着海面,身上什麼鞍具都沒有。

? 第462章 水馬騎士

  李察在二十米外就停住了。

  那匹馬轉過頭來看他,眼神很溫順。

  它朝這邊挪了兩步,挪完就不動了,把身子擺成一個特別好上的角度,頭低下來等着。

  路遠,風大,天黑,有馬站在那裏就是借你一程。

  李察把靜水鋪開,感覺到不妙的氣息。

  【博聞】翻找出檔案。

  each-uisge,水馬。

  上了背的人下不來,皮會粘在馬背上,越掙粘得越死。

  它把人拖進水裏喫乾淨,只把肝浮回岸上。

  李察抬起頭往那條懸在海面上的路看了一眼。

  隊伍還在走。

  走到這一段的時候路會低下來,扎進島底。

  而這匹馬站的位置,正好在路要落地的那一側。

  馬自然不是特地在等他李察。

  它就是在等隊伍裏掉隊的那些。

  李察在心裏嘆了口氣,他今晚要送的就是那些人。

  “不能繞。”

  他轉過身,朝影子伸出手。

  “把雙蛇杖給我。”

  影子把赫爾墨斯面具覆到臉上。

  兩條金蛇在掌心裏絞緊拉長,咬合成杖。

  杖一立穩,那匹馬就不裝了。

  它的頭抬了起來,眼睛裏那點溫順退乾淨了。

  嘴裂開的時候,李察看見了裏面那一排尖牙。

  水馬蹬着後腿撲了上來,四蹄落在灘塗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李察站着沒動,【使者不可侵】。

  撲到離他七步的地方,馬自己剎住了,泥往上翻。

  它繞着李察走了半圈,很不情願,鼻息都噴在他臉側。

  這馬都懂得設伏,自然不是那種全無知性的下級邪物。

  它顯然是認得這杖的。

  “我只是路過。”李察開口。

  那雙黑水一樣的眼睛盯着他,然後就挪開了。

  它轉過頭衝着影子去了,影子手上沒有杖。

  李察早就等着這一下,他右手一翻,杖散成一縷煙。

  “換人。”

  影子已經動了,先往側面滑。

  掛着【黑犬】的名,起步比水馬那一撲還快半拍。

  馬嘴從它原先站的地方咬了過去,咬了個空。

  雙蛇杖落進兩隻黑黢黢的手裏,水馬整個僵住了。

  它的再次撲擊勢頭已經出去了,現在得強行收回來。

  導致脖子扭到一個不該有的角度,兩條前腿在半空亂蹬,整個身子往左側摔。

  它摔出去那一側,脖頸亮了出來。

  李察這時候是沒有杖的那一個,沒有杖的那個不受庇護,但可以出手。

  他抽出了最長那一柄噬魂獸齒針。

  凝鏡法讓整片灘塗的信息湧進那面水裏,水馬頸側偏下那一段以太走得比別處快,所有以太都從那裏過。

  貫針!

  針出手悄無聲息正中那一段,弱點擊破!

  水馬發出了一聲慘叫,在地上打了個滾才把那月釘給蹭下來。

  這馬確實很聰明,見勢不妙就沉入周邊的水線。

  沉進去那一瞬,整片灘塗的以太都被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