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心裏一動,這個名字是不應坑翻轉時候對方喊過的。
“他說握柄那截硬木顏色太深,看着像黑檀,就這麼叫了。”
“他犧牲後,我領回來這件遺物。
因爲他家裏沒人再走神祕側,我就替他一直收着。”
溫特沃斯把槍從絲絨裏頭托出來。
“加工這把槍的,是帝都柯文特街上一位老鍊金術士。”
他把槍倒過來,掌心朝上,把握柄遞給李察。
“你拿一下。”
李察接了過來。
槍比他那把警用型韋伯利重了將近一半。
握柄弧度貼合掌心,重心配得極平衡。
單手舉槍的時候,他幾乎不用主動去穩槍口。
他打開靈視,掃過整把槍。
彈巢六個彈位邊緣的那一圈銀線,在靈視底下亮了起來。
槍管內壁也走着同樣一層極細的銘文,從槍膛一直延伸到槍口。
握柄末端那顆小銀釘,李察用了一點時間才確認它的功用。
那顆銀釘,是以太進入這把槍的入口。
“基礎附魔。”溫特沃斯解釋着。
他指了一下握柄末端那顆小銀釘。
“使用者把以太從這裏推進去,在轉輪裏頭存住。”
“充能完畢後,銘文會把驅魔效果附在彈頭上。”
“效果有多強?”李察問。
“和單環附魔彈差不多。”
溫特沃斯笑了笑:
“打不動中位和以上的邪物,應付昨天那種規模的霧影,夠用了。”
李察心裏頭默默換算了一下。
附魔彈是消耗品,每一發都是真金白銀燒出去的;
而黑檀的銀彈打完了可以再裝,附魔效果可以再充。
溫特沃斯繼續說着。
“槍轉給你是私人轉讓,不用走任何報備流程,省得檔案上頭多一筆不必要的痕跡。”
李察看着那把槍,沒有假惺惺推辭。
鍊金術士手工加工的附魔轉輪,光工藝費就要幾十鎊。
但這一把槍背後所承載的意義,早就不能用金錢算了。
“我會好好使用它的。”
他把木匣抱在懷裏。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溫特沃斯又叫了他一聲。
“李察。”
“怎麼了?”
溫特沃斯坐回辦公桌後頭。
他垂着頭,看起來很疲憊。
“那把槍,在老凱手裏沒出過任何差錯,最後出差錯的是我。”
“……也別讓它在你手裏出差錯。”
“嗯。”
溫特沃斯點了點頭。
他沒再說別的,把頭低下去看桌面上那幾份還沒批的文書。
………………
回家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
公交車在礦渣巷東頭那一站靠站,他從車上下來。
早春時節的太陽很淡,街上有幾個鄰居家的孩子在玩雪球。
走到自家門口,他先在門口踩了踩鞋底的雪,再把外套整理了一下。
推開門,瑪格麗特正在廚房裏頭。
“回來了?”她從廚房裏頭探出頭。
“……回來了。”
李察把外套掛在門口衣帽架上,又把單肩包擱到樓梯邊。
母親從來不會主動問。
她只會等自己願意說的時候才聽。
伊芙琳聽到響動,從二樓噔噔噔跑下來。
“哥!”
她一把抱住李察的胳膊。
“你跑哪兒去了?昨晚沒回家睡覺,我和媽等了你好久。”
“跟着老師做了一個學術調研。”
李察照着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答:
“在礦業博物館那邊走了一圈,研究老礦井的工業史。”
“工業史?”伊芙琳癟了癟嘴:“你肯定又在騙我。”
“沒騙你,你看……”
李察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張在分駐辦隨手撿的的老票據:“這就是我們記錄的。”
“……”
伊芙琳把那張票據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發現確實是一張極其無聊的工業記錄票據。
她有點失望地把票據還給他。
“你這種研學也太無聊了。”
“是挺無聊的。”李察認真點頭:“但去之前老師說會發研學補貼,我就跟着去了。”
“補貼多少?”
“三鎊。”
伊芙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鎊!”
午飯很簡單,瑪格麗特做了一鍋牛肉土豆燉菜,配着麪包。
李察喫了很大一份,【喫飯】在昨晚那場消耗之後,正在飛速補充各種營養信號。
伊芙琳一邊喫,一邊給他講了昨天學校裏發生的事。
她們班那個總愛說話的女生,當着全班的面被點名背誦國王順位。
結果揹着揹着背倒了,老師哭笑不得的罰她抄寫。
還有隔壁住着的麪包房老闆娘最近懷孕了。
今天還跑去店裏親自揉麪,把客人都嚇得不敢靠近,生怕震着她。
李察聽着這些,胃裏那塊從昨晚就一直堵着的東西,慢慢鬆了開來。
晚飯後,他陪母親在客廳裏喝了一會兒茶。
伊芙琳跑去廚房裏繼續忙她的新點心。
李察湊近母親,壓低了聲音。
“……西郊礦區那邊出了點事。”
瑪格麗特沒抬頭,茶杯端在嘴邊吹了吹。
“不用說細節,你能活着回來,這就夠了。”
李察點了點頭,沒再繼續往下講。
母親抿了一口茶。
“下次再有這種規模的外勤,你能不去就別去。”
“……知道了。”
“我知道你不肯。”母親嘆了口氣:“所以你自己多注意,別讓我們事後才知道。”
“是。”
………………
早上,李察走進了教室。
沃倫正坐在他平時位置上,看到他進門,眼睛立刻亮了。
“李察!你昨天和赫頓先生去哪了?”
“去了礦業博物館那一帶。”李察答得輕描淡寫:“老礦井工業史,挺無聊的。”
“那種地方有什麼好研學的。”沃倫撇撇嘴:“我說你最近怎麼神出鬼沒的。”
休則在桌上趴着畫他那本寫生集,最新一頁畫的是食堂某種李察從沒見過的禽類烤法。
“你要不要看?”休把本子推過來:“我昨天用想象畫的,‘炭爐烤布里斯頓冬鴿’。”
“你想象出來的?”李察接過本子。
“嗯。”休嚴肅地點頭:“我打算明年開春去市場上頭買一隻,看看真鴿子是不是這個樣子。”
李察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畫得也太詳細了。”
“畫家就是要嚴謹。”休一本正經。
梅森從隔壁過道湊過來。
“李察,你聽說沒有,西郊那邊昨天罷工死了十幾個人。”
“……我聽說了。”
“真的假的?”沃倫湊過來。
“真的,工人和監工對着幹,又出動了民兵。”
梅森壓低聲音:
“我爹昨晚回來滿肚子火,他在城南那個麪粉廠,工人也想跟着鬧一鬧,被他和車間主任一起壓下來了。”
“……”
李察沒插話。
格蕾這時候從教室後門進來。
“早。”
她朝幾個人點頭,把書包擱到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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