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209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試出來的。”赫頓先生說得輕描淡寫:

  “沒有水脈的橡樹被他們試過幾次,儀式失敗,失敗的代價是整個部落第二年遭災。”

  李察默然無語。

  “接着往下。”赫頓先生沒讓他在這一段上停留太久。

  選橡樹後的步驟,李察停下來,繼續闡述。

  “這一段……我讀到的是'記錄'。”

  “記錄什麼?”

  “記錄死亡。”

  李察把筆擱下。

  “從認領那天起,這一棵橡樹自身的以太流動開始向祭祀方向偏轉。”

  “偏轉的方向是從'生長'轉向'記錄'。”

  “它要記錄的,是接下來一個月裏,這片森林裏所有發生過的死亡。”

  赫頓先生在旁邊沒有說話。

  李察的手指壓在稿紙上。

  “每一隻被狐狸喫掉的兔子。”

  “每一隻被鷹叼走的田鼠。”

  “每一隻在巢裏餓死的雛鳥。”

  “整片森林的死亡,被這一棵被'認領'的橡樹記錄下來。”

  “被記錄的死亡,是這一棵橡樹作爲'骨架'的容量。”

  “等到儀式開始那一天,橡樹就被打開,作爲整個祭祀的支點。”

  李察感到一陣細思極恐。

  “……這些儀式環環相扣,很難想象以那時候的環境和條件,他們是怎麼試出來的。”

  赫頓先生進行了對比。

  “我們今天做封印,要用受過祝福的銀帶、鹽、米酒、迷迭香,一套流程下來,物料成本以鎊計。”

  “凱爾特祭司不需要任何外購材料。”

  “他們用整片森林的死亡,作爲儀式的物質基礎。”

  “儀式當天早晨。”

  “……濃煙在祭祀場地裏頭形成一層霧。

  霧的密度由兩位輔助祭司用兩塊大型扇形樹皮控制,一邊扇風讓煙散開,一邊壓住讓煙聚攏。”

  “嗯。”

  “他們要讓霧的濃度始終保持在某個特定的範圍內?”

  “對。”赫頓先生頷首:“太薄了承不住接下來的咒文,太厚了主祭司自己在裏頭迷路。”

  李察的筆繼續往下走。

  “第二部的‘織衣’,霧形成後,主祭司開始走動。”

  “每走一圈,他的手裏會撒一把碾碎的草藥粉末。”

  李察用靈視固住那一組符號。

  赫頓先生在旁邊接了一句。

  “那是凱爾特人的'霧蘭'。”

  “霧蘭?”

  “也是以太污染區生長的植物,但比灰蕊草更稀有。”

  “蓋爾高地北部據說還有幾處野生羣落,但確切地點除了麥克菲伊教授那一輩的人沒有誰說得清。”

  李察把這一條記下。

  赫頓先生繼續講解。

  “霧蘭粉末撒進霧裏,霧的性質就變了。”

  “這一層霧衣,會隨着主祭司的咒文,逐漸被'織'出形狀。”

  “那是被祭祀對象,在帷幕這一面的形態。”

  李察的筆停在稿紙上。

  骨架搭好,衣物披上。

  被祭祀的對象,從帷幕那一邊一步一步被“做”出來。

  李察破到這一段的時候,胸腔裏頭光樹的葉子輕輕震了一下。

  他撤了靈視,定了定神。

  辦公室外面傳來瓦斯燈被人撥亮的“咔噠”聲,整條走廊從外向內一盞一盞亮起來。

  老先生看了看錶。

  “今天先到這裏,你回去好好整理一下今天破譯和自己總結的部分。”

  李察把今天的破譯稿疊好,擱在桌面正中央。

  赫頓先生從抽屜裏又取出一隻小盒,盒底也鋪了鹽。

  他把那一份破譯稿放進盒裏,蓋好。

  “以後每天的稿子都這樣存。”

  “放您這裏?”

  “放我這裏。”

  李察點頭。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聽見走廊那頭清潔工的掃帚聲。

? 第184章 血契水答(月票加更16)

  第二天放學後,李察再次來到辦公室。

  “接着昨天的部分。”赫頓先生在杯子裏倒了點熱水:

  “最後一段‘血契水答’,應該是全部環節裏面最簡單的部分了。”

  李察坐下來,他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血契水答這一段的開頭就很清晰。

  “活祭品是一隻羊。”

  李察破完前幾句,把筆抬起來。

  “羊必須是當年春天出生、未交配過、毛色純白的母羊。”

  “儀式那天,羊被牽到霧裏,由主祭司親自動手。”

  “血用一隻黑陶碗接住。”

  “接血的同時,另一個手持白陶碗的輔助祭司,從儀式場地附近一處指定的聖泉裏舀一碗水。”

  “主祭司用木勺把血和水攪拌在一起。”

  “攪拌速度、方向、節拍都有講究。”赫頓先生在稿紙上畫了一個旋渦。

  李察破得越來越順。

  “順時針七圈,逆時針三圈,再順時針一圈。”

  “一共十一圈?”

  “凱爾特數字體系裏頭,十一是'轉折'的意思。”

  赫頓先生在旁邊補了一句。

  “攪拌結束後,碗裏液體表面會浮現出符號。”

  李察的筆停了下來。

  “符號?”

  “被祭祀對象的'應答'。”

  赫頓先生在稿紙上又畫了個圖示。

  “應答內容,會決定接下來一整年部落的命摺!�

  “如果應答是順利的圖案,部落這一年就會風調雨順;

  如果應答是詭異的圖案,部落就要警惕這一年裏的災禍;

  如果應答完全沒有圖案,那意味着被祭祀對象拒絕了這一年的契約。”

  “拒絕之後呢?”

  “整個部落要把這隻羊連同那棵橡樹一起焚燒,灰燼埋在森林邊界,永不取出。”

  “並且第二年要重新選橡樹、重新選羊、重新祭祀。”

  “連續三年被拒絕的部落,會被視爲'不蒙護佑',相鄰部落有權將其驅逐。”

  李察把這一段在筆記本上抄完,手指有些發涼。

  他把筆擱下,往後翻了翻自己這幾天的筆記。

  “凱爾特人把死亡變成了一份語言。”他小聲說。

  “嗯。”

  “一份具有結構性的、可以被帷幕'聽懂'的語言。”

  赫頓先生抬眼看他。

  “你已經看出來了。”

  “他們用死亡換效率,我們用術語和媒介換效率。”

  “本質上沒有誰更高明。”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做的事情,今天的人會覺得野蠻。”

  “而我們今天做的事情。”赫頓先生把鋼筆擱下:“幾百年以後的人,可能也會覺得野蠻。”

  “好了,你現在要做的是把這幾天收穫的東西全部整理好,回頭作爲補充資料用在你的實證文本解讀裏。”

  老先生邊說着,邊喝着茶慢慢等他。

  寫完後,李察把稿子推過去。

  赫頓先生接過去看了一遍。

  “合格。”

  李察鬆了一口氣。

  “這一份稿子。”赫頓先生把稿紙擱回桌面:“你自己留好,但不要拿出去。”

  “給小姨看可以嗎?”

  “給伊莎貝拉看可以,她讀過類似的材料。”

  “但包括你那幾位同學、甚至同樣在帷幕邊緣的同行,都不要拿出來。”

  “是有什麼危險嗎?”

  李察當然知道這類材料不能泄露,但對於泄露後的後果卻不是特別清楚。

  赫頓先生伸手在稿紙上畫了一個小圓。

  “這一段咒文,是凱爾特祭司用來召喚被祭祀對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