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又看了看那片粉紅色的肉。
想了想,他還是把剩下兔腿喫完了,沒熟剛好能夠湊齊【喫飯】lv3進階條件。
而且現在這個睡覺環境還是有點過於安全了,自己得增加點“不安全”因素。
今天夜裏,他準備在帳篷裏完成【睡覺】解鎖條件。
第二天早上,李察在睡袋裏突然睜開了眼睛,他是被肚子疼醒的。
意識完全清醒後,他一腳踹開睡袋,一手按在肚子上,一手摸鞋。
衝出帳篷的時候沒顧上披大衣。
冬天清晨五點四十五分的奧斯本丘陵,氣溫在零下三度上下。
他蹲在營地邊緣的一棵枯樹後面,臉色發白。
回來的時候,營地裏已經有人醒了。
中學教師從自己帳篷裏探出半個腦袋。
“小夥子,你沒事吧?”
“……沒事。”
徹底清空腸胃後,李察的臉色還是有點發青。
詹金斯滿臉愧疚地給他煮了一壺薑湯。
“喝了這個,暖暖肚子。”
“謝謝。”
“活動費和租帳篷那些費用我都給你免了。”詹金斯搓着手:“算我賠罪。”
“不用。”
“免了免了。”詹金斯堅持:“我當了這麼多年嚮導,頭一回把人喫壞肚子,丟人。”
旁邊的中學教師笑得前仰後合。
“詹金斯,你那個‘肯定熟了’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閉嘴。”
三個退休鐵路工人也在笑。
“小夥子,你早上跑了幾趟?”
“四趟。”李察的聲音有氣無力。
“哈哈哈哈哈……”
“別笑了!”詹金斯臉漲得通紅:“全都是我的錯!”
李察喝完薑湯,感覺肚子好了一些。
他默默打開面板看了一眼。
【喫飯】解鎖條件已完成。
他合上面板,不知道該感謝詹金斯還是該罵他。
【睡覺】的解鎖條件,也在一晚上因爲肚子隱隱作痛而翻來覆去的睡眠中達成了。
讀石法說的“同行者關係會有磕碰”,果然是磕碰。
第二天行程比第一天短,隊伍沿着另一條路線繞回奧斯本。
路上詹金斯一直走在李察旁邊。
時不時問他“還行嗎”、“要不要歇一歇”、“要不要再喝點水”。
李察覺得對方的愧疚感可能比自己的肚子還難受。
“詹金斯先生,我真沒事了。”
“你臉色還是不太好。”
“走路走的,不是肚子問題。”
“真的?”
“真的。”
詹金斯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下午兩點,隊伍回到奧斯本。
面板顯示,【走路】進階條件也已經達成。
在俱樂部門口解散的時候,詹金斯握着李察的手使勁搖。
“小夥子,下次來奧斯本找我,我再免費帶你走。”
“好。”
“下次絕對不烤兔子了。”
“……好。”
中學教師也過來和李察握手。
“年輕人,你很有意思。”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我叫約瑟夫,在曼城的聖約翰中學教歷史,以後有空來曼城,找我喝茶。”
“謝謝約瑟夫先生。”
三個退休鐵路工人一起過來,每人拍了李察一下肩膀。
“小夥子,身體養好了再出來多走走。”
“詹金斯人其實不錯,就是烤肉不行。”
“我烤肉明明很行!你們全都喫了!”詹金斯在後面喊。
“昨晚就那一隻出了意外!”
李察揮了揮手,和腥烁鎰e。
回到旅館收拾東西的時候,他打開面板看了一眼。
【走路】——已完成。
【睡覺】——已完成。
【喫飯】——已完成。
三個【體】技能的進階條件,他在兩天內一併解決了。
一月五日下午,李察回到布里斯頓。
他拎着揹包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兩邊是紅磚排屋和鐵欄杆圍起來的小花園。
冬天花園裏什麼花都沒有,就剩了一點光禿禿的玫瑰枝和幾叢冬青。
到了礦渣巷附近,空氣裏有煤煙的味道,還有隔壁麪包房飄出來的酵母香。
站在家門口,他還沒來得及掏鑰匙,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伊芙琳從門後面鑽了出來。
她穿着一條格子圍裙,圍裙上沾着麪粉,兩隻手也是白的。
妹妹的目光從李察頭頂開始,一路往下掃……頭髮、臉、脖子、肩膀、胳膊、手、腿、鞋,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瘦了。”
“沒瘦。”
“瘦了。”她很肯定:“你臉頰這裏凹進去了。”
“那是光線問題。”
母親的聲音也從廚房裏傳出來。
“是李察回來了?”
“回來了!”伊芙琳衝着屋裏喊了一聲,側身讓開門口。
她順手就把行李箱接過,擺到樓梯邊上。
李察走進家門。
屋子裏暖烘烘的,壁爐燒得很旺。
空氣裏有燉湯的味道,洋蔥、胡蘿蔔、還有一點百里香。
母親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端着一隻冒着熱氣的陶碗。
“先喝湯。”她把碗塞到李察手裏:“路上冷吧?”
“還好。”
“還好什麼還好,你嘴脣都是白的。”母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實瘦了。”
李察決定不再爭辯這個問題。
他端着湯碗坐到餐桌旁邊,喝了一口。
濃稠的蘑菇燉湯,裏面有切成小塊的土豆和胡蘿蔔,還有幾片嫩羊肉。
很熱,很鹹,很香,他一口氣喝了半碗。
父親從書房裏走出來。
羅傑斯穿着他那件舊羊毛背心,手裏拿着一份報紙。
他看了李察一眼,點了點頭。
“回來了。”
“回來了。”
父親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回了書房。
伊芙琳已經湊到了餐桌旁邊,兩隻沾滿面粉的手撐在桌沿上。
“哥,你給我帶什麼禮物了?”
“急什麼。”李察把湯碗放下,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讓我先把包放下。”
“快點快點快點!”
李察把揹包拎到椅子上,但沒急着解釦子。
他先把圍巾解下來,疊了兩折,擱在椅背上;
又把外套脫了,抖了抖肩頭上化成水珠的雪,掛到衣帽架上。
掛的時候還特意把領子翻平。
“哥……”伊芙琳的聲音被拉長了。
“你怎麼這麼磨蹭啊!”
“我出去了一個多星期纔回來,先讓我喘口氣不行嗎?”
“……行。”小姑娘咬了咬嘴脣,轉身去廚房拿了塊抹布回來,把剛纔桌沿上自己留下的兩個白手印擦乾淨。
擦完,又乖乖蹭到桌邊繼續等着。
李察看了她一眼,嘴角輕揚,但沒讓妹妹看見。
他終於解開了揹包釦子。
伸手進去摸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
伊芙琳的眼睛一下子就盯緊了他的手。
李察換了另一邊夾層,又摸了一陣,臉色越來越嚴肅。
最後,他乾脆把整個揹包翻過來倒在椅子上。
掉出來的是幾件換洗衣物、那個磨得起毛邊的筆記本、一隻鐵皮飯盒、半截被啃過的鉛筆頭。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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