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你要的話,三先令五便士拿走,五便士是哔M,和油燈那次一樣不賺你錢。”
“可以。”李察答得很乾脆:“我明天就過來。”
“明天?”老頭有些意外:“明天是週二,你不上學?”
“放學後過去,應該六點前能到。”
“行,那我給你留着。”
電話掛了,李察把聽筒擱回叉簧上。
幾先令的小東西,克萊門特自己都不覺得值得通知他。
拇指蓋大小的錫銅印章,斯圖亞特的鑑定師只畫了個圈,連備註都懶得寫。
這種邊角料從拍賣行的篩子眼裏漏出來,一路滾到布里斯頓的舊巷子裏,擱在克萊門特櫃檯底下喫灰。
如果不是他主動打了這通電話,那枚印章大概會在櫃檯底下一直待下去,直到老頭某天清理庫存的時候把它扔進廢品堆裏。
但他的面板不挑食。
掛飾、降神盤、銀幣、銅幣、香爐、石像鬼、油燈……價值天差地別的物件,在面板眼裏全是同一種東西:可以轉化爲點數的以太載體。
大件喫大口,小件喫小口,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現在的可用點數是0.62,如果那枚印章能再貢獻哪怕0.4,加起來就過了一點的線。
一點足夠再點亮一項技能,或者給已有技能做一次進階。
李察上了樓,回到臥室關好門。
他把意識沉入面板,重新審視各項技能的狀態。
【呼吸Lv.2】進度:93.01%
呼吸距離進度值到滿額已經不遠了。
進階到Lv.3的條件,後兩項已經滿足了。
只要他手裏湊夠一點可用點數,呼吸就能到Lv.3。
Lv.3解鎖的效果預覽——呼吸?療愈:氣息流經之處,自身微創自修,沉痾漸退。
“沉痾漸退”四個字的分量,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
呼吸Lv.1和Lv.2帶來的改善已經很明顯了,供氧效率提高,睡眠質量上升,咳嗽頻率降低。
但這些都是在治標,堵漏。
桶本身材質沒變,該薄的地方還是薄。
療愈纔是治本。
如果呼吸本身能觸發微創自修,那就等於每呼吸一次,桶壁就厚一分。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醒着在修,睡着也在修。
配合喫飯、睡覺、走路三項體質技能的聯動效應,身體底子會從根上開始改善。
不再是修修補補的維持,是真正意義上的重建。
………………
早上鬧鐘還沒響,李察就醒了。
醒來的第一件事照例是感受身體。
胸腔暢通,呼吸平穩,後腦勺沒有任何鈍痛殘留。
昨晚臨睡前按老比格教的方法做了三個週期四重呼吸,最後一個呼氣的時候把注意力往外推了一下。
推出體表大約一寸,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來了。
感覺很微妙,像伸手去摸黑暗裏的牆壁。
沒什麼具體信息傳進來,但“推出去”這個動作本身比前天順暢了不少。
下了樓,廚房裏瀰漫着烤麪包和紅茶的香氣。
母親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今天配菜多了一小碟醃黃瓜。
父親坐在老位置上翻報紙,嘴裏含着半片烤麪包。
伊芙琳還沒下來。
李察在椅子上坐下來,把雞蛋殼磕開,用勺子挖着喫。
快喫完的時候,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伊芙琳裹着校服外套衝進餐廳,領帶只繫了半截,頭髮紮了個歪七扭八的馬尾。
“啊啊啊,睡懵了……”
她一邊往嘴裏塞麪包一邊伸手夠茶杯,動作快得讓人擔心她會把桌布拽下來。
“坐好。”父親翻了頁報紙。
伊芙琳往椅子上一歪,領帶還掛在那裏沒系完。
她嚼了兩口麪包,忽然側過頭來看了李察一眼。
“哥,你今天怎麼又起這麼早?”
“和平時差不多,是你自己起晚了。”
伊芙琳嘟了嘟嘴,低頭繼續和麪包搏鬥,嘴裏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母親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別說話喫東西,會嗆着。”
李察已經喫完早餐,收拾東西準備去校車站點了。
校車上,李察靠着窗戶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放學後不坐校車,走路去克萊門特那裏,大約四十分鐘。
到店裏取印章,找個角落蹲一會兒,看看面板有沒有反應。
如果有反應,當場吸收;
如果沒有……三先令就當交了學費。
午飯的時候,沃倫照例給他點了一份烤羊排配土豆泥。
梅森坐在旁邊翻着一本賽馬雜誌,嘴裏唸叨着某匹馬上週的賠率。
“……三號位那匹‘北風之子’,七賠一,最後居然跑了第二,差半個馬身。”
“你下注了?”沃倫問。
“想下沒敢下。”梅森翻了一頁:“我媽說賭馬的都是輸光褲子的蠢蛋。”
“你媽說得對。”
“但七賠一啊!七賠一!我要是下了一鎊就賺七鎊!”
“你要是下了一鎊輸了就虧一鎊。”李察插了一句。
梅森看了他一眼:“李察,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掃興。”
“因爲他腦子清楚。”格蕾從旁邊接了一句。
沃倫噗嗤笑了出來,一口茶差點噴在羊排上。
“行了行了。”他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說梅森,你就別研究賽馬了,上次期中考你的地理差點不及格。”
“那是因爲那張卷子出得太偏了……”
“課本上的內容我都會,但考試的時候忘了。”
“……你這不叫會。”
休從對面探過頭來,手裏舉着一塊麪包.
麪包上的果醬抹得跟調色板似的,一層紅一層紫。
“梅森你和李察爭什麼啊,你和他比腦子就是找虐。”
“我沒和他比腦子,我在說賽馬。”
“賽馬不也要動腦子?”
“賽馬要的是邭猓 �
“那你的邭庖膊辉觞N樣啊,你自己說的想下沒敢下。”
? 第109章 太陽紋章
下午最後一節是地理課,課後小測李察提前交了卷。
他拎着書包從校門口出來,沒去車站排隊。
伊芙琳今天倒沒出來問他什麼,大概是和同學逛街去了。
石獅鷲蹲在門柱上,左邊那隻翅膀縫隙里長了一叢枯草,在冬風裏微微顫着。
他拐上往南的街道,腳步比平時快了一截。
走路技能點亮後,幾英里路程已經算不上什麼負擔了。
空氣比一個月前更冷,但胸腔暢通,腳步更有力。
很快,他就來到格拉夫頓街那條小巷子。
他推門進去,銅鈴叮的一聲。
店裏暖和,壁爐裏的煤燒得正旺。
克萊門特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着報紙和冒着熱氣的紅茶。
老頭從報紙上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來了?還挺準時。”
“嗯。”
克萊門特從櫃檯下面抽屜裏摸出一隻小布袋,擱在櫃檯上推過來。
布袋不大,攥在手裏只有雞蛋那麼一點體積。
李察解開袋口,把裏面東西倒在掌心上。
一枚拇指蓋大小的印章滾了出來。
錫銅合金質感發暗,表面有層不均勻的氧化膜。
印章頂端是扁圓形的握柄,側面有防滑紋。
印面朝下,他翻過來對着壁爐光看了一眼。
波浪、三點、太陽。
在他翻過的各類文獻裏,這種三層同心環組合沒有出現過。
但太陽符號他很熟悉,自己見過不止一次了。
當然,僅憑一個太陽符號就斷定這枚印章和太陽傳統有關係,不夠嚴謹。
太陽崇拜在人類文明史上遍佈各個角落,殖民地區域出土的器物上帶太陽紋飾再正常不過了。
但斯圖亞特的鑑定師,在這枚不起眼的小印章上畫了個圈。
那個圈代表“第二類標註”,意味着常規鑑定流程中出現了無法解釋的異常。
鑑定師沒寫備註,可能是因爲異常太微弱了。
微弱到他自己都不確定,懶得多費筆墨。
但那個圈本身就是信息。
李察把印章握在手心裏,若無其事地翻轉了兩下。
面板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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