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然後,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又轉過頭,展顏一笑,道:“放心,我會好好保養的,不會成黃臉婆的!”
說罷,她邁過門檻,走進院中。
月光落在她身上,漸漸遠去。
顧觀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夜風吹起他的衣袍,帶來初冬的寒意。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正中天,圓滿無缺。
他緩緩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屋,將門輕輕掩上。
院中重歸寂靜,只有月光靜靜流淌,只有夜風輕輕吹拂。遠處,謇C山莊的鐘樓敲響了子時的鐘聲,沉沉地,在夜空中迴盪。
……
嶽嘯天被殺、林常青被廢、林懷遠重傷隱退、顧觀棋劍殺周金元這幾件事,隨便拿出一件,都能引爆青州武林。
但這次四件事撞在一起,卻並未掀起太大波瀾,準確地說,是被另一件事蓋過了風頭——天魔教改頭換面為觀音教,成為朝廷認證的正道勢力。
如同劉素說的一樣,
就在周金元被殺的第二天,各地官府就統一發了公告,取消了對原天魔教教徒、現為觀音教教徒的那一批人的通緝令,並且,公開肯定了血觀音文秋池的正義精神!
一時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這一場風波影響的不僅僅是青州武林,而是整個乾國十三州,外加塞北、嶺南等多個特殊地區的武林。
天魔教,這麼多年來人人喊打,魔道六宗裡,公認的最為天怒人怨的魔教,如今改頭換面,瞬間就成了朝廷認證的正道勢力。
這對於各方武林勢力來說是難以接受的,自然是群情激憤。
也因此,
顧觀棋殺周金元這些事情,反倒顯得很平淡了。
當然,二十歲的新晉武林宗師,這個事情也不可能毫無風浪。
不過,短時間裡,倒是沒有給顧觀棋帶來影響,因為這幾天,他一直都待在謇C醫舍裡。
雖然與林有容的事情告吹了,但是,並不影響他繼續煉藥,他是準備要離開天平郡了,但還剩下最後幾種丹藥沒煉完,所以便多逗留了一些時間。
這日中午,
顧觀棋將最後一爐丹藥煉完,便開始收拾起了東西。
就在這時,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喲,趕巧了不是,要是來晚點,怕是就錯過見咱們青州新晉宗師、劍仙顧觀棋了!”
顧觀棋一聽聲音就知道是閆望川,轉過身輕笑道:“這不是從四品的鎮撫同知閆望川閆大人嗎?”
閆望川撇了撇嘴,說道:“你這小夥子太沒禮貌了,我又不是調侃你,現在青州武林誰不尊你一聲劍仙?之前天機閣對你的評語就是劍法通玄,縹緲清逸,宛如劍中謫仙人,當時就有人稱你劍仙。
如今,你殺周金元的那一招劍法便叫天外飛仙,根據當時在場的林家人所說,那一劍真就是如同仙人下凡一般,這劍仙之名,還不得坐實了?”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
雖然這幾日他在悶頭煉藥,但也不是完全兩耳不聞窗外事,對這個稱號也是略有耳聞。
他也沒糾結此事,給閆望川倒了一杯茶,問道:“閆老不忙著辦案,怎麼有空來找我了?”
“辦案?辦個屁的案,”閆望川氣呼呼地說道:“之前還以為我提前半年升任是撿了便宜,現在才知道是被算計了。幹他孃的,居然在這等著我,我一上任,就他孃的來了個觀音教,虧得我之前還傻乎乎的一個勁追查天魔教,怕是州府衙門裡那群狗東西一個個都在背地裡嘲笑我呢!”
顧觀棋倒是明白閆望川為什麼憤怒。
天魔教改頭換面成觀音教,各地官府肯定是早就接到了通知,所以才會在同一天全國通報。
而偏偏閆望川這個時候被升到州府六扇門,就導致青陽郡那邊沒人跟他通氣,而州府這邊,他剛來,也沒人會告訴他。
最終結果就是,前一天他還在風風火火地追查天魔教,第二天他所有的努力就成了笑話。
而偏偏,笑話讓他當了,事情還得由他去做。因為平息天魔教改頭換面成觀音教帶來的武林風波,正好在他這個鎮撫同知的職權範圍內。
顧觀棋拍了拍閆望川的肩膀,說道:“唉,閆老,看開點,至少你是升官了的!”
閆望川擺了擺手,道:“不說這事了,說說你吧,接下來準備去哪?我可是聽說了,你跟林家大小姐的事情吹了。”
“是吹了。”顧觀棋說道。
閆望川嘆了口氣,道:“你這事啊,我也瞭解了,真就是沒辦法,林家現在這情況,林有容還真沒其他選擇。若是不接受林懷遠的傳功,以林家現在的武道情況,連周知遙都解決不了。”
“我知道。”顧觀棋點頭,又問道:“聽你這意思,周知遙被解決了?”
閆望川點了點頭道:“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啊!林有容在周金元被你殺的第二天就追查到周知遙的藏身之地,將這位麒麟榜上的才俊殺了,據說只用了不到三個回合。
林家大劫指的事情也傳出去了,現在江湖上都知道林家雖然遭逢大變,但是又有了一位預備宗師。”
顧觀棋頓時明白,這肯定是林家刻意宣傳,以震懾外面的有心之人。
“挺好。”顧觀棋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準備回青陽郡了。”
“回啥青陽郡啊,”閆望川笑呵呵地說道:“跟我去青州城,我帶你去算個卦,我總覺得你這小夥子命裡是帶點啥,要不然咋會相一個吹一個,個個都有緣無分,真是邪了門了!”
“呃……”
顧觀棋愣了一下,道:“真去算命啊,沒必要吧?”
“怎麼沒必要,”閆望川說道:“我有個侄女,長得那是一個貌若天仙,我想給你保媒。但是,又總覺得你有點邪門,我非得先找人給你算算,若是八字沒問題,我才敢保媒!”
顧觀棋:“……”
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去不去?”閆望川問道:“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青州城的天君山的雪景可是青州一絕,你真不想去看看?”
顧觀棋想了想,便說道:“去吧!”
閆望川嘿嘿一笑,道:“這就對了嘛,你放心,只要你命格沒問題,你娶媳婦兒的事情就包我身上,我別的不多,就朋友多,誰家沒三兩個女兒了!”
顧觀棋微微一笑,道:“那我的終身大事可就交給您了,閆老!”
“別把話說這麼早,”閆望川連忙道:“得先給你算算命,要是你小子命裡註定討不到婆娘,那我可不敢包了。”
顧觀棋撇了撇嘴,道:“這種事情,怎麼能信算命的呢?”
閆望川笑了笑,說道:“其他人可以不信,但我找的這人一定能信,乃是號稱青州第一相師的金咚阍䶮o妄,不知道多少人重金求他一卦呢,從沒算錯過,包靈的!”
“行。”
顧觀棋對相師也挺好奇的,而且他如今因為凌波微步的原因,也精通了易經卦象,他也可以試試看看能不能真看破點天機。
“什麼時候出發?”顧觀棋問道。
“明天吧,”閆望川說道:“我在衙門那邊還有點收尾的事情需要做。”
“好!”
……
第二日,清晨。
天光微亮,晨霧如紗,徽种炱匠恰�
顧觀棋收拾好行裝,走出客棧。
閆望川已經在客棧門口等著了,身後跟著一隊六扇門的捕快,二十餘人,個個腰挎兵刃,精神抖敗�
顧觀棋左右看了看,微微嘆了口氣。
“走吧。”閆望川笑呵呵的說道:“別看了,林大小姐沒來,有時候,不見也挺好的。”
顧觀棋點了點頭,也翻身上了馬。
一行人策馬沿著長街往城門方向行去,馬蹄聲嗒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格外清脆。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城門口。
剛出城門口,遠遠的,顧觀棋便看到路邊停著一輛熟悉的馬車,正是林有容的那輛烏木馬車,馬車旁站著丫鬟梅花和一個護衛。
顧觀棋微微一怔,勒住了砝K。
梅花趴在馬車視窗低聲說了一句。
隨即,車簾掀開一角,林有容探出頭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頭髮裡插著一支白玉簪,整個人看起來素淨而溫婉。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面容映得柔和而明亮。
她看著顧觀棋,嘴角微微翹起,開口道:“昨天就派人告知我今天要離開,我卻遲遲沒來送送你,是不是很失落呀?”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翻身下馬,道:“是挺失落的。”
林有容掩嘴輕笑,那笑聲清脆如鈴,在晨風中飄散。
這時,閆望川策馬走過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哈哈一笑,對顧觀棋說道:“我們前面等你,不著急,你和林大小姐慢慢聊!”
說罷,他一揮手,帶著那隊捕快繼續往前走去,馬蹄聲漸漸遠去,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盡頭。
城門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晨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林有容掀開車簾,朝顧觀棋伸出手來,眉眼間帶著笑意:“來,上車,我有話跟你說。”
顧觀棋微微一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踩上車凳,鑽進了馬車。
車簾落下,車廂裡光線變得昏暗而柔和。
顧觀棋剛坐穩,還沒來得及說話,林有容便欺身而上。
她一隻手攬住顧觀棋的脖頸,另一隻手撐在他身後的車壁上,整個人幾乎貼了上來。她的呼吸溫熱,拂過顧觀棋的臉頰,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然後,她便直接吻了上來。
顧觀棋:“……”
車廂裡的空氣彷彿都變得滾燙起來。
過了許久,林有容才緩緩退開,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而紊亂。她的臉頰泛著紅暈。
她快速吖φ{整氣息,說道:“還好,親親你不至於控制不住心境!”
顧觀棋輕笑道:“林大小姐,你這樣怕是不太合適?”
林有容又湊近了些,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委屈:“哪不合適了?我現在好好的正妻當不了,都只能當外室了,還不能讓我多佔佔便宜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按在顧觀棋的嘴唇上,說道:“以後,也不知道會被誰天天抱著親,唉,我這個無能的外室啊!”
顧觀棋:“……”
林有容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髮絲,湊到顧觀棋耳邊,輕聲說道:“以後,咱們每一次相遇,我倆都這樣偷偷親著玩好不好?”
顧觀棋無奈道:“這種難回答的問題,我拒絕回答。”
“想想還挺刺激。”
林有容滿臉期待地盯著顧觀棋。
顧觀棋立馬轉換了話題,問道:“林家的事情都處理完了?”
林有容嘆了口氣,道:“爺爺一身功力耗盡,年紀大了,恢復得慢,又有傷在身,如今已經完全不管事了。
七叔……自覺無顏面對林家的人,前幾日已經離開,去青臺寺出家了。有些東西可能是命中註定吧,前些年,青臺寺的玄悲大師來過一次謇C山莊,便說七叔與他有一段師徒緣分。當時,大家都沒放在心上,如今倒是應驗了。”
顧觀棋微微點頭,又問道:“那你二叔一家?”
林有容微微搖了搖頭,道:“二叔把自己關在家裡不見人。有鳳和有輝兄妹倆也離開了,沒說去哪裡!”
顧觀棋微微搖了搖頭,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不說這些了,我給你準備了東西。”
林有容從座位旁拿起一個青布包袱。包袱不小,鼓鼓囊囊的。
她將包袱放在膝上,解開繫帶,露出裡面的衣物。
“這幾日一直沒來見你,就是想著多給你趕製幾件衣服出來,”一邊說著,她將衣服遞給顧觀棋,說道:“春夏秋冬四個季節的衣服都有,你收好。”
顧觀棋接過衣服時,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林有容的手上。
那雙原本白皙纖細的手,此刻指尖、指腹上佈滿了細密的針眼,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泛著淡淡的紅。
他低聲道:“不必如此的。”
林有容笑了笑,說道:“我只是需要控制七情六慾,又不是斷情絕欲。想著馬上就要分開了,也該親手為你縫製幾件衣服,也好有個念想!”
顧觀棋沉默了片刻,將包袱包好,輕聲道:“謝謝!”
林有容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而燦爛,像是冬日裡的一縷暖陽。
“好了,我就不耽誤你趕路了,那麼多人等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