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林有容說道:“二叔與七叔是林家那一輩最出色的,他們兩人是由爺爺親自教導的,爺爺對他們二人的期望非常高。據說,當時給他們制定了非常嚴苛的訓練方式,不允許他們與外人接觸。
為了逼出他們的潛力,爺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考察,誰輸了就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據我爹說,那時候,二叔與七叔只有每年過年的時候有機會回來一起團年,而那時候,每一年回來,二叔與七叔展現出來的武道進步都非常恐怖。
曾經,族裡所有人都覺得他們那一代,林家將會出兩位宗師,將會興盛到極致,甚至趕超青州第一宗門問劍門。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大概是二十四五年前,有強敵闖入了二叔、七叔修煉的地方,二叔丹田被毀,一身武功,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七叔也在那一戰中出現了心魔,此後二十幾年,武功再難有突破,所以,一直到現在,他的大劫指都還卡在第八重,無法突破,也就無法進入宗師層次。”
顧觀棋眉頭微皺:“你二叔丹田也被毀了?”
林有容點了點頭,道:“所以我說二叔命苦呀,他一身天賦毀於一旦,如今,有輝竟然又遭遇了與他同樣的事情,唉!”
“這是挺命苦的!”
顧觀棋沉吟了片刻,問道:“那次遭遇意外之後,他可還遭遇過什麼大的變故?”
林有容想了想,搖了搖頭,道:“沒有。那次之後,二叔便安心打理生意,再未涉足武道。家中對他多有照顧,這些年來倒也平平安安,沒再出過什麼大事。”
顧觀棋又問道:“那他成親生子,是在遭遇變故之前還是之後?”
林有容微微一怔,不明白他為何問這個,但還是如實答道:“之後,遭遇變故時,二叔還未成親,後來丹田被毀,武功盡失,便也沒了在武道上的追求。第二年,家中長輩便為他張羅了婚事,娶了我二嬸。有輝和有鳳,都是之後才出生的。”
顧觀棋聽完,沒有再說話。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
林有容偏頭看著顧觀棋,問道:“觀棋,你為什麼問這個?”
顧觀棋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有容,有件事情,嗯……怎麼說呢……”
林有容見顧觀棋欲言又止的樣子,心頭更好奇了,挽住顧觀棋的手臂,柔聲道:“你有話就直說嘛,幹嘛支支吾吾的呀?”
顧觀棋沉吟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就……你二叔吧……他是個太監。”
林有容愣住了。
她看著顧觀棋,眼睛瞪得大大的,驚道:“你……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顧觀棋面色平靜,語氣卻十分篤定:“我是大夫,而且,就怎麼說呢,我的醫術吧,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強一些。我可以很明確地跟你說,你二叔不能人道,我一眼就能夠看得出來!”
林有容有些難以置信,但是,她又深知顧觀棋的性格,不會無的放矢。
“這……可能是後來有其他變故吧?有鳳跟二嬸很像的……嗯?!”
說到這裡,
林有容眼神變得有些怪異,低聲道:“我還是裝作不知道吧,有些事情,深究起來,如果二叔他……不能人道,那有鳳和有輝到底怎麼回事,他肯定是最清楚的。哎呀,不說這個了!”
“行,不說這個了,”顧觀棋微微笑了笑,問道:“誒,我怎麼看林有鳳好像很怕你的樣子,她不是視你為死對頭嗎?”
林有容輕笑道:“也沒那麼嚴重,就是她愛在我面前炫耀這炫耀那的,沒事就跑來挑釁挑釁我,傻乎乎的,每次嚇嚇她就消停了,今天也不知道咋了,難道是上次嚇唬她,嚇過頭了?好像也沒呀!”
……
翌日上午,謇C醫舍。
顧觀棋正在搗鼓著煉丹爐,準備煉丹。
不過,今天就只有他一個人,林有容因為昨天林有輝等人遇襲的事情需要處理,有些抽不開身。
這讓顧觀棋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太陽漸漸升高,從窗欞間斜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顧觀棋將研磨好的藥粉倒入小鼎中,以微火慢慢熬煉,不時用竹片攪拌。鼎中的藥液漸漸變得濃稠,顏色從滭S轉為深褐,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清香。
他專注地盯著鼎中的變化,
他今日煉製的是龜息丹,可以在極度重傷的情況下憑藉著這種丹藥續上一口氣,乃是行走江湖最實用的一種丹藥。
隨著時間慢慢過去,
鼎中的藥液已經熬成了稠膏狀,他將之倒在一旁的白瓷碟中,再調製成藥丸,待其冷卻凝固,便裝入瓷瓶之中。
如此反覆,不知不覺已到了正午。
秋日的陽光明晃晃地照進院子,將翠竹的影子投在地上,隨風輕輕晃動。
顧觀棋正準備歇一歇,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隨後,林有容急急忙忙地走了進來,說道:“觀棋,又出事了,今天我們林家又有人遭遇襲擊,與昨天那些人一樣,先是中了毒,然後被化了內力,能不能麻煩你再幫他們解一下毒?”
顧觀棋點頭道:“你讓他們進來吧!”
林有容連忙出門招呼,很快就進來一大堆人,抬著四副擔架。擔架上各躺著一個人,面色灰敗,呼吸急促,嘴裡還在吐著毒血。
顧觀棋走到擔架旁。
擔架上躺著四個男子,都在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此刻幾人的症狀都是一樣,他們面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烏,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起伏不定。
“吃百草丹了嗎?”顧觀棋問道。
“吃了。”林有容立馬回答道。
顧觀棋微微點頭,蹲下身,伸手搭上最近一人的脈搏,凝神感知,然後又檢視了這人的眼球、舌苔等等。
片刻之後,他又走到另外三人身旁,一一檢視。
“與昨天那些人的毒不一樣。”顧觀棋站起身來,面色沉靜,“今日這毒更為難纏,毒性也要強烈得多,用了好幾種互斥又互補的毒糾纏而成,稍有用錯一點藥,就會起反效果。”
林有容連忙問道:“那你能解嗎?”
“能。”
顧觀棋點頭應下,林有容聞言,微微鬆了口氣,連忙道:“那就有勞你了。”
顧觀棋擺了擺手,轉身走進製藥的房間,從櫃中取出幾味藥材,放在案上,開始配藥。
他的動作極快,戥子稱量、藥臼研磨、藥鍋熬煮,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林有容站在一旁看著,沒有出聲打擾。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顧觀棋將熬好的藥湯倒入幾隻碗中,又取出銀針,走到擔架旁。
他先將藥湯給四人各灌了一碗,然後開始施針。
銀針刺入穴位,紫霞真氣順著針尖緩緩渡入,將那潛伏在經脈深處的毒素一點一點地逼出。黑色的毒血從針孔中緩緩流出,滴落在銅盆裡。
林有容在一旁幫忙遞針、擦汗,兩人配合默契。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四人的面色終於漸漸恢復了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顧觀棋將最後一根銀針取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說道:“一會兒我再開些藥,每天早中晚各一次,連續十天,毒性就全部清理乾淨。但,內力被化、丹田受損,只能是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林有容走過來,毫不避諱地為顧觀棋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能夠解毒保住性命就已經是萬幸了。”
顧觀棋問道:“他們是怎麼回事?”
林有容嘆了口氣,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他們是我同輩的堂兄堂弟,這些年一直在外地打理生意,很少聚在一起。這次是因為有鳳定親,才趕了回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難得相聚,幾人便約著一同去城中的酒館喝酒。誰知道,吃著吃著,突然就中了毒。然後,一個黑袍人出現,很迅速地將他們四人的功力給化了,之後便快速離開了現場。”
顧觀棋眉頭微皺,道:“和昨天的林有輝一樣,都是你們林家的嫡系?”
“嗯,”林有容說道:“而且,我們都是修煉的我們林家的傳承武功大劫指,對方這能夠輕鬆化掉大劫指功力,恐怕是專門針對大劫指創造的武功。”
顧觀棋說道:“那這範圍就縮小了,說明對方與你們林家有大仇,否則,不至於專門創造一門對付大劫指的武功,而且,也說明對方與你們林家很熟,見過你們大劫指秘籍,甚至可能修煉過,否則,也沒法如此精準地創造或者尋找到這麼一門剋制大劫指的武功。”
林有容微微點頭,道:“對方藏在暗中不斷襲擊我們林家年輕一輩,這目的不言而喻,是想要毀了林家。”
“有懷疑的物件嗎?”顧觀棋問道。
林有容微微搖頭,道:“我已經派人去通知爺爺了。我才執掌林家不過數年,很多老一輩的恩恩怨怨都不清楚。但是,林家能夠走到如今這一步,肯定是得罪過不少人的,否則也沒法成長起來。”
顧觀棋微微頷首,問道:“可曾查到是怎麼中的毒?”
林有容點頭道:“六扇門的人已經查過了,菜裡、酒裡全都有毒。他們推斷是現場下的毒。因為飯菜可以提前準備下毒,但酒是他們幾人到了酒館之後,隨便從酒館裡拿的。可酒館裡其他酒都沒毒,唯有他們喝的那幾瓶都有毒。而現場,也只有他們幾人中毒,一個誤傷都沒有。”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只是,那酒館人來人往,客人極多,根本沒法鎖定兇手是誰。”
顧觀棋沉吟了片刻,道:“你帶我去看看吧,我看看能不能從毒這一方面入手查到點線索。”
林有容點頭:“好。”
隨即,林有容交代了幾個護衛負責招呼那幾個病人,然後就與顧觀棋一起離開了醫館。
……
酒館在天平城東的一條熱鬧街市上,此時已被六扇門封鎖。
門口站著幾個佩刀的捕快,林有容上前講明緣由後,幾個捕快便放行了。
兩人走進酒館。
酒館內一片狼藉,桌椅歪斜,地上還有幾灘嘔吐物和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和一種說不出的酸腐味。
現場儲存完善,沒有被破壞。
幾個六扇門的捕快正在裡面勘察。
顧觀棋環視了一圈,突然微微一愣,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熟人從一個房間裡走了出來,赫然便是閆望川!
第七十五章 :追兇
“閆千戶,您怎麼在這兒?”顧觀棋疑惑道。
閆望川眼中帶著幾分戲謔,打量了一下林有容,然後衝著顧觀棋露出一個笑容,快速走過來,說道:“託你的福,我又被安排來這邊執行任務了。”
“關我什麼事呀?”顧觀棋疑惑道,“而且,您一個青陽郡的千戶,怎麼老是跨境辦案?”
閆望川走過來,說道:“你這小夥子,覺悟太低了,都是為朝廷辦事,護百姓安危,哪有什麼跨境不跨境的呀?”
聽著閆望川這一口官腔話,顧觀棋立馬恍然大悟,道:“看來,您老人家這都年過花甲了,個人前途上竟然還要迎來第二春了。這是要升官了?恭喜恭喜!”
閆望川連忙擺了擺手,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說道:“小升,小升罷了,就區區從四品的鎮撫同知罷了,也就統管地方緝捕、跨境協調,沒多大權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顧觀棋:“……”
誰問你了!
“閆千戶……不對,閆同知,這是老來俏啊,恭喜恭喜!”
閆望川翻了個白眼,道:“枉你還是文化人,老來俏是這麼用的嗎?”
“是那個意思就行,”顧觀棋笑了笑,問道:“你還沒說你來這裡跟我有什麼關係?”
閆望川說道:“你上次殺了南宮音、季閒雲兩人的事情可還沒結束,那南宮音和季閒雲都非無名之輩,乃是六扇門重點關照的魔道中人,可他們卻能大搖大擺地進入青州,這件事情很不尋常,必然有人在接應他們,而僅僅只是林中郡的天魔教分舵沒有那個能力。
所以,這些時日,我們一直在追查這方面的線索,然後發現天魔教疑似在搞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戲碼,表面上就一個天樞分舵在林中郡攪風攪雨,實際上,應該還有一批人隱藏在暗中,不知道在密质颤N。而目前,六扇門掌握到一些線索,天平郡這邊,很有可能隱藏著天魔教的人。”
顧觀棋說道:“那這也賴不到我頭上呀!”
閆望川說道:“我可沒賴你,我說託你的福,是真託你的福。我本來要明年才升任鎮撫同知的,但上次借你的光,我提前升了。否則,今天這差事也落不到我頭上。”
“原來如此!”顧觀棋點了點頭,問道:“那,現在可有什麼發現?”
閆望川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只能確定毒是下在飯菜和酒水裡,但下毒的手法極為高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我們暫時沒有什麼新的進展。我已經傳信去通知毒仙人趕來了,這事是他的專長,但是,一時半會兒他也趕不過來。”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最後落在那張林家四人坐過的桌子上,桌上的東西都還保留著,不過,因為動過手,非常亂。
他蹲下身來,湊近桌面,仔細端詳,桌面上,酒菜裡,到處都有毒的痕跡。
很快,
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林有容連忙問道:“觀棋,你是發現什麼了嗎?”
顧觀棋指了指桌腿,說道:“飯菜、酒水裡有毒很正常,但為什麼桌腿上也會有毒呢?”
這時,林有容說道:“當時他們在喝酒,桌上會灑落酒水,所以,桌上有毒的痕跡很正常。”
顧觀棋微微搖頭,說道:“這裡雖然是打溼了,但不是酒不是茶,這根桌腿應該是之前因為某些原因長時間在水裡浸泡過,所以一時半會幹不了,而破解這次對方下毒手法的關鍵就在這。”
當即,閆望川望向旁邊戰戰兢兢的掌櫃,問道:“這桌腿是怎麼回事兒?”
掌櫃的連忙說道:“這根桌腿之前被卸下來墊水缸了,所以的確是長時間浸了水,前兩天這張桌子原本的桌腿斷了,我想起了這根桌腿,便換了上來。”
閆望川點了點頭,然後湊到那根桌腿旁看了好一會兒,他看不出有毒的痕跡,便向顧觀棋問道:“你還懂毒?”
顧觀棋微微點頭道:“略懂。”
林有容連忙說道:“剛剛中毒的幾人就是觀棋解的毒。”
閆望川詫異道:“沒聽說你還精通毒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