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玄元宗也來了……”
有長老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連這等常年封山不出、自詡清高的方外隱宗都坐不住了。看來，這江湖的局勢，已經糜爛到了連他們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地步。”
“的確是風雨欲來啊。”另一位長老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語氣中滿是蒼涼。
在座的眾人心中皆是明鏡一般。
隨著崑崙白麟試那一連串驚天鉅變的落下，整個天下都被徹底震動，江湖更是陷入了有史以來前所未有的恐怖混亂之中。
魔道骷羊教在崑崙山巔的出場，不僅展現出了足以匹敵甚至碾壓正道頂尖高手的恐怖底蘊，更是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全天下所有自詡正義的名門正派臉上。
他們不僅狠挫了各大正道名門的自信，更將正道那層虛偽的光鮮外衣撕得粉碎。
更可怕的是，那一日在太清廣場上，諸多正道名流與魔道暗中苟合、輸送利益、甚至參與令人髮指的血案等種種陰暗勾當，被徹底爆料而出。
鐵證如山之下，正道武林的名譽徹底掃地。
整個江湖的氣勢，也在這一刻跌落到了歷史的最低點。
第380章 玄元來訪
想到此處，不少白家長老神情一片複雜。
曾經被天下群雄尊為道門魁首、視作對抗魔道最堅實壁壘的太一宗，更是因為清衍真人的滔天醜聞而徹底封山隱世。
再加上當日骷羊魔道大張旗鼓強闖崑崙山，強行救走了他們的魔教聖女，叫天下人見識到了這個恐怖魔教的底蘊。
天下無數中小門派，乃至於無數江湖散修，皆是人心惶惶，信仰崩塌，群龍無首。
各大名門之間也互相猜忌，人人自危。今天你懷疑我暗通魔教，明天我指責你圖植卉墸就瑲膺B枝的正道同盟，如今已然分崩離析。
可以說，崑崙山一事，再次將天下人對魔道的恐懼推到了極致的地步。
甚至比一甲子前的血菊裹屍案還要讓人心驚膽戰，驚悚不已，因為那一次，只是魔道興風作浪，而如今，所有人都在懷疑猜測——
是否還有明面上光鮮亮麗，背地裡同魔道勾結的門派勢力......
而在這種境地之下。
這些日子以來，諸多江湖門派，皆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江南，隱隱約約地開始向著他們白家聚攏、拜訪。
這些白家長老自然清楚，他們帶著厚禮，心中是打著什麼樣的算盤。
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借機拜見那位暫時居住在他們白家的北侯世子裴蘇，希望能結個善緣。
而另一個原因，也是所有門派掌權者心照不宣的一個目的，便是為了一件足以改變整個九州武林格局的大事——
共尊白家，代替先前的太一宗，登上江湖正道魁首的位置。
這是一個看似瘋狂，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必然選擇。
上三宗是江湖頂級勢力，卻多年來都隱藏避世，少在江湖走動，極少干預世俗江湖恩怨，猶如雲端野鶴。
唯有太一宗這近幾十年來。
為了整合江湖同盟，野心勃勃，常遣門下精銳弟子下山歷練、行俠仗義。
這才在江湖中積累了巨大的名氣與威望，這也是為何當初天下群雄皆預設太一宗為盟主的不二之選。
但誰能想到，天有不測風雲，發生了崑崙山這檔子駭人聽聞的醜聞。太一宗的聲名受累，一落千丈，徹底跌入了萬劫不復的冰點。
如此一來，縱觀這浩瀚的九州天下，要說哪一家勢力、哪一個家族，還能在經歷瞭如此巨大的信仰崩塌後，依然得到絕大多數江湖同人的信任、共舉與愛戴。
除去傳承千年、身為十二名門之首、家風正直，歷代為正道，從未有過半分汙點的江南白家之外，貌似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而這一次的江湖同盟，其性質與初衷，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往太一宗牽頭想組建同盟，更多的是為了整合武林力量，在暗中與朝廷那日益龐大的鎮武司分庭抗禮，以保全江湖武林那份不受世俗皇權約束的“自由”。
但現在，情況卻截然不同。
這一次的結盟，變得更加的迫切，甚至充滿了生死存亡的緊急感。
他們並非只是為了去應付所謂朝廷的壓力，而是真真切切地為了對抗那氣焰囂張、隨時可能掀起腥風血雨的江湖魔道！
更是為了集結力量，去清理門戶，徹底剷除那些隱藏在名門正派之中、同魔道暗中勾結的敗類與毒瘤！
他們白家究竟能不能舉起大旗呢。
這麼多天以來，他們白家內部也沒有爭論出個什麼名堂。
有的長老認為江湖大義義不容辭，也有的長老認為骷羊太過恐怖，恐遭波及自身，不如就此封山閉門......
......
“從一月前以來，我們已經接見了足足十三批前來拜訪的門派使者。”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低沉而疲憊。
“其中，單單是十二名門，便已經來了五家。他們的家主雖然沒有明說，但話裡話外透露出的意思，皆是希望我白家能夠挑起這副擔子，出面整合殘局，主持天下公道。”
這老人正是白雲谷，此刻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白劍川：
“而如今，連超然物外的上三宗之一，玄元宗竟然也派了首席弟子前來。家主，想必你也清楚，玄元宗此番前來的目的，絕對不只是為了喝杯茶那麼簡單。他們只是也是來表態的。”
玄元宗的到來，既讓白家眾人意外，卻又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如果連上三宗之一的玄元宗都支援他們白家的話，那白家這正道魁首的位置，便是板上釘釘、名正言順了。
然而。
他們白家真的承擔起這份沉重責任嗎？
那可是傳聞之中的骷羊魔教啊！
萬一他們白家被那個魔教記恨上，最後的結果，只怕會很難看。
白家上下的核心高層們，此刻卻陷入了深深的糾結與掙扎之中。
正堂內的氣氛變得無比壓抑。
“家主，不可衝動啊！”
有長老猛地一拍桌子，鬍鬚都在微微顫抖。
“咱們白家一向光明磊落，但魔道那些雜碎行事可是毫無底線。一旦咱們接下了這個名頭，便等於是在白家的大門上畫了一個巨大的靶子！屆時，骷羊魔教的瘋狂報復、那些暗中勾結魔道的正道敗類的瘋狂反撲，所有的明槍暗箭，都將如同狂風驟雨般朝著我們白家傾瀉而來！”
這長老算是說出了諸多白家眾人內心的擔憂，他們故然是想為天下江湖做一番事。
但那個魔教又實在恐怖，令他們不得不忌憚。
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就在白劍川眉頭緊鎖，沉默不語，眾長老爭論不休的時刻。
“啟稟家主，玄元宗首席蘇長青，攜其妹蘇幼音，已至堂外。”門外的侍衛高聲通傳，打斷了正堂內焦灼的氛圍。
白劍川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滿腹的心事暫且壓下。他緩緩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
“請。”
話音落下，正堂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蘇長青與他的妹妹，一前一後，不疾不徐地踏入了正堂之中。
“晚輩玄元宗蘇長青，見過白家主，見過諸位前輩。”
走到堂前，蘇長青雙手交疊，深深地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道門晚輩禮。他的聲音溫潤如玉。
“蘇少俠免禮，玄元宗高徒降臨寒舍，白家蓬蓽生輝。請入座。”
白劍川虛抬右手，示意賜座。
雙方在一陣簡單的、卻又滴水不漏的寒暄與拜訪之語後，迅速切入了正題。
第381章 聯合鎮武司？
丫鬟奉上香茗，嫋嫋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
蘇長青端起茶杯，微微抬起頭，原本溫潤的氣質在這一刻陡然變得肅穆起來。
“白家主，晚輩此番奉宗門長輩之命下山，所見所聞，實乃觸目驚心。”蘇長青放下茶杯，聲音沉痛。
“如今的江湖，魔道勢力猶如烈火烹油，猖獗到了極致。而我正道同門之間，卻是猜忌橫生，分崩離析。整個天下的氣氛波雲詭譎、混亂不堪，恍若末世降臨。”
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目光環視過在座的每一位白家長老：
“我玄元宗雖然向來避世清修，不問紅塵俗事，但天下蒼生罹難，正道傾覆在即，我輩修道之人，又豈能真的做到太上忘情、冷眼旁觀？”
正堂內靜謐無聲，所有白家高層都屏住了呼吸，傾聽著這位代表著上三宗意志的年輕首席的發言。
“天下不可一日無主，正道不可一日無首。”
蘇長青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猶如黃鐘大呂般在殿堂內迴盪：“這混亂的亂局之中，亟需有一家真正德高望重、實力底蘊皆能服眾的勢力站出來，去掃清汙濁，去定住這江湖散亂的主心骨。”
說到這裡，蘇長青站起身來，對著白劍川鄭重地抱拳躬身，一字一句地說道：
“臨行前，家師特意囑咐晚輩。這天下群雄的眼睛是雪亮的。太一宗雖倒，但正道的脊樑不能斷。我玄元與赤霞超然物外太久，在江湖中名聲不顯，放眼九州，唯有江南白家名聲最盛，最得矚目。”
“家師命晚輩轉告白家主——如若白家願意在此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承繼這江湖盟主之位，擔下這匡扶天下之重任……”
蘇長青抬起頭，眼神堅定如鐵，朗聲宣告：
“我玄元宗，願傾全宗之力，鼎力支援白家！誰若不服，我玄元宗的道劍，便與白家的長劍，一同去向他討教！”
正堂之內，隨著蘇長青那擲地有聲的話語落下，陷入了漫長而壓抑的安靜之中。
檀香的煙氣在半空中氤氳、扭曲。
白家眾位長老皆是眉頭緊鎖，面面相覷。
外面的春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雨打屋簷的清脆聲響，成了這寂靜大堂內唯一的聲音。
白家眾人都在思考，這件事他們已經爭論了整整一個月，卻依舊沒有結論。
然而就在一片沉默之中，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忽然從正堂外由遠及近地傳來。
“咯吱——”
正堂那兩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門被兩名守在門外的侍衛恭敬地向兩邊推開。
伴隨著夾雜著溼潤雨氣的微風，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邁過了高高的門檻，走入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來人相貌俊美無雙，一襲玄色長袍，大氅的邊緣在微風中輕輕翻卷。
赫然正是那位名動天下的北侯世子，裴蘇。
他的出現，讓正堂內所有長老目光錯愕，沒有料到，這位尊貴世子會突然來到正堂。
自從一月前，裴蘇隨白家下山入江南之後，便深居簡出，諸多前來拜訪的江湖門派，他一個也不見，每日都是同白流瑩垂釣玩耍，賞月煮酒。
好似很是愜意非凡。
倒是一直端坐客位的蘇長青最先反應過來。
朗聲打起了招呼：“世子殿下，別來無恙。”
站在蘇長青身後的蘇幼音，此刻也微微偏過頭，從剛剛走入白家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少女終於有了一絲興趣，打量著裴蘇。
裴蘇神情淡然，輕輕頷首。
隨即眼眸抬起，看向了坐在正首主位上的白劍川。
“白家主，諸位長老。”裴蘇的聲音清朗而平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方才蘇首席的話，我在門外也聽到了幾分。”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其實我也希望，白家能夠順應天下大勢，舉起這杆大旗，統領正道群雄，共抗魔教。”
此話一出，偌大的正堂內頓時掀起了一陣無形的波瀾。
白家眾人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複雜，長老們的眼神交匯之間，皆是驚愕與沉思交織。
他們沒有想到，這位代表著朝廷頂尖權勢的世子殿下，竟然也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親口勸諫他們白家接下這正道魁首的位置。
但仔細想來，白家眾人卻又覺得並不意外。
畢竟，這位北侯世子的為人秉性，他們白家眾人也早已知曉，或者說天下人誰人不知？
不畏強權、不懼生死，悲天憫人，心懷天下。
以他這般性格，在看到如今魔道猖獗、正道衰微、天下蒼生即將陷入水深火熱的慘狀時，自然會為了江湖的未來著想。
他希望白家能夠站出來主持公道，並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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