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第300章 血菊
蘇長青忽然愣住了,不明白裴蘇賣的什麼關子。
他只能猶豫道:“就算,就算太一宗死不承認,在那等天下矚目的白麟試上,也能讓太一宗的名聲遭受巨大的打擊.......”
蘇長青的聲音開始還有些猶猶豫豫,隨即自信起來。
“到時候流言四起,傳遍江湖,太一宗想止也止不住,這江湖同盟,絕是不能再開下去的!”
“然後呢?”裴蘇眼眸冷峻。
“你可知葉清秋此次下江南,當眾庇護魔修,甚至不惜得罪風家,傳出去又能如何,不過損些清譽,未曾定性之事,永遠留出了辯論的餘地,大多數人聽見,也不過當一謠傳笑談。”
蘇長青不是蠢貨,聽到這裡,哪裡還聽不出裴蘇的態度。
自己這邊本是準備拿下柳家人,帶回去審判拷問一番,太一宗留給柳家的那邪物,不出意外便是在柳如煙身上,到時候將其搜出。
然後再在白麟試上揭開太一宗的醜陋,足以叫太一宗吃一大虧!
當然,玄元宗也知道,以太一宗的手段,必然不會在柳家這邊留下什麼破綻,即便有柳家指認,邪物為證,也不算絕對確鑿的證據。
對於太一宗而言,是麻煩,但不是死局。
但只要能將其拉下神壇,大損聲望,同盟不能舉,他玄元宗便已經無比滿意了。
畢竟這世上能致這道門聖地魁首走入死局的炙愫纹湎∩伲�
但聽眼前這位北侯世子的話,似乎並不滿意。
“不知世子,有何見教?”
裴蘇沒有回答,溶洞內忽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沉默中可以聽見幾聲粗重的呼吸。
那是柳家兄妹的,他們二人早已渾身僵硬,聽著兩人的對話,猶如砧板上的魚肉,等待著審判的來臨。
裴蘇卻忽然走向了柳如煙,這女人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
正欲說話,卻覺得小腹一陣溫熱,低頭一望,裴蘇竟然屈指碎了她的丹田,一朵妖異的血色菊花被他取了出來。
此刻劇烈的痛疼才席捲柳如煙的全身,她顫抖著尖叫起來。
而看見血菊不過拳頭大小,散發著幽幽血光,無數根細若遊絲的暗紅色根鬚,正像活物一般在空氣中瘋狂扭曲、掙扎。
緋色血光從花瓣的縫隙中滲透出來,將這昏暗潮溼的溶洞映照得猶如九幽之地。
赫然是當年,血菊裹屍案中的血色菊花。
“啊——!!!”
望見這個東西被裴蘇從她體內取出,柳如煙原本因為疼痛而痙攣的身子越發顫抖,她死死地瞪大著雙眼,滿眼都是無法置信的驚悚。
她不知道!她的身體里居然還存在這樣詭異的東西!
而她二十多年毫無察覺!
從小到大,家族長輩總說她體質特殊,需要每月服用特製的丹藥,她一直以為那是家族對她這個嫡女的偏愛與栽培。
原來,那些昂貴的丹藥,根本不是為了給她續命,而是為了餵養這朵紮根在她丹田深處的怪物!
“你……你們……”柳如煙顫抖著伸出染血的手指,想要指著那朵血菊,隨即又指著角落裡的柳山,喉嚨裡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咯咯聲。
那原本就已奄奄一息的大長老柳山,此刻更是目眥欲裂。他那雙渾濁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死死地盯著裴蘇手中那朵散發著緋光的血菊。
那是柳家最大的秘密,也是套在柳家脖子上整整六十年的奪命枷鎖。如今,這枷鎖被人硬生生地扯到了明面上。
而蘇長青則是站在不遠處,那一身月白色的儒衫在血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陰森。他目光震動,死死地盯著那朵傳說中的邪物,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幾分。
“果然……果然就是當年的那種詭異的血菊。”
就在蘇長青心神激盪之際,裴蘇那雙冷峻的眼眸,已經緩緩轉向了他。
“蘇公子方才說,要在白麟試上揭開太一宗的醜陋,叫他們吃個大虧,大損聲望。”
裴蘇把玩著手中那朵詭異的血菊,緋紅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瞳孔中,顯得分外妖冶與冷酷。
“可是,本世子覺得,這還遠遠不夠。”
縱然有所猜測,但聽到裴蘇堂而皇之地說出,蘇長青也不禁額頭生出冷汗。
“不知,世子,想要如何?”
“若是太一宗當真勾結了魔教,造成了血菊裹屍案的慘禍,那怎能僅僅是‘損些清譽’、‘吃個大虧’便可輕輕揭過?怎能任由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繼續高坐於雲端之上,享受天下人的香火與供奉,逍遙物外?”
裴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如果這等罪孽是真的,叫太一宗在江湖上徹底不能翻身,不過分吧。”
此言一出,溶洞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言論徹底震懾住了。
那可是太一宗!
中原正道的泰山北斗,天下道門的無上聖地!傳承了數千年之久,門內天宮境的大能不知凡幾,法象天人同樣深不可測。
在這片浩瀚的大地上,無論是歷代朝廷,還是其他的名門大派,誰敢對太一宗說出“徹底不得翻身”這等張狂之語?
哪怕是同為上三宗的玄元宗掌教,在公開場合見到太一宗的清衍真人,也得客客氣氣地尊稱一聲道兄。
柳乘風,這位原本頗為自傲的滄州天驕早已經趴在了地上,渾身猶如篩糠般抖動。
直到現在,他終於隱隱明白自己被牽扯進了什麼滔天之局當中,竟然同時牽扯到玄門太一,骷羊魔教,北侯世子......
蘇長青同樣被裴蘇的話而震撼到,觸碰到這世子冷漠目光,心頭剛剛升起的荒謬感,又硬生生地被咽回了肚子裡。
或許這世上任何一人說出這話,要叫太一宗付出代價,都會被當做笑話。
但眼前這位青年不會。
因為他是來自朝廷京城的北侯世子。
“好...”蘇長青只覺得喉嚨一陣發乾,隨即恭敬道,“可是世子,我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指向太一參與了那場血菊裹屍案。”
裴蘇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戲謔的光暈。
“骷羊前來截殺柳家,為的便是這朵血菊,你說,蘇公子,如果用這血菊換骷羊的配合,可划得來?”
第301章 太一真面
蘇長青聞言,雙眸睜大。
“怎麼...怎麼可能?!”
蘇長青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有些變調。
與骷羊魔教暗地合作,只為了證明太一宗曾經與骷羊魔教有過勾結?
讓名門正道的死敵、殺人不眨眼的骷羊魔教,跑到全天下正道匯聚的九州白麟試上,去為一場六十年前的慘案作證?!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蘇長青死也想不到這樣的辦法。
他們怎麼可能會與那個魔教有什麼交集,這北侯世子究竟在說些什麼?
然而裴蘇卻已經勾起笑意,抬手拍了兩聲。
下一刻,只見溶洞深處,那片光線無法觸及的幽暗陰影中,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腳步聲。
伴隨著那猶如貓步般輕盈的聲響,一道窈窕婀娜的少女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當眾人看清那少女的模樣時,本就處於震撼邊緣的神經,再一次遭到了毀滅性的衝擊,一個個將眼睛瞪到了最大,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只見那走出的少女,身段妖嬈,一襲如鮮血般刺目的暗紅色緊身裙襬,將她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然而,真正讓人感到恐懼與窒息的,是她臉上佩戴著的那張面具。
那是一張慘白色的、用不知名妖獸骨骼雕琢而成的白羊面具!
骷羊魔教!
而且從那面具上的符文來看,這少女在魔教中的地位絕對非同小可,絕非那些普通的黑衣殺手可比!
看見這骷羊少女的一刻,蘇長青倒吸了一口涼氣,腳步踉蹌地後退了半步,隨即才冷靜下來。
看著裴蘇輕描淡寫地將血色菊花交給了少女,笑道:“這個交易如何?”
少女聲音悅耳,完全看不出是魔教之人。
“可以。”
裴蘇微微頷首,神色如常,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其他人卻已經嚇傻了。
特別是蘇長青,死死盯著那魔教少女,生怕這魔修下一刻暴起。
裴蘇隨即又緩緩踱步,走到了溶洞那個最陰暗的角落裡。
那裡,柳家大長老柳山,正像一條瀕死的野狗般苟延殘喘著。
裴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冷漠。
“本世子只問一次。”裴蘇的聲音猶如來自九泉之下的宣判,“想活,還是想死?”
柳山那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在聽到這六個字的瞬間,猛地顫抖了一下,下一刻——
“想……想活……”
柳山拼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艱難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很好。”裴蘇微微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冷酷無情,“既然想活,那從現在起,你們柳家這幾人,便跟著玄元宗。”
裴蘇目光又落在了蘇長青身上。
“既然如此,你便可以帶走這幾個柳家人了,到時在白麟試上,儘管讓他們指認太一,說出真相就是,至於另一邊...”
裴蘇又瞧了一旁的妖異少女一眼。
“我想骷羊魔教會配合的。”
“我...玄元宗,定然全力以赴...”蘇長青強忍著內心的戰慄,拱手向裴蘇行了一禮。
裴蘇終於露出滿意的笑。
“外面那兩個老東西也可以停戰了,不知打生打死什麼勁。”
妖異少女身形一閃,出去了,很快,外面的動靜也安靜了下來。
裴蘇與蘇長青等人走出溶洞,已經不見骷羊魔教的那位護法身影,唯有一個灰袍老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從高空落下,身形顯出,半張老臉被血跡染紅。
“齊老!”蘇長青喝了一聲,跑過去,然後在老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老人的瞳孔似乎有一瞬的縮小,隨即又恢復平靜,抬手一揮,便制住了柳家三人。
蘇長青最後看了一眼裴蘇。
目光對碰,蘇長青下意識垂下了目光。
太可怕了。
儘管,這位世子似乎是幫了他們玄元宗一個大忙,儘管他們貌似有著同樣一個目的,但蘇長青依舊感覺心頭髮寒。
“期待與世子在崑崙虛上的碰面。”
最後,蘇長青只說了這樣一句話,便與灰袍老人一同飛昇而去。
而裴蘇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幽幽。
他並未離開,而是就這樣等待著,大約半個時辰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落下。
正是妖梔子。
“如何?”
“姓崔的將當年情況告訴我了。”
少女手中已不見那血色菊花,慘白色的骷羊面具被她拿在手中晃盪,她目光幽幽落在裴蘇身上。
“那玩意兒對他似乎很是珍貴,竟然罕見給了我好臉色,呵呵。”
“當年血菊裹屍案,太一宗參與了沒有?”
妖梔子笑了一下,“怎麼說呢,情況比想得複雜些,你可以說太一宗並未參與其中,但那位太一掌教,清衍真人卻還當真與我教在當年有幾次合作。”
隨即少女又補充道:“如果姓崔的沒有唬我,當年那清衍真人似乎有什麼把柄在我教的教主手中,故而在教主的脅迫下暗中提供了些便利與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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