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裴蘇抱著白流瑩,像抱著一塊軟玉,但他的目光卻眺望著遠方天穹。
有關骷羊魔教背後的猜測在他腦海中緩緩勾勒出模糊的輪廓,結合當今的情景,秦梟究竟能否得到熒惑神光就成了一個極其重要的關鍵佐證。
裴蘇現在甚至比秦梟還期待那一道神光傾洩而下。
......
黑水城,天橋街。
原本繁華的街道此刻一片混亂,到處是血腥氣與兵戈交戰的氣息,空氣中粘稠的鐵鏽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流雲一襲白袍,站在巷子口,耳邊是各類嘶吼聲,讓他也越發心煩。
終於片刻後,薛松與風子嶽帶著一個小小少年趕了過來,他們的模樣也很是狼狽,眼瞳中是掩飾不住的驚懼。
畢竟如今的情況實在是太過詭異。
整個黑水城的人都宛若癲瘋,在城中如蠻荒野獸般遊走,其中甚至不乏一些門派老祖級別的高手,這些修為高深的老人發起瘋來,能輕易毀壞大片房屋。
遠處早已火焰連連,甚至時不時傳來慘叫與尖嘯。
如今還清醒的人,幾乎都是極少動用玄氣的人,貌似這瑩粉給他們的侵蝕,只要越動用玄氣,便侵蝕得越快。
可是如今這個模樣,到處都是瘋子,別人要來殺你,你又必須要自保,動用修為又會讓自己更快陷入幻覺癲瘋。
“怎麼就只有你們,流瑩跟蘇弟呢!”
白流雲瞪著眼,薛顯才怯怯答道:“世子幾個時辰將白姐姐帶出府邸了,說是想帶她出去解解悶。”
聽到這話,白流雲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白流瑩在裴蘇身邊,想必是安全的,甚至比在自己身邊還安全,畢竟如今這個情形,實在是詭異,連他都不敢保證能走出黑水城。
“好!蘇弟天賦實力極高!不用我們擔心,接下來我們從十二連橋過下城區,然後渡水越過煙柳河,從西門出城。”
等待期間,白流雲早已制定好了路線,他語速極快,隨即又鄭重道:
“還有,如果遭遇攻擊,你們都不許咿D玄氣,一切交給我!”
此話讓風子嶽與薛松都吃了一驚。
“白大哥!”
他們如今都隱隱能感知到,一旦咿D玄氣,那種會帶來幻覺與癲狂的侵蝕便會迅速加深,白流雲此舉,很顯然是要獨自承擔風險,好叫他們能安全出城。
“我最年長,修為最高,”瑩粉的妖異月色也掩蓋不住白流雲正氣凜然的神情,“都別說了!我帶你們出來,自然將你們帶回去。”
說罷,白流雲不再猶豫,帶著三人迅速躲著人群逃亡。
但黑水城的人實在太多了,而且陷入癲狂的人也越來越多,攻擊他人又逼得別人出手自保,侵蝕又越快。
如今的黑水城,已經陷入了絕對的惡性迴圈,不出半個時辰,城中將化作一場癲狂廝殺的煉獄。
即便白流雲等人儘量避開龐大的人流,卻也偶爾會遭遇一些癲狂者。
或是在轉角遇到兩個正在廝殺的普通修士,又或是在巷子中有人假寐,一見人便狂笑著提刀來砍。
最兇險的一次還是在穿越某處大家族園林時遇到的一位斜眼華袍老者,渾身是血,四周則是各類血髒肉沫,宛若地獄繪圖。
定是黑水城某個大家族的老祖人物,修為已經高達地煞境,竟然屠遍了他的宗族!
白流雲不敢大意,只得讓薛松等人先走,他留下斷後。
最後他即便施展了他爹給他的底牌秘法,從那地煞老者手中脫逃,卻也感覺昏昏沉沉,眼前竟幻化為種種美景,或是金鑾高樓,或是山林雲間,裡頭似乎還傳出陣陣絲竹歌樂。
真困啊!
好累啊,好想就這樣睡過去,但自小不低的警覺又讓他清醒了一瞬。
眼前重新映入火光連連,黑矮低屋,街道上還有人相互廝殺,白流雲眺望遠處,忽然感覺自己走不出去了。
“不能去找他們了,我陷入癲狂後會攻擊他們,他們擋不住我的。”
只一個念頭迴盪在腦海,白流雲便打消了去追趕薛松等人的想法,沉沉倒在地上,眼前又浮現出重重幻覺。
這一次是浮現出他熟悉的事物,自小的房屋,結交的朋友皆如煙雲般迅速掠過,然後是一對如神仙眷侶般的伴侶走來,少女俏生生叫著他,青年則是微笑著喊大哥。
最後景象停留在一個蓄鬍的中年人面前,溫和大氣叫人如沐春風,正叫他“流雲兒”。
“爹!我怕是,怕是不能給您養老了,家主的位置,您留給二弟吧,我...我要讓您失望了!”
不知何時,白流雲眼中溢滿淚水,只是在他即將陷入沉眠的那一瞬。
嗤嗤——
像是有什麼紙張在燃燒。
彷彿有一股熱流重新注入白流雲的腦海,他的重重幻覺都在仿若太陽的熾熱的光輝下逸散,下一刻——
白流雲猛然坐起!
“這是...這是!”
他看著自己,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如此清明。
隨後他終於發現了原因,裴蘇留給他的那枚符籙燃燒了。
裴蘇當日畫的符籙,後來隨手贈給了白流雲,當日他還高興許久,想著畢竟是蘇弟送他的第一個禮物,他卻沒想到,這枚符籙竟然能救他一命。
“蘇弟!這份大恩,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白流雲不敢猶豫,也不敢懈怠,瞬間起身,這時恰好有一個實力不弱的持劍男人紅著眼殺來,這白家公子眼中露出壓抑後的狠色。
道基毫無壓力全力催動,竟一掌將其拍死。
隨後他飛躍而起,再不顧及動用玄氣,瞬間向著薛松等人的方位遁去。
第174章 同化
寒潭之邊。
秦梟已經坐立在寒潭中央的一塊礁石上。
“七竅旒心蓮”就在一旁,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盛放。
這蓮花原本只有巴掌大,此刻卻已舒展開來,花瓣在粉光照耀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紅色,每一片瓣尖都滴落著濃稠如汞的漿液。蓮蓬中心,七個孔洞貪婪地開合著。
秦梟獨眼中流露出近乎癲狂的痴迷。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想去撫摸著那滑膩的花瓣,又陡然一驚,彷彿在怕褻瀆什麼。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六十三年前,他紫蝠門在熒惑的神力下覆滅,就已經給他心中種下了一顆癲狂的種子,此後幾十年間他一直在尋找與熒惑尊位相關的古籍。
但一直不甚順利,作為媒介的“七竅旒心蓮”毫無成熟的跡象,他從一家名門手中交換的熒惑指引法,耗盡數年也無法掌握。
直到...直到命數的降臨。
秦浪天這個他所培養的繼承人竟然承接了一道紫色命數,靠著這道紫命,他總算掌握了熒惑之法,而七竅旒心蓮更是驚人,這神物竟然自行攫取了一道金色命數。
一切進行得那麼的順利,很快他就能舉行傳說中的天憲禋祀。
當年的骷羊魔教也是到了這一步,這一步熒惑星移位的力量就摧毀了紫蝠門,但是當年並沒有神光降世,秦梟是覺得祭品不夠豐盛。
所以這一次,他將祭品擴張到了一整個黑水城,數十倍於他紫蝠門的人數,幾十萬人的慾念與魂魄......
秦梟站起身來,早已古井無波的心境泛起了洶湧的漣漪。
時間差不多了。
他腳踏潭水,走到了七竅旒心蓮的前方,近距離觀賞著這優美妖異的神物。
粉豔豔的月色打在他的臉上,這一刻,秦梟忽然感到一種濃重的宿命感,彷彿他爹秦蒼,他紫蝠門上上下下幾千人都注視著他。
當年滅門的慘案再次浮現在他的心頭,那烏泱泱抱拳冷笑的影子一個個飄過......
他沉默著盤膝坐下,雙手掐訣,開始湷觥緹苫笫匦撵C卣隆康淖钺嵋粋章節。
“幽幽上穹,熒惑惶惶,守心臨世,災變其章......”
幽幽的唱祝聲響徹在安靜的寒潭之上,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而去,妖異的粉紅之光打在秦梟蒼老的臉上。
毫無動靜,如此安靜。
唸完了最後一個古老奇異的音節,秦梟沉默了很久,許久才抬起那隻黑洞洞的眼眶,眺望上蒼粉紅的夜色。
他所期待的古老的力量並未降臨。
縱然是獻祭了整個黑水城,縱然這裡的七情六慾翻滾猶如波濤大洋,那上玄尊星依舊淡漠。
濃濃的灰暗之色如一層鐵般覆蓋在老人的臉上,他一口氣尚未嘆出,卻忽然哽住,錯愕地再次抬起眼睛。
只見此刻,漫天的粉紅月光之中,有一股如幻似夢的蝶光悄然亮了起來,不甚刺眼,卻叫人呼吸一窒,天地的粉紅在此刻化作蝶光的襯托,像是託舉著什麼。
那顆若隱若現的妖豔星辰,似乎移動了某種姿態,看上去像一隻神靈的大眼,忽注視著人間。
“這是...”
瞎眼老人已然顫巍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亮瑩瑩的蝶光宛若刺破了雲層與月色,打在了他蒼老的臉上,那顆空洞的獨眼在這光照下竟然生出了一曈。
綠瑩瑩、亮晶晶,像是某種野獸的眼睛。
剎那頃刻之間。
秦梟的心頭升起狂喜之色。
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
他要復仇,他要為他爹,為紫蝠門上上下下的冤魂復仇,骷羊的畜生,他將會將其一個個殘忍殺死。
秦梟的嘴角裂出瘋狂的角度,無與倫比的激動與狂喜將他裹挾,只是下一刻,他忽然呆住。
某種不受控制的恐懼讓他的身體痙攣起來,這一刻他忽然驚悚地感覺到了什麼。
這讓他劇烈的掙扎起來,身軀在極度的戰慄,吼聲震天動地。
“不!不要!我的自我...我幾十年的怨與恨!不要!”
掙扎泛起陣陣的潭水,引得魚兒跳躍,最後秦梟慢慢恢復了鎮靜,重新抬起了眼睛。
他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卻笑得虔赵幾H,雙手做掐指狀,綠瑩瑩的眼睛散著熒粉惑心的光輝。
......
另一邊,裴蘇將白流瑩安排到一處隱蔽的地界後,才重新走到山頭之上,當那如夢如幻的蝶光神柱從天穹傾斜下來的時候。
裴蘇只是眯了眯眼,不見震驚,反而有笑意。
然而下一刻,喬淵的影子便已經現身,那向來冷漠威嚴的面龐早已抑制不住駭然。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死死盯著遠處的神光,喃喃自語。
回應了!熒惑尊位回應了那魔道宵小!
怎麼可能?憑什麼?
“喬大都督,目前的情況,你可別太羨慕,尊星可不是悲憫而施捨的神明,這神光一落,這秦梟還是不是他自己都說不定。”
當裴蘇幽幽的聲音響起,喬淵才冷靜了些,努力觀望著遠處的異象。
的確是有一道神光落在秦梟的身上,但也可能並非是恩賜,就像裴蘇所說的,很可能是將這傢伙徹底洗腦成了尊位的奴隸。
是的,隨意接觸尊位,哪有那麼多的好事,真當所有人都是傳說中的那位始皇帝不成,喬淵這才微微舒了一口氣。
他差點以為又一位始皇般的人物誕生了。
而裴蘇則是終於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熒惑醒了。
不僅甦醒,還要將手伸入人間,操弄天地風雲。
這些日子,裴蘇一直都非常好奇,骷羊這次復興背後的力量究竟是什麼,而現在他可以確定,必定與熒惑有關。
六十三年前,骷羊魔教用紫蝠門進行了一次溝通熒惑的天憲禋祀,秦梟認為他們失敗了。
但裴蘇卻認為骷羊成功了,的確與熒惑取得了聯絡,在這股力量的加持下,這個死灰復燃的恐怖組織才能迅速在江湖掀起滔天巨浪,製造了名震江湖的血菊裹屍案。
血菊裹屍案,這個滅門無數門派的案子曾讓無數人感到詭譎、驚悚。
所有的死者身上,都長滿了鬱鬱蔥蔥的血菊,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手段。
事實上,那血菊的確非凡間之物,而是同七竅旒心蓮一般,擁有熒惑的徵象,是溝通尊星的媒介。
而他們所製造的這個【血菊裹屍案】,也並非如世人認為那樣是魔教的喪心病狂,其目的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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