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說我是喬峰? 第37章

作者:唐醋排骨貳

  朱元璋一愣,回頭一看,正巧和馬秀英的目光撞上,後者臉上立時飛過兩抹紅霞,眼睛在天光的映襯下閃閃發亮。

  他心中微微一動,想道:‘韓千葉乃是海外靈蛇島島主,而黛綺絲號為紫衫龍王,水戰猶在韓千葉之上,日後若是為我所用,也可幫我訓練麾下水師。’

  “效忠於他?!”金花婆婆差點就氣笑了,身為曾經明教四大法王之一,波斯明教聖女,就連武功蓋世的陽頂天教主也僅僅只是讓她尊敬,也談不上什麼效忠。

  而今這黃毛丫頭,竟然張口便要她效忠。

  “不可能!”她斷然拒絕。

  “那我便不可能為你丈夫醫治。”馬秀英同樣態度堅決。

  金花婆婆開始猶豫不定,看了看旁邊已成枯槁的丈夫,內心不斷掙扎。

  “效忠十年也可。”馬秀英趁機又道。

  魯迅說過:想要開窗,那便先提議掀開房頂。馬秀英雖然沒聽過這句話,卻是在實踐中很好地哂贸鰜砹恕�

  金花婆婆卻是笑道:“若是我答應你們,日後麻煩可是不小,到時候可別怨起我來。”

  馬秀英歪著頭,看向朱元璋,等待後者的決斷。

  朱元璋微微一笑,嘴唇蠕動,金花婆婆表情頓時大變,死死盯著前者,心中猛地掀起滔天巨浪,‘他如何知道?他怎麼知道?’

  良久。

  金花婆婆情緒稍稍平復了些,深深看了眼朱元璋後,對著馬秀英點頭道:“好,我答應你的要求,效忠十年於他,只要你把我丈夫的病治好!”

  馬秀英立時眉開眼笑。

  一時之間,竟然將金花婆婆看得呆了,彷彿回到了那段在光明頂照顧韓千葉的歲月,那時的她也是如這般少女懷春,明豔動人。

  這時候,院門外出現了阿三的身影,看到院中的景象,也料想到院中發生了激鬥,剛想和朱元璋請罪,卻聽到後者吩咐道:

  “阿三,限你一天之內,谷內搭出一間遮風擋雨的草屋來。”

  “...是!”阿三低頭答應。

  湯和沒受什麼傷,想著剛才胡青牛好歹幫了自己一把,不如替他修繕一下這搖搖欲墜的院子,卻不想剛動身便被朱元璋攔住:

  “徐達給你回信了。”

第七十八章 解毒(第六更!)

  湯和接過信件一瞧,頓時急道:“他受傷了?大哥...”

  “放心,我此來就是為了‘黑玉斷續膏’,過幾天跑銅陵一趟,去看看徐達。”

  “我也要一塊去!”

  朱元璋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你跟著去也沒什麼作用,不如早些將《龍象般若功》練至第一層,等徐達回來,就是咱們幹大事的時候!”

  幹大事?

  湯和只覺眼前一亮,喜道:“我都聽大哥你的。”

  “嗯。”

  朱元璋拍了拍湯和的肩膀,又給他畫了一張不大不小的餅子,後者立馬樂呵樂呵地跑去給胡青牛修繕房屋。

  他則找上阿三,拿到了其所制的‘黑玉斷續膏’——一方瓷盒中裝滿了黑色藥膏,一開啟便覺一股芬芳清涼之氣撲面而來。

  阿三笑道:“那位胡醫師還算大方,谷中藥材盡是按照市價折算給了我,所以我就多做了些,不過他想要我這藥方卻是沒給。”

  “辛苦了,暫且給你記上一功,日後再賞。”朱元璋習慣性畫餅。

  阿三也不在意。

  他算是看明白了,如今元廷搖搖欲墜,各路烽煙四起,朱元璋如此邀買人心,又將他這個曾經的汝陽王府走狗招攬到麾下,必定所圖甚大。

  從他被逼殺了那群蒙古兵開始,已經自絕於汝陽王府了,與其首鼠兩端,還不如一條道走到黑,若是最後功成還能保全師門傳承。要是兵敗,大不了便是一死,或者遠遁西域,隱居不出。

  橫豎還能多活一段時間,說到底他還是賺著了。

  ……

  馬秀英將金花婆婆和韓千葉一同請進了屋內,朱元璋站在旁邊,防止救人不成,金花婆婆惱羞出手,傷了馬秀英。

  胡青牛也在屋內,幾名藥僮正在煎藥,彭和尚本就寒毒未清乾淨,方才又被金花婆婆打了一頓狠的,傷勢加重,若不及時灾危率轻峄紵o窮。

  強壓下心中的忐忑,馬秀英開始對韓千葉進行面裕煌ㄗ屑毧聪聛韰s是疑竇叢生:‘這位老先生目光渙散,鬢角枯黃,毒素顯然已入厥陰肝經和少陰腎經,但怎地在臉上瞧不出蹤跡?’

  肝主目,腎主發。

  這兩點在韓千葉身上體現得分毫不差,其臉上肌肉僵硬,雖然盡是雞皮皺紋,但卻無任何顏色變化,全然超出了常理。

  “怎麼?有甚麼問題?”金花婆婆見馬秀英端詳了許久都未曾開口,忍不住開口問道。

  在屋內角落悄悄觀察的胡青牛卻是暗暗冷笑起來,若是讀了幾本醫書,學了點施針抓藥的本領,便能治病救人,那還要醫師有何用?

  他承認,馬秀英的確聰慧,但究竟還是學醫時間尚短,即便知道了除毒之法,也沒有施救的能力。

  “沒什麼問題,只是老先生已經毒入肺腑,若不快些排出體內之毒,恐怕藥石無醫了。”

  馬秀英下意識抬頭回答,但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卻是更為吃驚。

  先前距離得遠,她目力和尋常人差不多,只當這位金花婆婆是個凶神惡煞的主兒,但現在湊近一看,卻發現對方如這位老先生一般,也是臉上肌肉僵硬麻木,全無喜怒之色。

  不過,對方眼神卻是清澈明亮,直如少女一般靈動。

  《孟子·離婁上》中說: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

  馬秀英知道其中定然有什麼隱情,但卻並未聲張,只是道:“我在胡先生的醫書上所見醫治方法共分為三步走,不過我醫術湵。秩珶o內力,過程中還需要內力高深者輔助。”

  “這有何難?我內功不差,又懂些醫術,你儘管說來,我自可施為!”

  金花婆婆自通道。

  馬秀英小聲提醒:“婆婆你要不先療傷一陣?每一步的治療都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不能馬虎半點。”

  聞言,金花婆婆這才想起來自己身上的傷勢,只是關心則亂,一聽到韓千葉還有一線生機,難免失了方寸,竟然忘記自己有傷在身。

  “可這邊...”但她想的是丈夫的身體不能再耽擱時間了。

  “若是僅要求內力深厚,我也可勝任。”朱元璋在一旁開口道。

  得了‘點穴秘技’的他,在經脈穴位的認知上,在場沒有人比他更權威了。

  金花婆婆欲言又止,顯然是想到方才的短暫較量,朱元璋雖然年紀尚輕,但內力的確要比她深厚不少。

  “好!”

  馬秀英也是個果斷的,當即從胡青牛那裡借來金針,“第一步叫‘金針渡厄散瘀阻’,要以金針刺他‘紫宮’、‘中脘’、‘關元’諸穴,先護住心脈與元氣不再流失,再用內力緩緩震盪,由表及裡,將沉澱在經脈中的毒素震散,此過程兇險萬分,力道稍大,他便立刻經脈盡碎而亡。”

  胡青牛的金針乃軟金所制,非有精湛內力不能使用,朱元璋自是無礙,抓起一枚金針,真氣立時將它捋得筆直堅硬,迅速朝著韓千葉的‘紫宮穴’刺了下去。

  他雖然從未練過針灸之術,但卻通曉點穴秘技,加之對真氣的把握細膩,這一針下去,馬秀英竟然隱約瞧見了幾分胡青牛的影子在內。

  “咦?”胡青牛也吃了一驚,沒想到朱元璋這一針扎得如此精準、恰到好處。

  朱元璋也不管旁人作何想法,只是順著金針將真氣渡送了進去,《易筋經》所修真氣本就有排萬毒的效用,此時在韓千葉經脈當中緩緩震盪,大有事半功倍的結果。

  看得胡青牛連連側目,金花婆婆此時也無心調息療傷了,死死盯著那一枚枚紮在韓千葉身上的金針。

  紫宮、中脘、關元...一針針下去,朱元璋未做半點停歇,待得全部完畢,數個時辰便已經過去,韓千葉躺在床榻上,身上金針冒出一縷縷黑煙似的事物,轉瞬又消失不見。

  “呼——”朱元璋輕吐出一口濁氣,即便他不通醫道,也能看出此時韓千葉情況稍有好轉。

  ‘這小子內力當真深厚,簡直世所罕見,這治療方法雖然是我撰寫出來的,但若是讓我來施針,恐怕一日也只能落下一針,便內力消耗大半,再不能施展了。’胡青牛暗暗心驚。

  他自認為針灸水平高於朱元璋,但無此深厚內力,效率遠不如矣。

  “將金針靜置一天,老先生經脈中的餘毒便可排出。”馬秀英也悄悄鬆了一口氣,心想真不愧是朱大哥,換做尋常人絕對不會這麼順利。

第七十九章 見聞(第七更)

  又過了一日。

  馬秀英便開始準備剩餘的兩步——‘化金剛’和‘復生機’。

  “毒素已深入臟腑,尋常藥物無用,必須調配一種名為‘百花蝮蛇膏’的藥膏,外敷周身大穴。此藥膏性極陰寒,能吸引體內‘金剛陀羅散’的毒性滲出體表。”

  此時,韓千葉已經恢復了些許,好歹有力氣說上幾句全乎話了。

  馬秀英提醒道:“外敷過程會奇癢奇痛,非意志堅定者,會活活將自己抓撓致死,醫書上說可以分成七天各塗一次,這樣好上很多。”

  “…我能忍住,開始吧。”

  韓千葉道。

  “好。”朱元璋等人退出房屋,把空間留給兩人。

  金花婆婆拿著馬秀英調配好的藥膏,一點點外敷在韓千葉周身大穴上。

  她含情脈脈地看著易容過後的韓千葉,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光明頂照顧對方的時日,便是那段時光,兩人情定終生。

  很快,雖然藥力的滲透,原本尚且平靜的韓千葉陡然面目猙獰起來,牙關緊咬,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他只覺又千萬只蟲蟻在身上啃噬,時不時還撕下一大塊血肉,癢並痛如潮水般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若不是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否則他還真就要忍不住雙手抓撓了。

  “快了,快了,千葉你忍一下。”金花婆婆眼眶通紅,雙手都化作了殘影,迅速將藥膏塗抹完畢,而後死死按住韓千葉的雙臂。

  一炷香時間過後,大汗淋漓的韓千葉喘著粗氣,周身大穴上所敷的白色藥膏化作一團臭氣沖天的黑色不明事物,身下的床榻洇溼了一大片,但其脈象卻是一掃先前的沉痾,渾濁的眼神也清明瞭許多。

  “那丫頭沒唬我們!”金花婆婆如釋重負,眼中喜色雀躍。

  ......

  朱元璋在蝴蝶谷僅僅待了三天,期間韓千葉的治療尚處於第二步,體內餘毒已經被清理了一小半。雖然元氣大傷,但好在其脈象幾如壯年、內功深湛,後續在第三步只需要調理得當,也能恢復個七七八八。

  考慮到徐達那邊情況不知,他還是打算先行離開,反正目前蝴蝶谷處於安全狀態。

  有阿三和金花婆婆這等高手坐鎮,即便是胡青牛的另一麻煩——華山派鮮于通找上門來,也只有團滅的份。

  不過,他並未將‘龍驤’一道帶上,而是留在了蝴蝶谷內,並囑咐湯和好生照看餵養。

  從女山湖到銅陵,全程七百餘里,按照彭和尚提供的路線圖,須以‘水路為主,陸路為輔’,而普通商船通常以咻d貨物和乘客為主,空間佈局和承載能力並不適合搭載馬匹。

  是以,朱元璋也只能將‘龍驤’寄養在蝴蝶谷內,大不了到時候切換陸路的時候在買一匹短途用的劣馬。

  從蝴蝶谷出來,行了數里路,便見曉霧初開,湖面如鏡,遠山含黛,殘月與東方初露的晨光交織成朦朧紗幔,將朱元璋魁偉的身形也涣嗽趦取�

  他先去了女山集的湖鮮早市,早市設在了女山集東頭的‘湖岸碼頭’旁,用粗麻繩圍出一片空地,地上鋪著蘆葦蓆,攤主多是女山湖周邊的漁民,穿著打補丁的藍布短褂,褲腳捲到膝蓋,還沾著湖泥,一看就知道是剛從湖裡上岸,帶著一身的水腥氣。

  早市當中,最顯眼也是人流量最多的攤位,是販賣湖鮮乾貨的。朱元璋買了些銀魚乾、蝦米幹還有魚鬆作為路上的乾糧,以備不時之需。

  沒走幾步,就看到有攤主支著小土灶,上頭煮著鮮銀魚,五文錢一碗,撒點蔥花,白花花的湯冒著熱氣。

  他上前要了一碗,嚐了嚐,沒什麼腥味,喝著很鮮美,落肚暖洋洋的。

  不過一碗魚湯,可填飽不了肚子,他繼續往前走,就看到不少小攤子都是現做現吃,煙火氣十足。

  有個攤主支著鐵板,用湖蝦、銀魚碎和雜糧面做‘湖鮮餅’。只見他把麵糊倒在鐵板上,撒上切碎的鮮蝦、銀魚,煎得兩面金黃,出鍋時刷點自制的辣醬,香氣能飄出老遠。

  朱元璋還沒吃過這玩意,上前買了幾個,疊在一起咬了一大口,外脆裡軟,蝦和銀魚的鮮混著雜糧的香,比城裡的胡餅還好吃。

  一文錢一個,還算是比較實惠。

  他一路走一路吃,什麼魚丸湯、螺螄肉、煮青蝦統統嚐了個遍,等吃完也就出了早市。

  在女山集上花幾兩銀子買了匹劣馬後,便沿著‘廬濠古道’往西南方向走。

  時值暮春時節,路邊的蘆葦剛冒半尺高的新綠,風一吹晃著嫩尖。

  走了約莫十五里路,幾座低矮的小丘映入眼簾,朱元璋拿出地圖一看,“磨盤山,倒是有點像…”

  待得走近了些,朱元璋就看到丘上松柏剛換完新葉,湸涞闹θ~間漏下陽光,照得林間的蒲公英、忍冬開得熱鬧。

  一直走了兩天半,廬濠古道雖然多為平坦土路,少丘陵阻隔,但由於各地戰亂,元廷也沒時間修繕,以至於地面上多有坑坑窪窪。

  他騎的又是劣馬,終於是在臨近濠州城的時候堅持不住了,只能是下馬牽行。

  好在從濠州城到廬州城的路段是水路,他也索性把這馬往濠州城馬市上一買,算是回涣它c銀子。

  雖然再一次回到家鄉,但朱元璋並未在濠州城停留太久,而是第一時間去往濠州城南碼頭搭烏篷船,走東淝河至廬州城。

  此時東淝河正值春汛,河水漲至近岸,漫過岸邊的蘆葦根,船行時能聽見蘆葦葉擦過船身的沙沙聲。兩岸的垂柳垂著綠絲絛,偶爾有柳絮飄落在水面,隨波逐流,像撒了把碎雪。

  撐船的老船工是東淝河的老住戶,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唱上一兩曲:

  “東淝春汛漲,柳絲垂滿艙,撐篙迎曉霧,撒網捕春光……”

  曲調悠揚,混著水聲,似乎能讓人忘卻塵世煩惱。

  朱元璋喝著小酒,鍋裡煮著剛剛從河裡打撈上來的鮮魚,配合著清甜的‘春河藻’吃,那滋味別提有多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