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醋排骨貳
錢不多,但卻讓他看到了生活的希望,起碼有了進項,不用眼巴巴地等著別人的施捨。
即便每次進山都要面對蛇蟲鼠蟻乃至於猛獸的威脅,但好歹能讓妻兒少挨點餓!
這日。
朱重六背上分三層的竹簍,緊了緊腰間的木柄鐵鋤,阻止了要出棚屋相送的妻兒:
“最近城裡的糧食價格又上漲了,這次我打算待上個四五天,多采些茯苓、杜仲,換了糧,你和娃能多喝兩頓稀的。”
天氣越來越冷了,再過一段時間肯定沒法上山,到時候家裡沒了經濟來源,糧食儲存又不夠,恐怕很難熬過這個冬天,尤其是家裡的小兒子本就身子骨弱。
張氏揣著家裡最後半袋麥餅塞到朱重六懷裡,叮囑道:“在山裡頭注意安全,實在不行就算了,咱們勒緊褲腰帶照樣能過活,剛來的時候那麼難都挺過來了,才一個冬天俺就不信熬不過去。”
朱重六隻是點了點頭,叮囑他們孤兒寡母在家要注意安全,家裡編織的物件先存下來,等他回來再一起拿到城內出售...
他上山採藥,妻子在家編織一些物件、做點手工活,然後他拿到城裡一塊去買...這樣的生活已經讓他很滿足了,比之先前一路上的忍飢挨餓、時不時還要防備其他災民的日子要強上百倍。
“日後攢點錢,等災情一過就回孤莊村,置辦些田畝,再把重八從皇覺寺接回來,給他說上一門親事,也算是對得起地下的老爹老孃了...”
他這般想著,渾身便充滿了力量,就連冷冽刺骨的寒風都不覺得凍人了。
十二月的山林,山口的茅草結著寸厚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朱重六穿著的是妻子編織的草鞋,既不防寒也不防滑,還得扶著路邊的枯櫟樹走。
走了半個時辰,日頭剛冒尖,霧卻沒散,遠處的松樹像裹了層薄紗,枝椏上掛著‘冰掛’,風一吹撞得‘叮噹’響,他覺得倒比城裡的銅鑼好聽些。
山腳下的雜木林大多落光了葉,只剩野山楂樹還掛著幾顆皺巴巴的紅果,他摘了一顆放嘴裡,又酸又澀,卻能解口乾。
朱重六把夠得著的全部摘了下來,放進竹簍裡,打算回去給兒子解解饞。
再往上走,就是他最討厭的‘爛泥崗’,這處是山澗沖積的坡地,十二月凍得半硬,表層卻有融雪化的稀泥,踩上去能陷到腳踝。他也只能輕車熟路地把草鞋脫下,光腳踩在冰冷的泥裡走,草鞋的鞋底要是沾了泥更滑,還不如索性光著腳走。
走過去後,腳凍得發麻,趕緊找塊背風的岩石,掏出火石打了堆小火,把腳湊過去烤,直到腳趾頭泛了紅才敢穿鞋。
他這趟進山,主要的目標是三種藥材。
一是能治水腫的茯苓,這玩意城裡藥鋪收得貴,也是他最喜歡採的藥。
二是補腰的杜仲,聽說很受城裡的老財主們的喜歡,每每送過去一轉眼就被搶購一空。
朱重六也能理解,男人嘛,吃飽喝足了,想得不就是褲襠裡那點事。
三則是都梁香,這個時節地上的部分已經枯了,但它的根能入藥,還能當香料賣,行情也不錯。
“看土色、聞氣味、記樹伴...”他嘴裡唸叨著那土郎中教給他的方法,目光則是四處巡弋,專門往松樹根部的土上瞧。
茯苓長在老松樹的根上,要是土面有細細的裂紋,裂紋裡還透著點白,十有八九有茯苓。
過了一會兒,朱重六就找到了一棵老松,樹根處的土裂得像蜘蛛網,他趕緊掏出小鋤頭,順著裂紋慢慢挖。
茯苓怕碰破,一破就容易黴,他第一次挖的時候不太熟練,力道也沒把控好,結果挖出來的藥材破得不成樣子,最後藥鋪的老闆看他可憐才當做添頭收下。
挖了約莫兩尺深,朱重六終於見著塊拳頭大的茯苓,皮是褐色的,掰開一點,裡面白生生的,聞著有股淡淡的土香,“上好的貨色!”
他臉上泛起喜色,小心地把新鮮出土的茯苓放進竹簍最上層,墊上幹茅草,生怕給壓壞了。
在松樹林裡轉悠了快一天的功夫,總算是把竹簍的第一層給放得滿滿當當了。
見天色馬上就要黑下來了,朱重六一邊撿些枯樹枝,然後輕車熟路地往山洞裡一鑽,在洞口用三塊石頭架起來個‘防風灶’,接著便用撿來的枯樹枝生火。
他特地撿的松樹枝,這玩意燒起來火旺,還能驅潮氣。
等火升起來,他再把陶罐架上,裝半罐融化的冰水,燒起了開水。
等水開了之後,他再把妻子烙的麥餅掰碎了泡在開水裡就著幾顆野山楂吃。
吃著吃著,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一溜煙拿著小鋤頭跑到洞口外邊,等再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幾個冬筍。
十二月的冬筍剛冒頭,藏在土裡,看土包就能找著,這東西剝了皮放進陶罐煮,不用放鹽巴味道也格外鮮甜。
夯嗤夯嗤地吃了一頓之後,朱重六把自己身上溼漉漉地衣服鞋子在火堆上烤乾,靠著巖壁、蓋著麻布就這麼睡著了。
一大早,朱重六神清氣爽地走出山洞,結果抬腳就看到地面上的老虎腳印,嚇得他頓時冷汗涔涔。
“昨晚有大蟲在附近走動?”
第四十八章 招降
“以後上山不能再住這個山洞了!”
這山洞還是他第一次進山的時候發現的,之後每次進山過夜落腳都在這裡頭,現在被老虎給盯上了,即便心中肉疼,朱重六此時也不得不捨棄。
轉身回到山洞收拾好東西,他沒有絲毫猶豫,火速離開山洞——誰知道那頭大蟲會不會殺個回馬槍,他現在光是想想就害怕得緊。
第二天的目標是杜仲。
杜仲就是杜仲樹的樹皮,這東西很好辨認,它的樹皮是灰褐色的,冬天也不落光葉,總會留一些暗綠色的小葉。
朱重六不是第一次採摘了,這片山頭哪裡的杜仲樹最多也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不一會兒就找到了一棵杜仲樹。
他站在一棵碗口粗的杜仲樹,用小鋤頭在樹幹上輕輕劃了一道口子,然後用手一扯,將樹皮揭開,樹皮裡立刻拉出細細的白絲,像棉線似的。
“白絲不斷...標準的杜仲樹。”朱重六剝了樹幹下半截的三分之一,把樹皮捲起來,塞進麻布口袋裡。
樹皮這東西怕潮,他得和根莖類的藥材分開裝,這些是前幾次的經驗所得。
土郎中只教了他一些藥材的辨認手段,採藥中的一些注意事項就得自己上手摸索了。
......
一連五天過去。
朱重六收穫滿滿,茯苓採了四斤多,杜仲樹皮夠捆成一紮,都梁香的根鬚裝了小半袋,還有些麥冬、葛根。
他見日頭正盛,山上的積雪已經有了開化的跡象,立馬動了離開的心思,“差不多該回去了,再待下去雪化開了路更滑,到時候不好下山。”
將竹簍背緊,又在上頭纏了一根麻繩固定,手裡拄著根粗樹枝當柺杖,慢慢往山下走,心裡頭還在盤算著這次上山的收穫能賣上多少銀錢。
“茯苓是兩百文一斤,杜仲樹皮二百五十文一斤,都梁香根一百五十文一斤....”
他還要考慮到藥鋪壓價的可能,畢竟他們是瞞著‘參王莊’偷偷做生意的,但結合前幾次的情況,他這次怎麼著也能賣上一兩銀子。
“要是每次上山都能有這樣的邭饩秃昧恕!�
想來也奇怪,這次在山上待了五天,竟然沒遭遇什麼豺狼虎豹,以前總歸是要遇上一兩次,也幸好他從小爬樹的本事不小,每每都能逢凶化吉,躲過猛獸的追捕,這次竟然異常順利。
這也讓他多了許多采藥的時間,頭一次將竹簍以及身上的口袋都給裝滿。
不過,他不是個喜歡瞎琢磨事的人,只是走了片刻,便將這點事拋諸腦後了。
“現在泗州城內一石米大概八九百文,一兩多的銀子也只能買來一石米多一點,在摻和一些雜糧,省著吃也能吃上個半年,熬過這個冬天沒什麼問題了。”
當然,這些銀錢也不會全部用來買糧食,他打算先給妻兒各自添置一件過冬的衣服,住的棚屋都是用茅草簡單搭建的,既不防風也不防寒,要是下一場雨更是和直接泡在湯湯水水裡沒什麼區別。
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如何支使這筆錢的朱重六,渾然沒有注意到,在他從山林裡出來後,一道身影早就悄悄盯上了他。
“就你叫朱重六?”
“誰讓你進山的?”
他下意識轉頭,卻見一道黑影飛身而來,只聽‘嘭’的一聲便感覺一隻手掌落在自己的胸膛上,整個人就彷彿破布麻袋一般倒飛了出去,他本能地想要護住身後的竹簍,但手臂就是不聽使喚,最後重重砸落在地,竹簍崩潰,撞得滿滿的藥材散落一地。
“嗬——嗬——”
他感覺喉嚨有點甜,也可能是之前吃苦吃多了,味覺出了問題,模糊的視線中彷彿看到那身影在他身旁的藥材上踩了兩腳,對方還冷笑了一聲:“不知死活。”
緊接著,他似乎聽到了虎嘯山林。
又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暴喝:“哪裡的匪徒?!”
那身影驚走。
朱重六想到還在城牆腳下棚屋內的妻兒,想到還在皇覺寺幹雜活的弟弟,想到死去的父母和大哥....
他想起來,但卻怎麼也使不上勁,就在他意識模糊之際,似乎瞧見一位身穿道袍的道長飛奔過來。
......
“我看你丹田氣力已足,內功資質有限,今日傳你一門厲害的武功。”
泗州城內的一座院子內,朱元璋身穿勁裝負手而立,旁邊的兵器架上插著一柄環背金刀、一根蟠龍棍,湯和站在空地中央,氣喘如牛,剛剛才演了一套《太祖長拳》。
落腳在泗州城的幾天以來,朱元璋練武之餘精心指點了他幾次,他現在一套《太祖長拳》、一門《五虎斷門刀》皆是打得有模有樣。
只不過內功方面遲遲沒什麼進展,只是日日吐納,丹田氣足了許多。
於是乎,朱元璋也只能提前將《龍象般若功》傳給湯和。
“厲害的武功?!”湯和一聽這話,臉上頓時閃過喜色,就連一旁神情懨懨、身上紫一塊青一塊的阿三也來了興趣。
這幾天,朱元璋為了將他收服,幾乎是早一頓晚兩頓地打他,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武功倒是精進不少,雖然表面上仍舊不服氣,但心底裡卻多了幾分認同。
而且,昨日他還讓這番僧在眾目睽睽之下強闖了一隊韃子兵駐地,殺了大半人後揚長而去,相信要不了多久此事便會傳至汝陽王府,徹底絕了他回去的心思。
阿三本就是個武痴,尤好橫練功夫,崇尚力量,否則也熬煉不出這一身虯結的筋肉。
朱元璋說完,便眼含笑意地看向阿三。
後者一哆嗦,儘管很想見識一下對方口中的‘厲害武功’,但還是不情不願地問道:“那我走?”
“你也可以選擇留下,我會傳你武功,但我要你為我效忠十年,十年之後,去留自任,我絕不會干涉分毫。”
除了第一天,其他時候朱元璋基本上沒怎麼管控過阿三的自由,但這傢伙從始至終都沒有逃跑的動作,顯然已經對他生出了臣服之心,只需要適時遞上臺階,對方自然知道應該怎麼做。
果不其然,阿三猶豫了片刻後,便立馬如朱元璋所料,單膝跪在地上,朝著他猛地一抱拳:“我阿三願拜入你朱元璋麾下,效忠十年,絕不背叛!”
要說他對汝陽王府有多大的忠眨遣灰姷谩�
他只是隨了金剛門的大流,一同投到元廷麾下,意圖享受一番這中原大地的富庶繁華。
既然如此,投誰不是投?
更別提現在小命都被朱元璋掌握,有什麼東西能比得過自己的命重要?
“放心,日後你必定會為現在的決定而感到慶幸,我朱元璋必定不會虧待與你。”
朱元璋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口道:“今日,我要傳你們的武功叫做《龍象般若功》...”
《龍象般若功》一共十三層,越是到後面就越是耗費時間,除非有千歲高齡才能練至最高的第十三層,就算是不世出的天才‘金輪法王’最終也只是練就了十龍十象。
而朱元璋相信,放眼天下,也只有他能將這門武功練至最高境界!
第四十九章 史高翰
“這是密宗神功!”
阿三作為西域人,走得雖然是正統的少林外功路子,但是對於西域諸多武學特點也略有涉獵,所以一聽朱元璋所述的第一層口訣和行功路線,他便產生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聽到阿三的驚呼,朱元璋也認可似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這就是西域金剛宗中至高無上的護法神功。”
“金剛宗?”湯和看向阿三,對方既然拜入大哥朱元璋麾下,他順勢就把阿三當成了自己人,所以問起來也就沒什麼忌諱,“你不是出自金剛門嗎?和這個金剛宗有什麼關聯?”
“不清楚,我金剛門出自少林一脈,與西域密宗走的不是一條路子,至於什麼金剛宗聽都沒聽過,估計早就沒了吧。”阿三搖了搖頭,他一向醉心武學,對於旁的並沒有什麼興趣,也許門派典籍當中有些關於金剛宗的記載,只不過他從來沒有翻過。
朱元璋倒是在想,火工頭陀叛逃少林、遠赴西域的時候恰好是金剛宗活躍的時期,說不定‘金剛門’這個名字的由來,還真與金剛宗有點淵源。
“《龍象般若功》一共分為十三層,就算是資質再差,第一層只需要一兩年的時間,第二層要三四年,第三層要七八年....到了第五層就要三十年的功夫,越是往高處走,時間往往要比前一層高上一倍。”
“這門神功境界最高者是百年前的蒙古國師金輪法王,他花了十餘年的時間修煉到了第十層的十龍十象,就這已經被稱之為不世出的奇才了。”
聞言,湯和與阿三都不禁心生嚮往。
尤其是後者,他生在西域,後又投靠汝陽王府,也聽說過這位金輪法王的名頭。
“我暫時先傳你們第一層的功法,等你們練成了一龍一象之力,隨時可以找我要後續功法。”
兩人先後點頭。
朱元璋便抬腳離開了院子,徑直出了門,轉了兩條街道,這才進了街邊的一家酒樓。
店小二將他帶到二樓,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討要了一壺茶水之後便施施然看著街上來往不息的人流,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吆喝叫賣聲。
泗州城是水陸交通要道、南北漕邩屑~,店鋪林立、商賈蟻集,人煙稠密,大街上是青石平鋪,市肆繁華,即便是在這元末亂世當中也未見幾分蕭條。
不多時,樓梯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朱元璋轉頭望去,剛好和史火龍夫婦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兩人一臉喜色,快步上前朝著他拱了拱手:“數日不見,朱少俠風采依舊。”
分別那日,他們便約定好了此時此刻在泗州城最大的酒樓——紅杏酒樓會面。
酒樓紅杏梢,山色青螺小。
被稱為曲中李杜的著名散曲家張可久當年來到這處酒樓,提筆揮毫,寫下了《清江引?泗州道中》,酒樓因而聲名大噪,東家也順勢給酒樓改了個‘紅杏酒樓’的招牌。
“史幫主傷勢如何了?”朱元璋將他們請入座中,又喊來店小二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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