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醋排骨貳
史火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十足，眼中滿是疑惑：“你不是在淮西…”
“今日難得相遇，不說那等愁人的事。”朱元璋擺了擺手，不想輕易透露此行目的。
他對於濠州軍民來說是定海神針的存在，若是知道他不在城中，對於士氣是個極大的打擊。
而且要是讓汝陽王知道，定然會大舉進攻，不計代價。
濠州城之所以能在幾次三番的交鋒中屹立不倒，軍民一心固然重要，但也離不開朱元璋的奮力殺敵，光是死在他手上的元軍將領都不計其數。
所以每每攻城，元軍的領兵者都極力隱藏身份，就怕被朱元璋發現，從而實施斬首行動。
史火龍拉著朱元璋坐下，命弟子添上碗筷，又篩滿酒，笑道：“兄弟，今日巧遇，定要痛飲幾杯！我看你風塵僕僕，也是往光明頂去？”
朱元璋點頭，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沉聲道：“正是。”
史火龍聞言，眉頭緊鎖，放下酒杯，嘆道：“兄弟此行為何，到時候要不要我史某人聲援一番？”
丐幫與明教也素有積怨，不說當初搶了明教的聖火令一事，就近來講那位光明右使範遙可是在十幾年前弄死了他們丐幫的一位長老。
不過這些在他和朱元璋的交情面前，都是浮雲。
朱元璋現在的實力太過雄厚了，武功是江湖公認的絕頂，也就沒和張三丰正式交手過，否則早被尊奉為天下第一了。
再有固守濠州城，擊退元兵，此時聲望如日中天。
武功又高，還佔了反元的大義，麾下有上萬的精銳，江湖上誰敢不給幾分面子？
第二百一十一章你瞧不起我丐幫？
朱元璋問道：“史幫主也是為了屠龍刀而去？”
史火龍喝了一碗酒，不屑道：“一把破刀而已，誰能相信這刀能號令江湖，那誰就是傻子。”
“只是這少林飛書各派，我丐幫好歹也算是江湖第一大幫，居然把我們給漏掉了，實在可氣又可恨，此次上光明頂，我就是要問問那群老和尚，是不是瞧不起我們丐幫！”
提起這個，史火龍又忍不住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臉上有些憤憤不平。
丐幫是沒落了，可這幾年他傷好之後，已經盡力在消弭各方矛盾了，雖然收效甚微，但實力總歸提升了一些。
可被少林這麼瞧不起，還是讓丐幫眾人有些惱怒。
“那群禿驢，忒瞧不起人了。”“等我們上了光明頂，非要他們下不來臺！”“幫主，到時候一套降龍十八掌上去，讓他們見識見識我丐幫的厲害！”
朱元璋愕然，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理由，等眾人的情緒稍稍平息了些，他又問起了其他各大門派的行蹤。
史火龍道：“少林派走得最早，峨眉都不用少林通知，一聽說謝遜迴歸中原，便獨自往光明頂去了。”
丐幫弟子遍佈天下，論起搞情報的能力在江湖上可謂是首屈一指。
朱元璋搖頭道：“六大派中，當屬峨眉的滅絕性情最是暴躁，與明教積怨最深，不過她也是個聰明人，知道謝遜的訊息一經傳出，其他各大門派定然坐不住。”
“呵呵…去的人越多，熱鬧便越大。”史火龍無所謂，他過去展露一下‘降龍十八掌’便可，好叫江湖的各位好漢知道，他們丐幫還是以前的天下第一大幫。
朱元璋不置可否。
兩人又聊起江湖局勢，史火龍告知朱元璋，近年來元廷對江湖門派的打壓愈發嚴厲，不少中小門派因不願歸附元廷，被元軍圍剿覆滅，丐幫也有不少分舵遭了毒手。“元廷的鷹犬中，多是西域的武士，這些人武功高強，又不擇手段，不知害了多少江湖義士。”史火龍說起此事，眼中滿是怒火。
朱元璋道：“這些傢伙不過是探嬷迹瑩醪涣烁奶鞊Q日的大勢。”
史火龍凜然，只是這一句話，便知朱元璋野心非同小可，絕對不會甘心做一個區區地方豪強。
酒過三巡，天色漸晚。史火龍道：“朱兄弟，此處離光明頂還有兩日路程，不如我們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朱元璋大喜：“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有史幫主同行，路上也能多商議些調解之策。”
次日清晨，朱元璋與史火龍便帶著各自的手下，一同向西進發。此時風沙更大，天地間一片蒼茫，遠處的山巒在風沙中若隱若現。史火龍的丐幫弟子熟悉沿途的路況，在前面引路，避開了不少元軍的關卡。
沿途不時可見六大派的弟子，三三兩兩，皆是神色凝重，急匆匆地向光明頂趕去。朱元璋與史火龍皆是低調前行，不願過早暴露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行至中途，忽聞前方傳來打鬥之聲。
史火龍一揮手，丐幫弟子立刻散開，上前探查。片刻後，一名丐幫弟子回報：“幫主，是幾名崑崙派弟子與明教的五行旗弟子在爭鬥，雙方都有傷亡。”
朱元璋與史火龍對視一眼，快步上前。只見前方空地上，數十人正在激戰，崑崙派弟子手持長劍，招式精妙；明教五行旗弟子則手持彎刀，配合默契，地上已躺下數具屍體，鮮血染紅了黃沙。
史火龍大喝一聲：“住手！”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雙方弟子皆是一愣，停下了打鬥。
崑崙派一名中年道士上前一步，冷聲道：“閣下是何人？為何要管我崑崙派與魔教的閒事？”
史火龍上前一步，亮出丐幫幫主的身份，沉聲道：“在下丐幫史火龍！”
那中年道士剛想說丐幫算什麼東西，也敢在崑崙派面前狂吠，結果一轉眼便看到了身後的朱元璋，臉色頓時一變，急忙上前，拱手道：“原來是朱大俠。”
他心中忐忑，不知道朱元璋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心中暗暗想道：‘難不成是為了解光明頂之圍？’
這可是有前車之鑑，之前天鷹教也是被朱元璋從覆滅的邊緣給拉扯回來的。
朱元璋微微頷首，五行旗的弟子也上前拜見。
他們看不慣這些以名門正派自居的傢伙，可對朱元璋卻是佩服得緊，後者在江湖上乾的幾件大事大部分和明教有關，而且並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對他們喊打喊殺。
更別提，其麾下許多將領還是他們明教中人。
所以，這些五行旗弟子對於朱元璋有著天然的好感，其中一人問道：“朱大俠，你遠赴崑崙山，也是為了剿滅我們明教？”
朱元璋不以為忤，呵呵一笑，道：“我是來調和恩怨、以武止戈的。”
那五行旗弟子眼前一亮，朝著朱元璋拱了拱手，道：“若真如此，在下便先代教中的各位兄弟在這裡謝過朱大俠一番。”
聞言，那崑崙派的中年道士卻有些臉色難看。
有朱元璋插手，此次六大派圍攻光明頂的計劃基本上可以提前宣告破產了，那他們還待在這裡上躥下跳做什麼？
崑崙派的中年道士心中萌生了退意，朱元璋於他們崑崙派有天大的恩情，他們不能、也不願與其為敵。
‘還是看掌門如何定奪吧。’他暗暗長嘆一聲，對著朱元璋拱了拱手，便也沒了談話的興致。
一行人沉默著往光明頂上走去，行至半途，眼前景象便讓他心頭一沉：落雁坡上，數百人正廝殺得難解難分。左側是身著各色門派服飾的六大派弟子，劍影刀光，招式精悍；右側是頭裹紅巾、身著勁裝的明教教徒，雖人數稍遜，卻個個悍不畏死，口中高呼著“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的教義，與六大派死拼。
坡下的溪流已被鮮血染紅，浮屍順流而下，斷臂殘肢散落各處。一名明教弟子被三名崑崙派弟子圍攻，身上已中數劍，卻仍握著彎刀，劈倒一人後，被身後長劍刺穿胸膛，倒地時仍怒目圓睜。
看得跟隨而來的明教弟子雙目通紅，恨不得上去加入混戰，但想到朱元璋在側，還是硬生生忍住，朝後者投去求助似的目光。
朱元璋搖了搖頭，道：“靜這些人已經殺紅了眼，此時恐怕什麼勸也聽不進去了。”他目光掃過戰場，見六大派弟子雖佔上風，卻也傷亡不少，心中難免覺得可惜，要是這些人能把那股子內鬥的勁用於抵禦元兵上，何愁不能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住手！”朱元璋猛地張口，一道無形聲浪綻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過前方。
頃刻間，方才還在血戰的六大派弟子和明教五行旗盡皆頭暈目眩，倒地不起。
“獅吼功？！”那幾名五行旗弟子臉色一變，距離如此近，他們竟然毫髮無損，可見朱元璋在這門武功上的造詣已然登峰造極。
聽說代教主金毛獅王也極擅這門武功，但使起來卻是敵我不分，哪有如此信手拈來？
“我控制了力道，不消盞茶時間，這些人自會清醒。”
朱元璋知道，這些只是小嘍囉，想要調和矛盾，還是要看光明頂上的那些大人物。
穿過落雁坡，前行數里便是‘一線天’，此處地勢險峻，僅容一人透過。
剛至隘口，便聽得前方傳來怒喝之聲。
朱元璋等人隱在山石後望去，只見數十名崆峒派弟子正圍攻十餘名明教五行旗教徒，教徒們依託隘口地形，用巨石、滾木抵擋，卻已是強弩之末。崆峒派五老之一的唐文亮手持鐵劍，親自督戰，厲聲喝道：“魔教妖人，速速投降，否則今日便讓你們葬身於此！”
一名明教銳金旗教徒高聲回應：“我明教弟子，寧死不降！你們六大派有種便放馬過來，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算不上好漢！”
唐文亮怒喝一聲，揮劍上前，劍光一閃，便將那教徒斬殺。
朱元璋無奈，上前阻止了唐文亮的進一步行動。
“朱元璋？你怎麼在這？”唐文亮看清楚來人樣貌後，微微後退半步，眉頭一擰，語氣略帶不快：“你今天又要站在魔教妖人這一邊？”
朱元璋指著滿地廝殺後的慘狀：折斷的兵器、染血的衣物、尚未冷卻的屍體，偶爾可見幾名重傷未死的弟子，在地上痛苦呻吟。
“你睜眼看看你周圍！”
“亂世之中，眾生皆苦。無論是明教還是六大派，皆是漢人，為何要自相殘殺，讓元人得利？”
唐文亮冷哼一聲：“殺生為護生，為了除魔衛道，做出一些必要的犧牲也是值當的。”
“那若是為了反元大業犧牲你呢？犧牲你們六大派呢？”朱元璋反問道。
唐文亮沉默。
朱元璋呵呵一笑，與唐文亮擦肩而過，帶著眾人繼續山頂走去。
行至光明頂主峰下的平臺，廝殺聲愈發激烈。
朱元璋等人站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抬眼望去，只見平臺中央，明教眾人被六大派團團圍住。
明教一方，楊逍、韋一笑、五散人等皆面色慘白，嘴角掛著血跡，顯然身受重傷，癱坐在地，謝遜閉著雙目坐在最前方；五行旗教徒雖仍在頑強抵抗，卻也已是強弩之末，人數越來越少。而六大派一方，少林、武當、峨眉、崑崙、崆峒、華山六派掌門並肩而立，身後是數百名精銳弟子，個個殺氣騰騰。
朱元璋心中暗道：‘明教還是有一些底蘊的，韋一笑竟然暫時壓制住了生死符帶來的痛癢感，不過此時局面怎麼還和原著當中差不多？難不成他們還是沒能躲過成昆的偷襲？”
他目光一掃，見唯有一人立於明教眾人身前，身形挺拔，鬚髮皆白，正是天鷹教教主殷天正。他手持屠龍刀，刀身上已染滿鮮血，雖年過半百，卻氣勢如虹，目光如電，死死盯著六大派掌門，絲毫不見懼色。
“殷天正，”少林方丈空聞大師雙手合十，沉聲道，“明教作惡多端，殘害武林同道，今日六大派齊聚光明頂，便是要為武林除害。你若識相，便速速讓明教眾人束手就擒，否則今日便踏平光明頂，雞犬不留！”
滅絕師太冷喝道：“交出謝遜，否則今日一個都別想逃！”
殷天正冷笑一聲，長刀一振，指向空聞：“你們不就是想要這口屠龍刀嗎？何必冠冕堂皇，滿口假仁假義？”
崑崙派的方向，班淑嫻挺劍躍出，尖聲道：“屠龍刀我們要！謝遜也要血債血償！”
殷天正剛想嘲諷一番，卻見朱元璋一行人從巨石後面走出，臉上頓時閃過一絲喜色，目光越過圍攻的六大派高手，遙遙一拱手道：“朱大俠！”
六大派的高手也察覺到身後的動靜，紛紛回頭看去，臉色一個個頓時難看了許多。
朱元璋近前，史火龍落後半步。
“朱大俠！”“朱大俠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濠州城…”“史幫主…”
眾人分開一條道來，左右不斷有人朝兩人打著招呼。
直至於到了滅絕師太旁邊，老尼姑冷哼一聲，將頭扭過去，看也不看朱元璋。
兩人積怨已深，以滅絕師太的性子，即便此刻朱元璋將倚天劍歸還也無濟於事，更別提他根本沒這個意思。
宋遠橋含笑拱手，剛想問問莫聲谷和張無忌在濠州城的情況如何了，卻被空聞和尚直接打斷：“阿彌陀佛，不知朱施主來光明頂所為何事？難不成也是響應少林，一道來除魔衛道的？”
不待朱元璋接話，史火龍便有些憤憤不平應道：“敢問空聞神僧，可是瞧不起我們丐幫的眾位兄弟？”
空聞有些詫異，道：“史幫主何出此言？我少林對於丐幫的諸位一向敬重萬分，尤其是貴幫的前輩們，九指神丐洪七公、郭巨俠都是響噹噹的英雄好漢。”
史火龍眉頭一挑：“空聞大師是說我史火龍草包一個咯？”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一靜，眾人面面相覷，看著隱隱對峙的丐幫幫眾和少林僧眾。
第二百一十二章 兩儀
空聞眉頭一皺，心中大為不悅。
說實話，他還真沒把如今的丐幫放在眼裡，淨衣派與汙衣派的矛盾，幫眾魚龍混雜…之所以能有天下第一大幫的名聲，完全得益於其幫眾分佈甚廣，以及幾位堪稱雄才的幫主。
至於史火龍，從其繼位開始，便深居簡出，久不在江湖露面，江湖人看在他丐幫幫主的面子，送了他一個‘金銀掌’的名聲，凡是見到都會給幾分薄面。
可不代表他堂堂江湖武林第一大派少林派的掌門人也會有所敬重，不然飛書各派共舉圍攻光明頂的大事，也不會將丐幫給略過去了。
但這種心思也只能心裡想想，絕不能擺到檯面上。
可如今，史火龍這個幫主卻當著眾多武林同道的面，如此直白將此事揭露起來，這是要和他們少林派撕破臉皮？他怎麼敢的？
沉默了片刻，見在場氣氛越來越凝重，丐幫的幾名弟子雖然心底有些發虛，但也不願意在武林同道面前丟了幫主的面子，狠狠和少林的僧眾相瞪。
朱元璋出來打了個圓場，“兩位俱是武林的泰斗人物，何必因這點意氣之爭傷了和氣？”
空聞面無表情，心中對於丐幫多有不屑，但還是十分給朱元璋面子地誦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是貧僧著相了。”
史火龍也道：“今天便給朱大俠這個面子，不與你們少林計較了。”
“……”空聞以及身後的少林弟子聽得惱火不已，但又不能發作出來，只能哼一聲，權當犬吠。
不過此時，張翠山有些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朝朱元璋拱了拱手問候了一句，而後便問起了濠州城的局勢。
朱元璋自然不可能將自己的實際處境宣之於眾，只是說道：“區區敗軍之將何足掛齒？他現在也就在淮西之地上躥下跳，當不得一回事，我濠州城上下軍民一心，固若金湯，自然無虞。”
在場的江湖高手們對於打仗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只是聽說汝陽王對濠州城組織了數次進攻，盡皆一無所獲，心中對於朱元璋更加敬畏起來。
先前的朱元璋只能說是一方遊俠，任憑他武功再高，還是在江湖這個小天地裡，身後空無一人，無甚麼勢力根基，各大派的掌門人甚至有一些百年大派的俯視感。
但現在，這位淮西大俠已然跳出了江湖的格局，開始環視天下，成了割據一方的軍閥勢力，還讓貌似不可戰勝的元王朝吃了個大虧。
要知道，自蒙古入主中原以來，大大小小的舉義不計其數，最近的還有聲勢浩大的、建國稱帝的周子旺，但在韃子的鐵蹄踐踏下，俱都灰飛煙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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