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奧斯丁手中的蘋果變成了一團散發著酸臭味的黑色爛泥,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桌面上。
“這就是阿爾伯特那種力量的本質。”
奧斯丁甩了甩手,一道清潔術將汙穢除去。
“我們以前總是唤y地認為,世界之力就是世界本源。”
“但其實,世界之力是有屬性的。”
奧斯丁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怕驚擾了某種禁忌的存在。
“就像元素魔法分地火水風一樣,世界規則這種層面的力量,也分種類。”
他在羊皮紙上畫了一個圓。
“不同的世界,其本源力量是不同的。有的世界之力,側重於‘生長’,比如精靈族的生命之樹所在的世界,那裡植物瘋長,生命力極其旺盛。”
“有的側重於‘堅固’,比如矮人的山丘位面,那裡的重力是我們的十倍,岩石比鋼鐵還硬。”
奧斯丁手中的羽毛筆重重地在那團爛泥的位置點了一下。
“而那個怪物,或者說阿爾伯特吞掉的那枚神格所代表的力量,屬於‘腐朽’。”
“這是世界走向終結時才會誕生的規則。”
“它是‘死亡’的極致表現,是秩序崩塌的具象化。”
雷洛看著桌上那灘蘋果留下的痕跡,瞳孔微微收縮。
如果按照這個理論。
當年光明教廷在南海獵殺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入侵邪神。
而是一個掌握了“腐朽”這種終極規則的高位存在。
那灘散發著酸臭的黑色爛泥還在桌面上緩慢擴散,侵蝕著橡木紋理。
雷洛盯著那團痕跡。
“既然是這種層級的怪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書房凌亂的堆疊物,落在窗外灰暗的天際線上。
“有世界壁障的阻隔。滅世級及其以上的存在,本身攜帶的能量太過龐大,就像一頭試圖鑽進老鼠洞的大象,會被世界意志本能地排斥在外。”
這是常識。
也是大陸上所有強者公認的鐵律。
如果沒有這個限制,那些遊蕩在虛空中的恐怖存在早就把這個世界瓜分殆盡了,哪裡還有人類文明喘息的餘地。
奧斯丁重新坐回那張堆滿羊皮紙的椅子裡,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規則是死的。”
他隨手抓起一塊毛巾擦拭著桌上沾染的墨跡。
“但意外總是有的。”
老法師把擦髒的毛巾扔進腳邊的廢紙簍。
“正常情況下,確實進不來。世界壁障就像是一個精密的篩子,會把所有不符合這個世界規則的大塊頭擋在外面。”
“但如果篩子破了呢?”
雷洛眉心微跳。
“你是說……”
“空間風暴。”
奧斯丁吐出這四個字。
“在無盡虛空中,空間並不是穩定的。就像大海會有海嘯,虛空也會有亂流。當兩股龐大的能量在虛空中碰撞,或者某些古老的星辰坍塌時,就會產生足以撕裂一切的空間風暴。”
他伸出手指,突然指向雷洛的肩膀。
那裡,一隻黑色的幼貓正團成一個毛球,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煤球睡得很沉,尾巴尖偶爾抽動一下,似乎在夢裡抓到了什麼好吃的。
“就像這小東西。”
“這小傢伙是天生的空間寵兒。對它來說,世界壁障不過是一層稍微厚一點的窗戶紙。只要它願意,它可以在不同的位面世界之間來回‘偷渡’。”
雷洛伸手把頭頂炸毛的煤球摘下來,安撫地撓了撓它的下巴。
煤球舒服地眯起眼睛。
“你是說,那個掌握腐朽之力的怪物,也是偷渡進來的?”
“不完全是。”
奧斯丁搖了搖頭,起身走到那一牆的書架前,手指在那些古老的書脊上劃過。
“它沒那麼好的邭猓矝]那麼高的空間天賦。”
他抽出了一卷泛黃的地圖,上面繪製的不是大陸地形,而是複雜的星圖。
“我有一個推測。”
老法師將星圖鋪在原本就雜亂的桌面上,壓在那灘蘋果爛泥旁邊。
“結合教廷留下的那些隻言片語,還有那個怪物表現出來的力量特性。”
他在星圖邊緣畫了一個圈。
“那是上百年前的事了。或許在我們世界壁障之外……”
奧斯丁的聲音變得低沉。
“光明神碰上了那個掌握‘腐朽’規則的邪神。”
“兩者在虛空中發生了激戰。”
“光明神的聖光雖然霸道,但那個邪神的‘腐朽’規則更加詭異。任何攻擊打過去,還沒碰到本體就已經衰敗、消散。”
奧斯丁在羊皮紙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兩者的戰鬥應該是光明神佔據優勢,這個邪神受傷不輕。”
“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場史無前例的空間風暴席捲了那片虛空戰場。那種力量,就算是神靈也不敢硬抗。”
“那個邪神邭獠缓茫蛘哒f,被光明神算計了。”
老法師冷笑一聲。
“它被捲進了風暴中心,原本堅不可摧的神軀被空間亂流撕扯得千瘡百孔。更要命的是,風暴撕開了我們這個世界的壁障一角。”
“它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慌不擇路地鑽進了這個缺口。”
雷洛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一個重傷垂死的滅世級以上更高位格的存在,帶著滿腔的怒火和飢餓,掉進了羊圈裡。
“然後呢?”
“然後就是光明神最擅長的戲碼了。”
奧斯丁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那個邪神雖然進來了,但它畢竟是外來者。它身上的‘腐朽’氣息與這個世界的生機格格不入。世界意志就像是發現了病毒,開始瘋狂地排斥它、壓制它。”
“它的力量被壓制到了最低點。”
“而光明神,利用這個機會,降下了神諭。”
雷洛瞬間明白了。
“教廷的那次聖戰。”
“沒錯。”
奧斯丁打了個響指。
“那根本不是什麼為了守護世人的聖戰。那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光明神利用世界意志的排斥,壓制了那個邪神的力量。然後讓教廷的教宗和告死天使圍獵了這個被壓制的邪神。”
冷酷,精明,惟利是圖。
把整個世界當成棋盤,把所有生靈當成棋子。
這很符合光明神這個神靈在雷洛他們心中的印象。
“那枚神格……”
雷洛看向桌上那灘黑色的痕跡。
“結果被阿爾伯特給吞了。”
奧斯丁賢者嘆了口氣,有些惋惜。
“凡人妄圖染指這種至高的規則,卻沒有足夠承受這股力量的軀殼,下場就是變成那種不人不鬼的怪物。”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煤球輕微的呼嚕聲在空氣中迴響。
“所以光明神在消滅世界意志之前,絕對不會親自降臨我們的世界,便是因為即便他透過某種方式‘偷渡’到我們的世界,也會受到世界意志的壓制,和那個腐朽邪神一樣,有隕落的風險。”
雷洛消化著這些驚人的資訊。
這已經觸及到了這個宇宙最核心的秘密。
“賢者。”
雷洛抬起頭,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桓在心頭的問題。
“滅世級之上,到底是什麼?”
“光明神和這個掌握腐朽之力的邪神已經達到了這個境界嗎?”
奧斯丁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到窗前,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窗戶。
冷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屋子裡陳舊的紙張味道。
“騎士,是依靠鬥氣的積累和身體的打磨。”
“魔法師,是依靠精神力的增長和對元素的親和。”
“到了領域級,不管是騎士還是法師,都開始接觸‘規則’的皮毛,領域其實就是某種規則簡單化的雛形。”
奧斯丁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天光,面容隱藏在陰影中。
“而滅世級,就是將這種規則哂玫搅藰O致。”
“但借用,終究只是借用。”
老法師伸出手,虛空一握。
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空氣中的塵埃都靜止在半空。
“滅世級想要跨過那道門檻,晉升到傳說中的至高階……”
“就不再是借用。”
“而是掌控。”
“徹底掌控一種終極規則,將其融入自己的靈魂,銘刻進自己的生命印記。”
“你不再是規則的使用者。”
“你就是規則本身。”
雷洛瞳孔驟縮。
我是規則本身。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我想,不管不管是光明神,還是那個掌握腐朽之力的邪神,他們還沒到達那傳說中的至高階。”
“晉升滅世級,就走上了這條路,只是可能一般的滅世級只走出了幾步或者十幾步,而他們,已經走到九十多步,甚至九十九步,距離至高階的境界,只差最後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