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一股無形的巨力憑空降臨。
那條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巨蟒,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扼住了七寸。
它的嘶鳴聲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劇烈扭曲,卻根本無法掙脫那股恐怖的束縛。
雷洛手腕一翻,將它隨手往旁邊一甩。
呼!
那頭重達數百噸的深海巨蟒,直接被那股無形的巨力掄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悽慘的拋物線。
轟隆!
巨蟒狠狠砸在幾百米外的湖面上,炸起幾十米高的水柱。
它哀鳴一聲,迅速潛入水底,再也不敢冒頭。
整個地下湖泊,瞬間安靜了。
小船悠悠盪盪,穿過尚未平息的水波,輕輕磕在了湖心島的岸邊。
雷洛邁步上岸,腳下的觸感有些溼滑。
這座湖心島並不大,方圓不過數百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甜氣息,源自於那些遍佈島嶼的巨型蘑菇。
這些蘑菇每一株都有半人高,傘蓋呈現出夢幻般的幽藍色,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盞盞點綴在黑暗中的路燈,將整座小島映照得光怪陸離。
“嗷嗚!”
月光輕巧地跳上岸,抖了抖身上沾染的水珠,那一身雪白的毛髮在藍光下顯得銀光熠熠。
它好奇地湊到一株蘑菇前嗅了嗅,隨即嫌棄地打了個噴嚏,顯然對這種潮溼發黴的味道並不感冒。
雷洛沒有停留,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菌類,落在了小島中央。
那裡孤伶伶地立著一座石屋。
石屋搭建得非常簡陋,甚至可以說是粗糙。
巨大的黑色岩石只是簡單地堆砌在一起,縫隙間填塞著某種海藻泥,連個像樣的窗戶都沒有。
與其說是給人居住的房子,倒不如說是一個臨時的倉庫。
“看來巴博薩那傢伙,在這裡過得並不怎麼樣。”
雷洛隨口吐槽了一句,推開了那扇早已腐朽的木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溶洞中迴盪。
石屋內空間不大,陳設更是簡單到了極點。
一張佈滿灰塵的石桌,一把斷了一條腿的椅子,以及角落裡堆放著的幾個大箱子。
雷洛手指微動,幾團柔和的光球憑空浮現,將昏暗的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他走到角落,目光掃過那幾個箱子。
沒有鎖,也沒有什麼魔法陷阱。
雷洛揮手掀開箱蓋。
剎那間,五顏六色的光芒溢了出來。
第一個箱子裡,裝滿了湛藍色的晶體,那是高純度的水系魔核,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看大小和純度幾乎都是五階魔核,其中甚至還有兩顆人頭大的六階魔核。
第二個箱子,是一整箱的秘銀錠,這種在大陸上按克賣的貴重魔法金屬,這麼大一箱,幾乎可以買下一支艦隊。
第三個箱子稍微雜亂些,裝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深海中才有的高階材料。
“嘖,確實算得上是一筆橫財。”
雷洛微微點頭,神色卻很平淡。
對於如今的他來說,這些東西雖然珍貴,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還不足以讓他另眼相看。
他的目光越過這些箱子,最終定格在石桌上。
那裡放著一個黑色的鐵盒。
“這才是正主。”
雷洛走上前,輕輕開啟了鐵盒。
咔噠。
鐵盒應聲而開。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顆烏黑色的圓珠。
它只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面並不光滑,反而佈滿了細密的天然紋路。
若是盯著看久了,彷彿能聽到大海深處傳來的沉悶濤聲,連靈魂都要被吸入那無盡的深淵之中。
深海之心。
能夠號令深海巨鯨的至寶。
有了這東西,外面那頭能輕易掀翻戰艦的深海巨鯨,就是最忠盏膬W從。
“收工。”
雷洛反手將鐵盒蓋上,隨手丟進了空間袋。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眼角的餘光瞥見鐵盒底部壓著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雷洛眉頭微挑,拿起羊皮紙。
藉著魔法光球的照明,一行行潦草且扭曲的通用語映入眼簾。
字跡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帶著書寫者當時極度的恐懼與絕望。
“後來者,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死了,或者徹底瘋了。”
“我是巴博薩,人們叫我海盜王,呵……多麼可笑的稱呼。”
“我原本只是個走私船的大副,因為一場風暴流落到這座荒島。我以為我發現了寶藏,發現了改變命叩钠鯔C。但我錯了,我發現的是地獄。”
“不要相信外面那個被吊著的傢伙!不要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根本不是什麼受害者,他是魔鬼!他是兩百年前讓整片無盡之海都聞風喪膽的‘魔鯨王佐拉’!”
雷洛目光微凝。
魔鯨王佐拉。
他在古籍中看到過這個名字。
兩百年前,這是一個能止小兒夜啼的恐怖存在。
據說他不僅是一位強大的亡靈法師,更有著虐殺俘虜的惡趣味。他喜歡將活人釘在船底的龍骨上,讓藤壺和海藻在他們的血肉中生長,直到痛苦地死去。
信件的內容還在繼續:
“我上島的第一天,就被他的精神力蠱惑了。我想得到他的力量。但我太天真了,當我靠近他時,他把一顆‘種子’種進了我的靈魂。”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他的提線木偶。”
“這枚深海之心,是他給我的‘武器’。靠著它,我控制了那頭深海巨鯨,在海上無往不利。我搶奪財寶,屠殺商船,所有的俘虜都要定期咚偷竭@裡,供他吞噬生命精華來維持那具腐朽的身體。”
“我受夠了!哪怕是死,我也要擺脫這種控制!”
“我已經到了領域級的巔峰,我感覺那顆‘種子’正在試圖徹底吞噬我的意識。我必須離開,我要去大陸深處尋找淨化靈魂的方法……”
“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拿上深海之心,快跑!永遠不要回頭……”
雷洛放下羊皮紙,指尖燃起一縷火苗,將信紙燒成了灰燼。
“原來如此。”
雷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巴博薩死在了海鷗港,顯然他尋找淨化方法的旅途失敗了。
而那張所謂的藏寶圖,根本不是巴博薩留給後人的饋贈。
那是“魔鯨王佐拉”藉著被控制的巴博薩之口,散佈出去的誘餌。
巴博薩死了,佐拉失去了供養者,也失去了向外延伸的觸手。
這個被封印了兩百年的老怪物,急需一個新的代言人,一個新的傀儡,來繼續為他蒐集生命精華,甚至……助他脫困。
“難怪剛才在外面,那傢伙那麼急切地想跟我‘談談’。”
收起這裡的東西,雷洛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空間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
雷洛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那艘腐朽的黑色古船之上。
海風依舊帶著鹹腥味,桅杆頂端那具乾屍還在風中晃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喂!小子!你回來了?”
看到雷洛出現,那具章魚頭乾屍眼眶裡的鬼火瞬間大亮,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怎麼樣?只要你幫我解開封印,我立刻告訴你真正的寶藏埋在哪裡!那是富可敵國的財富,是……”
“行了,別演了。”
雷洛打斷了他的表演。
他隨手拋了拋手中那顆漆黑如墨的“深海之心”,黑色的珠子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又穩穩落回掌心。
乾屍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原本那種市井潑皮般的無賴氣息,從乾屍身上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陰冷與暴虐。
那兩團幽綠色的鬼火不再跳動,而是死死地盯著雷洛手中的珠子,彷彿要將其燒穿。
“巴博薩那個廢物……”
乾屍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宏大威嚴,也不再是後來的粗鄙不堪,而是變得低沉、沙啞,像是兩條毒蛇在相互摩擦鱗片。
“他竟然留了一手。”
“不僅留了一手,還寫了一封很感人的遺書。”
雷洛冷笑道。
“魔鯨王,佐拉。”
當這個名字被念出來的瞬間,整艘黑船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船板下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尖嘯,暗紅色的甲板滲出了鮮血般的液體。
“既然知道我的名諱……”
佐拉緩緩抬起那顆乾癟的章魚頭,觸鬚無風自動,一股屬於天災級巔峰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還不跪下?”
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在這股精神衝擊下靈魂崩潰。
但雷洛只是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肩膀上的黑貓煤球更是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一百年前的老黃曆了,就別翻出來嚇唬人了。”
雷洛上前兩步,直視著那雙鬼火森森的眼睛,
“卡珊德拉賢者的封印很牢固,你的力量連這根柱子都出不去。現在的你,不過是一個掛在旗杆上的風乾臘肉罷了。”
“你!”
佐拉大怒,鐵鏈瘋狂震顫,符文爆發出刺目的藍光,電得他渾身抽搐。
“卡珊德拉賢者把你掛在這裡,自然有她的用意。”
雷洛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