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生要強的肥仔
“像你這樣的人我們見多了，為了能夠進入浩文院，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但是有很多事情，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
雞就是雞，哪怕絞盡腦汁擠進了鳳凰群，那也是雞。
我要是你，就老老實實帶著這枚令牌，趁早回去。
這樣一來，最起碼你還能拿著此浩文令在不懂的人面前顯顯聖，那也好過在浩文院中丟人現眼不是？”
另外一人又嗤笑著補充了一句：“浩文院不是你這種賤民可以進來的，早點死了這條心。”
秦楓眉頭緊鎖：“讀書人，不分高低貴賤，也沒有誰，生而高人一等。”
守門的二人聞言一愣，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人捧腹說道：“臭小子，我告訴你，人生而便分三六九等！就像那些石頭一般。
石灰永遠是石灰，怎麼鑿也開不出玉。”
秦楓聞言，吐出一口氣。
相比較忿怒，他更覺得可悲與可笑。
被天下人奉為讀書聖地的浩文院，教出來的學子，卻講出這樣的話。
面前這二人，與那舒涼城中的王義又有和區別？
在他們的眼中，人也是被分為三六九等的，而自詡中上流人士的他們，又怎麼可能會顧及到底層百姓的水深火熱？
痴人說夢罷了......
秦楓眼中劃過一絲悲哀，手中那枚可以讓無數讀書人趨之若鶩的浩文令，卻讓他感覺無比燙手！
他自嘲一笑：“師傅，你本是想讓我來此地進修，但徒兒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這樣的浩文院，不待也罷！
“我若是要將此浩文令歸還，應當交給誰？”秦楓冷聲問道。
“你問這話是何意？”二人不解。
“物歸原主之後，我與浩文院再無瓜葛。”秦楓斬釘截鐵。
可守門的兩位學子顯然不信，讀書人擠破腦袋想要得到的浩文令，又怎麼可能會有人主動歸還？
事實上，他們兩個也僅僅是想要給秦楓一個下馬威罷了，畢竟得到了浩文令的人，以他們的身份也無權阻止對方進入浩文院。
仗著自己的父親在朝中做官，欺辱那些沒有身份的學子，早就成了他們平時的樂子。
之前也有個平民學子與秦楓一般剛烈，可結果呢？
老老實實受了胯下之辱後，還不是咬著牙進入了浩文院中進修？
“少和我們來這套，想進浩文院也簡單，只要你從我們的胯下鑽過去，我們就......”
話音未落，耳畔雷霆炸響。
一道白光從說話之人的胯下掠過，可怕的氣機在堅硬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男子嚇得面無血色，身子一個踉蹌向後倒去，那白光只要在向上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根！
而最讓二人吃驚的還是那道白光。
這白光，他們認得。
“陣法白......白雷？”二人顫聲說道。
竟然可以不刻畫陣圖，便施展陣法，這是何等驚人的手段？
舒涼城一事莫非都是真的？
他們心驚的無以復加。
“我最後再問一遍，如果要將浩文令歸還，應當交給誰？”秦楓語氣無比冰冷。
如果說原先的他只是失望，那麼在聽到胯下之辱的時候，他已經哀莫大於心死！
浩文院中並不缺乏高品的文聖道者，院中有人做出這等事情，又怎麼可能無人知曉？
唯一的解釋，也就是上面的人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想想也是，守門的學子如此看輕寒門的讀書人，與那些高品文聖道者的態度必然有著關係！
一人小心翼翼回道：“是院長的第四位徒弟楊師，浩文令的頒發皆是經由他手。”
竟然是天監國師的弟子？
秦楓之前瞭解過，天監國師一共收過七位弟子，而這七位徒弟所擅領域各不相同。
有精通農學之人，有精通兵法之人，有精通治國之人，不一而足。
但能成為天監國師的弟子，無一例外，都是天賦異稟的文聖道者。
秦楓心中一驚，想法卻並未因對方的身份而改變：“他人在哪裡？”
男子吞嚥了一口口水指向了青山上的一處高閣，那高閣便是傳聞天監國師所在的登天樓！
“楊師就在登天樓的第一層，你到了那裡，便能尋到他。”
秦楓聞言，徑直離去。
只留下兩位守門的學子，望著那地板上的深深溝壑，依舊有些後怕。
......
登天樓不是那麼好進的，哪怕是皇親國戚想要進入登天樓，也得拿著明皇的手令。
畢竟登天樓的最頂上，那位活著的老神仙——天監國師，還在俯瞰著人間。
秦楓本以為想要進入登天樓，定然要費去一番功夫。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剛來到登天樓前，便有一位白衣男子出現。
正是先前給秦家宣讀聖旨的那一位。
男子望向秦楓，皺眉說道：“你昨日便來到奉天城，為何今日才來浩文院報道？”
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
秦楓剛欲開口回懟對方，可白衣男子卻是直接擺手說道：“罷了，我對你的藉口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叫斐循，你也可以叫我斐師兄，快跟我來，楊師兄要見你。”
完全不聽人話！
忍無可忍的秦楓打算直接攤牌，卻忽然一愣，因為此人口中的楊師兄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守門兩位學子所說的楊師。
換而言之，豈不是表明面前這個男子，也是天監國師的弟子？！
那白衣男子似是想到什麼，又轉過身道：“斐師兄暫時先別叫了，你還未必能透過老師的考驗。”
“什麼稱呼都無所謂，反正今日之後，你我再也不會見......嗯？
等等，考驗？什麼考驗？
你說的老師又是誰？難道是上面那一位？”秦楓神色詫異。
“除了天監國師，我的老師還能是誰？”斐循一副看白痴的神情，這樣的愚笨之人如何能被老師看中，還讓他親自前往晉陽城給這小子送浩文令。
秦楓愣在原地，他覺得這番話的資訊量屬實有些大了。
什麼意思，天監國師看上了他，還要收他為徒？
但他與天監國師應當沒有任何交集才是。
莫非是因為舒涼城一事，讓天監國師覺得他是個可造之材？
秦楓腦袋有些發懵，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跟著斐循來到了登天樓的第一層。
堆滿書籍的案牘旁，一位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正捧著書卷翻閱。
第340章 石灰與玉
還待不得秦楓開口，青衣中年出聲說道：“能夠佈下白雷陣法，還能夠將陣法銘刻在手套之上，以方便隨時隨地施展。
你在陣法一道上的天賦確實讓人羨慕。”
青衣中年將手中書卷放下，並自我介紹道：“我叫楊謙，奉師之命，過來接引你，你且準備一番，我帶你上去。”
這話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要見秦楓的正是天監國師本人。
若是換作尋常讀書人，聽到這訊息，怕是會激動的無以復加，可是對浩文院已經失望的秦楓心中卻並未掀起多少波瀾。
他將手中的浩文令放下，然後抱拳說道：“我此番前來，只是為了歸還此令牌，從此我與浩文院再無瓜葛。”
斐循撇頭望來，楊謙隨意道：“是因為在門口被兩位學子刁難一事？”
秦楓面色一變，眼中劃過無與倫比的失望：“你都知道？”
“自然。”楊謙淡淡回道，他已經踏入了文聖道者四品境界，偌大的浩文院，只要他想，沒有哪處地方是神識覆蓋不到的。
“學習之路，本就不是一帆風順，若是連這點苦難都承受不了，早點離去也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事實上，在你之前，被富家權貴刁難的學子不知其數，我等皆是預設這種行為。”
“為何？”秦楓覺得自己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想要做大事之人，超世之才與堅韌不拔之志，總要佔其一。
早些承受磨礪，對於那些寒門學子而言，才能更快的成長。”
“那又為何單單隻針對寒門學子？”秦楓再次問道。
“因為石灰與玉，最終能夠展現的價值本就不同，需要經歷的捶打自然也不可能一樣，因材施教是本院的理念之一。
你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可不要因為顧及那些石灰，而毀去自己的大好前程。”
秦楓自嘲一笑：“看來晚輩，果然不適合浩文院。”
“罷了，人各有志，不能強求。”楊謙嘆息一聲。
將手中的浩文令放到案牘之上，臨走前，秦楓忽然問道：“先生覺得，讀書人讀書是為了什麼？”
“自然是為君王殫精竭慮，解決後顧之憂。”
“原來如此，畢竟像玉這等昂貴之物，最適合就是佩戴在帝王將相腰間，彰顯身份。
而石灰這等糟糠之物，又怎麼可能有資格落入權貴眼中。”
“這個比喻倒是有意思，看樣子，你也明白其中道理。”楊謙點了點頭。
話鋒一轉，秦楓再度開口：“但晚輩想說的是，一國之本是為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對於民而言，昂貴的玉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即之物，但辟邪防毒的石灰卻是他們能夠觸手可及的。
若是瘟疫降下，面對生死之禍，究竟是昂貴的玉更有價值，還是防毒的石灰更有作用？”
斐循低頭沉吟，楊謙若有所思。
“晚輩斗膽，借先生紙筆一用。”
“請便。”楊謙回道。
白宣之上，黑墨翻湧。
一首詩赫然紙上——“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筆落詩成，一道清氣直衝雲霄。
登天樓的最高處，身穿一襲白衣，滿頭白髮的老者，用手一招，那清氣沒入手掌。
“好詩。”淡淡的話語傳出，消散在那雲霄深處。
秦楓輕吐一口氣：“相比較只能供人欣賞的玉，晚輩還是想當更有用處的石灰。”
留下這話，他輕笑一聲，轉身向著登天樓外走去。
浩文院又如何？在他看來，還是那個邋遢的便宜師傅更合胃口一些。
這般想著的時候，登天樓頂，一道白光落下，將其徽制渲小�
不消片刻，秦楓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閣樓內，斐循望著那首詩，開口說道：“楊師兄，故意扮壞人的感覺如何？”
“還不錯。”一襲青衣的中年笑著回道。
楊謙伸手撫過白卷，上面的墨跡未乾，還帶著潮溼之感，但他的心頭卻是一片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