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鹹魚王之之
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在世界本源中看到的一切,無論是關於那神秘玉塊的來歷,還是關於家鄉世界誕生的真相。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他自己都還沒有完全消化那些資訊,貿然說出來,只會讓身邊的人徒增困擾。
所以陸青選擇沉默。
他像往常一樣,每日在院中打坐,偶爾指點一下小妍和小離的修行,有時也會去半山小院看看師父。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靜靜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看著日出日落,雲捲雲舒。
這種平靜的日子,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了。
這一日,陸青帶著小妍,去祭拜父母和張爺爺他們。
父母的墳塋在後山一處向陽的山坡上,周圍種滿了松柏,鬱鬱蔥蔥,遮蔽了烈日。
墳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父母的名諱,還有陸青親手題寫的碑文。
小妍在墳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默默站到一旁。
陸青則靜靜站在墳前,看著那塊石碑,許久沒有說話。
他對於這一世的父母,只有在原主那裡繼承而來的零星記憶,並沒有什麼實感。
可惜原身早逝,沒能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
而他既然繼承了這具身體,自然也要繼承這份因果。
祭拜完父母,兩人又去了張爺爺等村裡老人的墳前祭拜了一番,這下返回村子。
接下來的幾天,陸青又見了一些故人。
魏子安如今已經是金丹修士,在整個家鄉世界也算是一方強者。
但他沒有離開九里村,一直留在這裡,守護著這片土地。
魏星河和魏山海一樣,都困在築基圓滿,遲遲無法突破金丹。
兩人都有些著急,卻也無可奈何。畢竟修行這種事,天賦佔了很大成分,強求不得。
胡澤芝的進步最為明顯,如今已經是金丹第五轉,距離第六轉也只差臨門一腳。
只是她看向陸青的目光中,偶爾閃過的一絲哀愁,也讓陸青有些無奈。
胡夫人依舊是那副樣子,修為原地踏步,沒有寸進。
不過她心態很好,每日操持家務,照顧丈夫和孩子,倒也自得其樂。
反倒是馬古,在外遊歷的他,聽聞陸青歸來的訊息後,連夜趕回來。
然後陸青就發現,這位馬爺,居然也已經成就金丹了。
其修行進境,居然比魏山海和魏星河他們,都更快一步。
陸青抽空出去了一趟,到聖山和寒水宮看了一下。
不過他並沒有現身,只是在暗中檢視一番。
聖山之中,三位聖主都還好,境界修為也各有進展。
寒水宮中,寒凌霜則在閉關之中,陸青感應到她的氣息,已經踏入金丹第六轉,比胡澤芝還要強些。
很顯然,這些年裡,她也修行得十分刻苦。
陸青見狀,並沒有打擾她,悄然離開。
出去一趟,見故人都還好,陸青也就放下心來。
他沒有再外出,一直留在村子裡。
可惜的是,這一趟出去,又是數十年才回來。
村子裡他熟悉的人,真的就寥寥無幾了。
老一輩已經全部逝去。
那些曾經看著他長大的叔伯嬸孃,如今都不在了。
也就當年那第一批被檢測出有修行資質的村民,還有幾個在世。
不過因為資質問題,他們的修為都不高,雖然靠著陸青留下的丹藥延年益壽,但終究抵擋不住歲月的侵蝕,顯得有些老態龍鍾了。
這一日早晨,有人來求見陸青。
來人是如今九里村的村長,姓周,名叫周明德。
周明德當年也是第一批被檢測出有修行資質的孩童之一,那時候他才七八歲,瘦瘦小小的,站在人群中怯生生地看著陸青。
如今幾十年過去,當年的孩童,已經變成了兩鬢斑白的老人。
“周明德拜見老祖。”
周明德一進門,就恭恭敬敬地行禮,稱呼陸青為“老祖”。
陸青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老祖”這個稱呼,聽起來總讓他覺得自己很老似的。
雖然按照年齡來算,他確實已經幾百歲了,在凡人眼中絕對是老祖宗級別的存在。
但他自己心裡,始終覺得自己還很年輕。
“起來吧,不必多禮。”陸青擺了擺手,“周……明德,你來尋我,可是有什麼事?”
周明德直起身來,看著陸青那張一如往昔年輕的面容,心裡更加敬畏了。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他還是孩童的時候,陸青就是現在這副模樣。
過了這麼多年,他的容貌還是一點都沒有變。
小妍老祖也是,還是那副十五六歲少女的模樣,彷彿時間在她身上靜止了一般。
而他自己,當年那個瘦小的孩童,如今已經雙鬢斑白,滿臉皺紋,眼看也沒多少年好活了。
這就是仙凡之別啊。
周明德心中感慨,但面上不敢表露,恭聲道:“回老祖,明日是十年一度的,村裡為新出生的孩童檢測修行資質的日子,明德斗膽,想請老祖前去主持。”
“檢測資質?”陸青微微一愣。
他記得,當年他離開之前,確實定下過這個規矩。
每隔十年,村裡就會為新出生的孩童檢測一次修行資質。
若有資質不錯的,就傳授功法,由村中修為高的長輩教導修行。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保證九里村的傳承不斷,也為了讓更多的孩子有機會踏上修行之路。
不過他倒是忘了,檢測的時間這麼巧碰上他回來了。
“好。”陸青點了點頭,“明日我會去的。”
周明德聞言大喜,連忙再次行禮:“多謝老祖!多謝老祖!”
陸青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周明德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陸青準備前往宗祠那邊。
小妍和小離聽說這事後,也感興趣地跟了過來。
“哥哥,我也想去看看。”小妍笑嘻嘻地道,“好久沒見過那麼小的孩子了。”
小離沒有說話,只是跳上陸青的肩膀。
陸青笑了笑,沒有拒絕,帶著她們一起出了門。
宗祠在村子中央,是一座古樸的建築,青磚黛瓦,飛簷斗拱,透著幾分莊嚴肅穆。
宗祠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男女老少,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近千人。
他們都是九里村的村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此刻都翹首以盼,等著陸青的到來。
當陸青帶著小妍和小離出現在宗祠門口時,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老祖來了!”
“真的是老祖!我小時候見過他一次,那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現在還是這個樣子!”
“老祖旁邊的應該就是小妍老祖吧?聽說她也是神仙中人,活了數百年了!”
“還有那隻小獸,那是老祖的靈寵吧?看起來好神駿!”
眾人議論紛紛,眼中滿是敬畏和好奇。
陸青沒有在意這些目光,帶著小妍和小離,徑直走進了宗祠。
宗祠裡面,是一個寬敞的院子。
院子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玉碑。
那玉碑通體瑩白,高約丈許,寬約三尺,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靈光流轉。
正是陸青當年親手煉製的,用來檢測修行資質的玉碑。
看到這塊玉碑,陸青不由得有些恍惚。
當年煉製這塊玉碑時,他還是個剛剛踏入修行之路不久的青年。
那時候張爺爺還在,大石哥還在,村裡的老人們都還在。
他們圍著這塊玉碑,好奇地打量著,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張爺爺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著他佈置陣法,眼中滿是欣慰。
大石哥則拉著他的手,興奮地問這問那,恨不得立刻就讓全村的人都來檢測一遍。
那些場景,彷彿就在昨天。
可是如今,玉碑依舊,那些熟悉的身影,卻早已不在了。
張爺爺走了,大石哥走了,村裡的老人們都走了。
只剩下這塊玉碑,靜靜立在院子裡,見證著歲月的流逝,見證著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長。
物是人非。
陸青心中湧起一股淡淡的感慨。
但他是合道境修士,心境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
這點感慨,只是一瞬間的事,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開始吧。”陸青收回思緒,淡淡道。
周明德連忙點頭,轉身看向那些站在院子角落的孩童們,高聲道:“都過來,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那些孩童們聞言,有些緊張地走了過來。
一共三十多個孩童,大的有八九歲,小的只有兩三歲。
他們穿著新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顯然是被家裡精心打扮過的。
但此刻面對陸青這個傳說中的“老祖”,還有周圍那麼多大人,孩子們都有些怯生生的,低著頭,不敢說話。
有幾個小的,甚至躲到了大孩子身後,偷偷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陸青。
陸青看著這些孩子,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替周明德他們檢測時的樣子,大概也是這般怯生生吧。
“誰先來?”陸青問道。
孩子們面面相覷,沒人敢站出來。
周明德正要催促,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那男孩長得虎頭虎腦的,濃眉大眼,雖然也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走到陸青面前,學著大人的樣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老祖,我先來!”
男孩的聲音稚嫩,但語氣卻很堅定。
陸青眼中閃過一絲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