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魄的小純潔
方書文步履輕鬆,如閒庭信步,全然沒有半分緊張之感。
偶爾手搭涼棚,遠眺風景,這般姿態,著實讓葉紅鸞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便開口詢問歸東來:
“你說那無目屍傀是被修煉了【四空鬼相】的人害成了那般模樣,而且聽起來像是沒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只聽從主人的命令。
“那他弄來那些眼珠子熬湯,是怎麼回事?”
歸東來一邊小心檢視周圍,一邊好像是擔心嚇到人一樣的低聲說道:
“你有所不知……屍傀雖然是行屍走肉,並且沒有思想意志,但是有執念啊。
“這是他們相力的主要來源,其中關竅,我聽……啊不是,是本座發現,這一點跟精神方面的功法有些關係。
“只不過具體如何,本座未曾於此深耕,倒是瞭解有限。”
葉紅鸞感覺這小子好像是說漏嘴了什麼東西,不過這會也沒有功夫去計較:
“那他挖這麼多眼珠子熬湯,就是他的執念?”
“不不不,那是執念的表現方式之一,他的執念是想要長出眼珠子。”
歸東來說道:
“所以他才一直唸叨著吃啥補啥嘛,無目屍傀執念在眼,無耳屍傀執念在耳……以此類推。
“不過我猜測,那一鼎的眼珠子裡,說不定他自己的也在裡面。
“只是他根本分辨不出來,只是固執的去這麼做而已。”
葉紅鸞深吸了口氣,越發的感覺這【四空鬼相】的詭譎,簡直難以言表。
而且按照歸東來這說法,那無耳屍傀,豈不是要收集耳朵?無舌屍傀會收集舌頭?
若是放任這些屍傀作亂的話,天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她這邊心中翻來覆去的想著,對於枉死城這神秘莫測之處,不禁生出了無窮忌憚。
方書文雖然距離他們二十丈左右,卻也不影響他聽到這些話。
心頭也跟著泛起了一些念頭。
歸東來其實不只一次說漏嘴了,對於他的身份,方書文也不是完全沒有猜測。
雖然不可能是枉死城城主,但他在枉死城內的身份,想來必定非比尋常。
枉死城那些人想他死,絕不會沒有道理,只是其中的關鍵是什麼,歸東來不說,方書文也懶得去問。
除此之外,剛才那口鼎中的湯,香得有些古怪。
不知道會不會是四空尊者中,無鼻尊者的手段,影響了方書文等人的鼻子。
若是這門武功,甚至可以作用在物品本身,那就多少有些超綱了。
歸東來說無舌無鼻,可以讓狗屎成為人間至味。
可這裡的關鍵問題,是來源於人的鼻子和舌頭,而不是狗屎本身。
除非是此人剛才就隱藏在周圍,並且以【四空鬼相】暗算了他們。
可方書文耳力驚人,若是有人藏於暗處,他絕對沒有察覺不到的道理。
至於說【四空鬼相】控制方書文的【聽雨訣】這一點,方書文並不擔心。
歸根結底這門武功修的是精神一道,眼耳舌鼻任舍其一,不管是誰都得下定好大的決心,對於精神方面必然有所影響和動盪。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方才能夠契合這門武功?
方書文心中有些猜測,不過到這會也僅僅只是猜測而已。
但只要是精神方面的武功,以方書文的手段,絕難對他造成影響。
“不過,終究是不可不防。”
方書文雖然做事肆無忌憚,但也並非莽夫,只知道一腦袋往前衝。
他暗自以【易筋經】神功護體,若是精神當真受襲,他立刻便會發現。
而就在此時,方書文忽然微微抬頭,耳朵隱隱有些發熱。
先前他已經聽到有人暗藏在草樹叢邊,可只是一個恍惚的功夫,那動靜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身後三人一驢組合傳來的動靜,有一瞬間的停頓,但立刻就恢復了正常。
這古怪出現的一瞬間,方書文的【易筋經】神功便已然咿D,下一刻,消失的聲音重新迴歸。
身後三人一驢的聲音,則存在了一瞬間的誤差。
方書文回頭看了一眼,那三人一驢安然無恙。
心中頓時恍然。
剛才在那短短的一瞬之間,他的雙耳被人矇蔽了。
藏在暗中的聲音全都消失,並且模擬出了陳言三人的腳步聲。
【易筋經】神功自然護體,這股‘外邪’便自消散,一切回到了正常軌跡。
“出手之時,無聲無息,這手段……確實了得。”
方書文停下了腳步,轉身往回走。
陳言三人都是一愣,往前迎了上去:
“怎麼了?”
方書文看了他們兩眼,伸手拍了拍陳言的肩膀:
“沒事,繼續。”
陳言三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方書文已經不再理會,自顧自的往前。
他此番回去是為了檢視這三個人是真是假。
對方出手毫無徵兆,雙耳被剎那矇蔽,那他雙眼所見是真是假?
歸東來也說過,無目尊者可以改變對手所見,這一點不可不防。
方書文拍陳言的肩膀,也是為了分辨是虛是實。
畢竟眼耳舌鼻四觸之中,並不包含觸覺。
如今已經可以確定,對方若是悄然對自己出手,自己是可以察覺到的,因此他們的手段對自己確實沒有任何作用。
如此一來方書文也能夠徹底放開……
不過他沒有立刻往埋伏處殺去,而是故作不知。
片刻之後,就已經來到了埋伏圈的位置。
小毛驢忽然發出了一聲急促的叫喊,驢眼裡全是殺氣。
陳言一愣之下,忽然感覺整個天地,在這一瞬間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他張嘴呼喊,想要告訴方書文出了問題……然而聲音也照樣消失不見。
“壞了!!”
陳言一瞬間就感覺,一股涼氣沿著背脊直衝頭頂。
下意識地想要衝出去告訴方書文,可就在此時,在沒有任何聲音的情況下,周圍忽然出現了一群人。
這群人有的沒有眼睛,有的沒有耳朵,有的沒有鼻子……
衣衫襤褸,自四面朝著他們撲殺了過來。
陳言心頭一狠,顧不上其他,一抬手,掌中已經多了一根毛筆。
跟前一個雙眼之中空空如也之人,眼眶深邃幽暗,陳言強忍著陷入其中的衝動,以筆為刀,順勢一斬,那人的腦袋立刻搬了家。
【四空鬼相】弄出來的屍傀,並不是死人,而且也不能平白增強功力。
在變成屍傀之前他們是什麼樣的修為,成為屍傀之後還是那樣的修為。
除了武功強弱會導致他們的相力有高有低之外,最大的變化就是沒有痛覺,悍不畏死。
被擊中要害會死,砍了腦袋也會死。
但若不是瞬間致命的位置,不管被打成了什麼模樣,都不會影響他們的戰力。
陳言一招得手,心中鬆了口氣,然而一回頭,就見兩個屍傀已經衝向了歸東來。
他臉色一變,正要衝上去救人。
就見小毛驢猛的揚起蹄子,狠狠落下。
無形氣浪轟然朝著八方擴散,就見到周圍一圈屍傀,忽然雙腿沒有任何聲音的炸裂開來,身形紛紛倒飛而去。
歸東來明顯是鬆了口氣,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對小毛驢說感謝的話。
葉紅鸞則時而閉眼,時而睜開,一條長鞭給她揮舞得密不透風。
不過若是仔細看,就能見到她腦門上冷汗涔涔。
她的功力相比起陳言而言,差了不止一籌。
時不時的就會被拖入無目地獄,耳邊各種聲音齊鳴。
鼻端的味道更是千奇百怪,時而滂臭,時而血腥,先前聽歸東來說的時候,她還有點難以想像這會是什麼感覺?
可真到了這一刻,方才知道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頂級折磨。
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到了極致。
不過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葉紅鸞發現自己並沒有一擊致命的本事。
她的鞭法雖然有些門道,奈何功力尚湥瑢Ω秾こ=诉成,對付這些不怕死,不知道痛苦的屍傀,著實捉襟見肘。
要不是方才小毛驢出手……出蹄,她怕是已經失手。
好在小毛驢並不只是出手那一瞬,它仰天嘶鳴一聲,雖然都聽不到任何動靜,卻也看得出來這聲音之中必然充滿力量。
下一刻,它身形瞬間化為一道虛影。
霎時間便已經在周遭轉了一圈。
一顆顆腦袋便在陳言等人的關注之下,炸開成了一團團血霧。
無頭屍體們紛紛栽倒,陳言眼睛一亮,張開嘴巴,大聲呼喊……可惜,沒聲音。
不過這個時候,就算是沒有聲音,也能猜到他說什麼。
小毛驢沒看他,撒開四蹄,身形如飛,一道道灰色的影子交錯而過,將這些屍傀殺的滿地凌亂。
歸東來心頭大喜。
他雖然知道這毛驢厲害,但不知道竟然這麼厲害。
怪不得每一次都能壓著陳言打。
估摸著平日裡它跟陳言交手,根本就沒有動真格的。
倘若它出全力,陳言早就被它一蹄子踹死了。
眼看著這群屍傀和這小毛驢交手,竟然沒有一合之敵。
陳言三人頓時都鬆了口氣。
葉紅鸞更是滿心微妙之感……生平第一次,竟然被一頭驢給救了。
這都上哪說理去?
可就在此時,歸東來忽然臉色大變。
就見所有的屍傀,忽然停下了自己的動作,並且自然分開兩邊,讓出了一條路徑。
一個身穿黑衣,頭頂黑色長帽,沒有耳朵的人,緩步走來。
歸東來滿臉駭然,張嘴說話,奈何聲音根本發不出來。
不過準確的說,不是他們的聲音發不出來,而是說出來了,他們自己聽不見。
就見那黑衣黑帽的怪人,咧開嘴巴微微一笑。
倏然一掌,直取歸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