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亭晚色
眼看淮知安緊緊盯著,就等那句話,桑子言氣的眼角直抽抽,深呼吸好幾次,才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來了“謝謝”兩個字。
語調之陌生,彷彿桑子言是這輩子第一次說這兩個字一樣。
淮知安滿意的點點頭,舒坦了。
桑子言咬牙,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嚴重傷勢,鐵青著臉直接走了。
他桑子言發誓,他這輩子再和淮知安說一句話,他就是賤!
“恩公!!”
大敵除去,鯨小荷一直死死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紅著眼眶,鬼哭狼嚎的來到淮知安身邊。
“太嚇人了!那瘋女人真是太嚇人了呀!”
鯨小荷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往淮知安身上甩,這下輪到淮知安無奈了。
從小生活在蓬萊島,頂多調皮搗蛋一些,貪吃一點的鯨小荷,哪見過荼蘼這種以殺人為樂趣,渾身上血腥氣沖天的邪道修士?
更別說荼蘼在喜歡殺人的邪道修士裡都算是變態中變態了。
簡直是小白兔遇到大灰狼,可把鯨小荷嚇壞了。
“沒事了沒事了,放心吧,那女人應該不敢再出現了。”淮知安苦著臉安慰道。
這道袍看起來不能穿了……
只是山語卻一愣,驚訝道:“難道她沒死?”
見識過那一劍,不管是山語還是鯨小荷,都下意識認為消失不見的荼蘼是被淮知安一劍斬成了虛無。
可聽淮知安的意思,對方是逃跑了?
“嗯。”
淮知安坦然點點頭。
雖然最開始他也以為對方死了,但他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等級的經驗槽沒動靜,第二柄小劍上的迷霧也沒動靜,那女人看起來確實是用了他不知道的手段活了下去。
“很奇怪,我明明親眼看著她死在我眼前的,可她彷彿時間倒流一般,死了,但又活了。”
“時間倒流?”
山語神色沉凝,似乎想起了什麼,片刻後目光一閃,一個只在流雲師叔吹牛時出現過的名字脫口而出。
“難不成是……替命蠱?”
“咳咳!”
曲蘭鎮的陰暗小巷裡,身材妖嬈的黑髮女人單手撐著牆,面色蒼白如紙,一口接著一口的咳出大片大片血跡。
而女人身上的氣勢更是如被針扎破的氣球般,瘋狂跌落!
之前的龍門境修為,如今甚至隱隱已經要跌破至龍門境與神臺境的臨界線了!
此人正是死而復生的荼蘼!
荼蘼舉起手,掌心裡正躺著一隻揹負八翅,長相奇特的琉璃色蠱蟲。
那蠱蟲眼神靈動,如有靈智,可如今蠱蟲眼中卻充斥著恐懼。
媽耶,他但凡再晚走一會,別說這代宿主了,怕是連它都要死在那。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人間什麼時候出現瞭如此恐怖的劍修!?
替命蠱,傳說中的神物,每隔百年或是數百年便會於天下間隨機時間隨機地點出現。
替命蠱出現之後會向見到的第一個人索要一滴精血,只要同意替命蠱的請求,替命蠱便會附著在那人身上,幫修士帶來第二條命,替修士去死!
所以即便有些修行之人窮盡一生也只是聽過替命蠱的名頭,但這卻並不妨礙替命蠱在天下修行者口中廣為流傳,讓無數人津津樂道的事實。
在救活女人後,蠱蟲似乎也完成任務般,最後看了黑髮女人一眼,煽動翅膀,融入虛空,消失不見,等待下一個百年的出現。
溜了溜了!
眼看替命蠱消失,荼蘼也不可惜,畢竟如今還能活著已經算不錯了。
荼蘼閉上眼睛,腦海中之前年輕道士手中那一縷劍光不斷在腦海中重複,如同夢魘!
那甚至都不算是完整一劍,只是一縷劍氣便將她抹殺,讓她重傷到跌境。
當今天下劍修屈指可數,值得注意的也只有寥寥數人罷了,可沒有一個如此年輕,也沒有一個如此強大!
荼蘼百思不得其解。
“喂,你沒事吧?”
一道關切的中年大叔音響起。
柳石好奇的打量著眼前只看背影就讓他弟弟忍不住抬頭的女人。
可下一秒,柳石的弟弟就被脖頸間閃爍著寒芒的彎刀,以及刀鋒上傳來的寒意嚇得縮了回去,再起不能。
“我需要你幹一件事。”荼蘼以刀鋒將中年男人頂在牆壁上,口中冷冷說道。
“淦!”柳石大驚。
荼蘼點點頭:“很聰明的選擇。”
第69章 淮知安的臉確實犯規
撫雲觀中,淮知安與山語兩人四目相對,空氣蕭瑟冷冽,如夕陽下即將決鬥的武士般,有著說不出的肅殺之感。
“時間到了。”淮知安輕聲道。
山語不說話,只是沉默。
“就算你再怎麼拒絕,這件事你也終究必須去面對。”
淮知安緊緊盯著山語,口中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可等了半天,淮知安卻沒有得到山語絲毫的回應,定睛一看,這女人竟然雙眼放空,進入了“冥想”狀態,假裝聽不到!
眼看山語準備耍無賴,淮知安揉了揉眉心。
山語之前與那鬼物一戰本就受傷頗重,傷還沒好就又和一位龍門境的瘋女人大戰一場。
雖然那瘋女人沒下死手,可除了沒下死手之外,重手可沒少下。
傷上加傷,僅靠山語自己帶的療傷丹藥已經不足以治癒傷勢,所以淮知安便去鎮上買些草藥來內外兼服。
可有個問題,那就是熬的藥裡邊有個很重要的藥材,叫黃連!
明明看起來對什麼都很淡然無謂的少女,竟然怕苦!
以致於每次喝藥山語都會像個小孩子一樣,對喝藥很是抗拒!
如此孩子氣的一面,再回想起第一次初見山語時的模樣,淮知安不禁有些恍然若夢。
“本來我不想用這招的。”淮知安嘆了口氣。
這招太卑鄙了,可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
山語悄悄瞥了一眼發呆的淮知安,輕哼一聲,然後繼續“冥想”。
隨後一道陰影襲來,山語驚愕的發現,此淮知安竟端著那碗藥湯,直接來到了她面前,將兩人的距離拉到極近。
“需要我來餵你嗎?用勺子?還是……”
山語面無表情的盯著淮知安,不發一言。
臉皮還是薄一些的淮知安放下碗,狼狽敗退,心中憤憤。
老柳這傢伙還信誓旦旦說他要會用美男計,那必是絕殺天下女子!
現在他老臉都豁出去了,絕殺個錘錘!
老柳誤我!
備受打擊的淮知安一臉落寞惆悵的轉身,打算去找鯨小荷和梧桐兩個活寶玩玩。
只是淮知安沒注意到的是,山語之前放空的眼睛已經重新回神,目不轉睛的盯著淮知安離開的背影。
等到淮知安離開後片刻,被微風吹動髮髻的山語才回過神來,慢慢的將手蓋在了臉頰上——
很燙,還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覺。
之後又將手放在胸口,胸膛內跳動的頻率,比正常要快了一倍!
思忖後,山語端起了那一碗苦澀的藥湯,皺了皺眉頭,一飲而盡,可藥剛入口,山語眼中就閃過一絲意外。
明明往日裡苦到令人皺眉的藥湯,今日卻並沒有讓人感受到多少苦味,反而充滿了山風,檀香與觀中所種月見草的香味。
山語看向淮知安離開的方向,這些似乎都是淮知安身上的味道?
將藥喝完,山語坐在那裡,支著頭,望著撫雲觀外那飄動的白雲,目光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莫名的,一個念頭忽然跳上山語的心頭,再難磨滅——
“淮知安的臉,確實犯規!”
而剛從後院走到前院的淮知安就被一連串,如銀鈴般的魔性笑聲鎮住。
“哈哈哈哈哈哈!”
鯨小荷開心大笑著,像一陣風一樣從淮知安面前跑過,撿起牆邊的皮球,扔給了梧桐。
梧桐隨手一拍,皮球落在了另一個方向,鯨小荷樂此不疲的繼續跑過去撿球。
正常來說都是人扔球,狗去撿,可在鯨小荷與梧桐這裡卻恰好反過來,偏偏一人一狗還玩的不亦樂乎!
淮知安本以為鯨小荷與梧桐兩人臥龍鳳雛,可如今再看,梧桐的智商甚至還高出鯨小荷一截啊!
這孩子在蓬萊島過的究竟是什麼苦行僧生活,這種扔球撿球的遊戲都能玩的這麼開心。
不過同樣身受重傷,鯨小荷兩三天就或碰亂跳和個沒事人一樣,這肉身的恢復力真有夠離譜的。
淮知安搖搖頭,餘光卻意外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道觀門口。
“桑子言走了?”
淮知安有些意外的從老柳口中聽到這個訊息。
“可不是嘛!”
柳石隨手拎過來一條凳子坐下,一拍大腿,興致勃勃的說道。
“你是不知道,那傢伙從你梧桐山回來的時候臉有多臭!硬是招呼都沒打一聲,傷也沒怎麼治,直接就走了,頭都不帶回的。”
一提起這件事柳石就樂,桑子言那傢伙來的時候牛氣沖天,鼻孔看人,走的時候卻如此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這讓早就看不慣那傢伙的柳石以及一眾捕快自然樂的笑開了花,當晚就去春花樓好好爽了一把。
“走了也好,”
淮知安倒是無所謂,桑子言那傢伙缺點很多,優點也有,但歸根結底,他們不是一路人。
“話說你這個大忙人不去春花樓,來這裡總不能就和我說這個的吧?”
淮知安一臉狐疑的轉身看向柳石。
老柳這傢伙只要上門,那總歸是有事要找他說的。
柳石搓了搓鼻子,得意的笑道:“嘿,被你發現了。”
“是你根本就沒打算藏著掖著好把?”淮知安吐槽道。
一進門老柳臉上那春風得意勁梧桐看了都搖頭,淮知安還猜不出來老柳準遇到啥好事要和他吹噓吹噓了?
“我之前遇到了個女人,倏植馈!绷Z氣誇張說道。“恐怖到差點把我嚇尿的程度。”
“長得恐怖?”
“哪能啊,那女人長的好看的不得了!但我說的恐怖,是說那女人實力恐怖。”柳石搖搖頭。
“哦?”
淮知安神色一動。
“那女人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