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我以永生之門證大道 第354章

作者:魏公羊

  “也許他走了。”火靈兒說。“他有靈石了,可以去買喫的,不用要飯了。”

  小不點想了想,覺得火靈兒說得有道理。他把靈石放回碗裏,站起來,轉身走了。他不知道,那隻破碗底下,壓着一張紙條。紙條上寫着一行小字:“小公子,謝謝你。我們還會見面的。”

  如果他看見了那張紙條,他也許會警惕。可他沒有看見,因爲他從來不低頭看碗底下。

  李沉舟站在皇宮的高處,望着西市的方向,目光平靜。他看見了那張紙條,也看見了紙條上的字。他沒有告訴小不點,因爲他覺得,有些事情,讓小不點自己去發現,比告訴他更有意義。

第305章 返回石村

  小不點在火國皇都待了七天。七天裏,他喫遍了皇都的美食,逛遍了皇都的大街小巷,見過了火國年輕一代的所有天驕。他和烈陽又打了兩場,第一場烈陽撐了五招,第二場撐了七招。烈陽說他在進步,小不點說他在放水。烈陽不信,小不點也沒有解釋。他確實在放水,因爲他不想讓烈陽太難堪。烈陽是火國年輕一代的第一人,是無數人的榜樣。如果他輸得太慘,那些以他爲榜樣的人會失去信心。小不點雖然狂,可他不傻,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狂,什麼時候該收。

  火靈兒每天都陪着他,從早到晚,形影不離。她帶他去喫最好喫的早餐,帶他去喝最好喝的獸奶,帶他去看最好看的風景。她給他買了很多東西,新衣服,新鞋子,新玩具,還有一個新陶罐。小不點說他有陶罐了,不用新的。火靈兒說那個破陶罐該換了,都磕掉了一個角。小不點說那個角是他故意磕掉的,那是他的仙兵,有感情了。火靈兒氣得直跺腳,說他不識好歹。小不點嘿嘿一笑,把新陶罐也收下了,說留着以後用。

  離別的那天,天還沒亮,小不點就起來了。他抱着陶罐,揹着祖爺爺給他準備的包袱,站在偏殿門口,等着李沉舟。李沉舟從書房裏走出來,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他看了一眼小不點,沒有說話,只是邁步朝宮門外走去。小不點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住了七天的偏殿。殿中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牀,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可他覺得,那裏有他七天的記憶,有他七天的快樂。

  火皇站在書房的窗前,看着那兩個即將離去的身影,沉默了很久。他沒有去送,因爲他怕自己忍不住說出挽留的話。他知道,那個孩子不屬於火國,不屬於任何人。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火國只是他路上的一個驛站,歇歇腳,喝口水,然後繼續趕路。

  火靈兒站在宮門口,穿着一件紅色的長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着笑。可那笑容裏,藏着一絲不捨。她看着小不點走過來,想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胖姐姐,我走了。”小不點站在她面前,仰着臉,看着她。“過幾天我就回來了,還要去邊境呢。”

  火靈兒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知道了。”

  “別亂跑,別惹事,別跟人打架。”

  “知道了知道了。”

  “還有,別忘了喝獸奶。”

  小不點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忘不了。”

  他轉身,邁開小短腿,朝李沉舟追去。跑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火靈兒。“胖姐姐,你也要努力修煉。等我回來,再跟你打。到時候,我不會再讓着你了。”

  火靈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誰要你讓?我遲早會打敗你。”

  小不點咧嘴一笑,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李沉舟在城門外等他。他沒有開空間通道,因爲他說過,下次走着去。小不點不知道他爲什麼要走着去,明明開空間通道又快又省力。可他沒有問,因爲李叔叔說的,一定有道理。

  兩人沿着官道,朝大荒的方向走去。出了皇都,人煙漸漸希少,房屋漸漸稀疏,山林漸漸茂密。走了半天,官道變成了山路,山路變成了羊腸小道。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鳥鳴聲和風聲。小不點抱着陶罐,走在李沉舟身後,左看看,右看看,覺得大荒比皇都好。皇都雖然熱鬧,可太吵了。大荒雖然荒涼,可安靜。

  “李叔叔,我們爲什麼不坐空間通道回去?”小不點終於忍不住問了。

  “因爲你需要磨鍊。”李沉舟說。“空間通道雖然快,可你什麼都學不到。走路雖然慢,可你能看到很多,學到很多。大荒中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棵樹,每一株草,都有它的道理。你用心去看,就能看到。”

  小不點似懂非懂,可他把李叔叔的話記在了心裏。他開始用心去看周圍的一切。他看見了山,山有山的姿態,有的高聳入雲,有的連綿起伏,有的孤峯獨立。他看見了水,水有水的形態,有的湍急如箭,有的平緩如鏡,有的深不見底。他看見了樹,樹有樹的生命,有的蒼老如耄耋,有的年輕如孩童,有的枯死如朽木。他看見了草,草有草的堅韌,有的在石縫中生長,有的在懸崖邊搖曳,有的在風雨中不倒。

  他忽然覺得,大荒不再是大荒。它是活的,是有生命的,是有故事的。每一座山都在訴說着歲月的滄桑,每一條河都在流淌着時光的記憶,每一棵樹都在記錄着風雨的痕跡,每一株草都在展示着生命的頑強。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這些,因爲他太忙了。忙着喝奶,忙着追鳥,忙着打架,忙着當天下第一。現在他靜下來了,他看見了。

  “李叔叔,我好像明白了什麼。”小不點說。

  “明白什麼了?”

  “明白你爲什麼不開空間通道了。”

  李沉舟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兩人繼續往前走。太陽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一天,兩天,三天。他們穿過山林,越過溪流,翻過山丘,走過平原。小不點不再急着趕路,而是放慢了腳步,用心去感受大荒的氣息。他感受到大荒的遼闊,感受到大荒的蒼茫,感受到大荒的深沉。他感受到大荒中那些兇獸的氣息,有的弱,有的強,有的友善,有的兇殘。他感受到大荒中那些靈藥的氣息,有的在山頂,有的在谷底,有的在懸崖邊,有的在深潭中。他感受到大荒中那些危險的氣息,有的在明處,有的在暗處,有的在眼前,有的在遠方。

  他沒有害怕,因爲他是大荒的孩子。他在大荒中出生,在大荒中長大,在大荒中學會了走路,學會了說話,學會了打架,學會了喝奶。大荒是他的家,他熟悉大荒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哪裏有兇獸,哪裏有靈藥,哪裏有危險,哪裏有安全,他都知道。

  第四天傍晚,他們終於看見了石村的炊煙。那炊煙從靈湖邊升起,嫋嫋地飄向天空,在夕陽的映照下,像是金色的絲帶。小不點看着那炊煙,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那是家的感覺,是溫暖的感覺,是安心的感覺。

  他加快了腳步,朝村子跑去。

  “我回來了!”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清脆響亮,在靈湖上回蕩,在山林中迴盪。

  石村的人們聽見了,紛紛從屋子裏跑出來。石雲峯拄着木杖,站在村口,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淚光。祖爺爺腰背挺直,面色平靜,可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瘦猴和鼻涕娃手拉着手,又蹦又跳,眼淚汪汪的。石清風抱着金色小猴子,站在人羣后面,抿着嘴,笑着。婦人們抹着眼淚,漢子們攥着拳頭,孩子們踮着腳尖,拼命地揮手。

  小不點跑進村子,一頭扎進石雲峯的懷裏。

  “族長爺爺,我回來了!”

  石雲峯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只是緊緊地抱着,像是怕他再跑掉似的。

  祖爺爺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小不點的腦袋。“長高了。”

  小不點仰着臉,看着祖爺爺,咧嘴一笑。“那當然!我每天喝好多獸奶,長得可快了。”

  瘦猴和鼻涕娃撲過來,一把抱住小不點。“小不點,你可回來了!我們想死你了!”

  小不點被他們抱着,動彈不得,只好用嘴說:“我也想你……們了。你們別抱了,我喘不過氣了。”

  瘦猴和鼻涕娃鬆開他,又哭又笑。

  石清風走過來,站在小不點面前,看着他,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小不點的手。小不點也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我回來了。”小不點說。

  “嗯。”石清風點了點頭。

  金色小猴子從石清風肩上跳下來,蹲在小不點肩上,吱吱叫着,用爪子撓他的頭髮。小不點伸手摸了摸它,它才安靜下來,窩在他肩上,眼睛半眯着,一副滿足的樣子。

  小紅鳥從柳樹上飛下來,落在小不點肩上,把小猴子擠到一邊。小猴子吱吱叫了幾聲,表示抗議,可小紅鳥不理它。小不點肩上蹲着一隻鳥一隻猴,看起來滑稽極了。

  婦人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長問短。“在火國喫得好嗎?”“睡得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火靈兒對你好不好?”小不點一一回答,說喫得好,睡得好,沒人敢欺負他,火靈兒對他可好了,天天帶他喫好喫的,喝好喝的,還給他買了好多東西。

  漢子們站在一旁,聽着小不點說話,臉上滿是驕傲。他們石村的孩子,去了火國,見了火皇,喫了國宴,還成了火國的貴客。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沉舟站在人羣外面,負手而立,看着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就夠了。

  夜幕降臨,石村又熱鬧了起來。石雲峯宣佈加菜,慶祝小不點回來。婦人們殺雞宰魚,漢子們搬酒搬肉,孩子們在村口點起了篝火。靈湖的波光在月光下輕輕盪漾,柳神的枝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整座村子沉浸在歡樂之中,彷彿過年一樣。

  小不點坐在篝火旁,抱着陶罐,喫着烤靈魚,喝着獸奶,講着在火國的見聞。他說火國的皇都可大了,比一百個石村還大。他說火國的皇宮可漂亮了,金碧輝煌,像天上的宮殿。他說火國的天驕可多了,有一個叫烈陽的,銘紋境,被他三拳打敗了。他本來想說一拳,可想了想,還是說了三拳。因爲他覺得,說一拳太狂了,雖然他能做到,可要給人家留點面子。

  瘦猴和鼻涕娃聽得眼睛發亮,恨不得馬上也去火國看看。石清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嘴角帶着笑。他不需要去火國,因爲他知道,石村就是最好的地方。有靈湖,有柳神,有祖爺爺,有族長爺爺,有小不點。這就夠了。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人羣漸漸散去。小不點抱着陶罐,走回自己的小石屋。他躺在牀上,蓋着被子,望着屋頂,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他在火國住了七天,喫了很多好喫的,玩了很多好玩的,見了很多人。可他還是覺得,石村最好。因爲石村有他的家,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根。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306章 清風突破

  小不點從火國回來的第三天,就發現石清風不對勁了。

  不是身體不對勁,而是氣息不對勁。以前石清風站在他身邊,他感覺不到什麼。石清風的氣息很淡,淡得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可現在,石清風站在他身邊,他能感覺到一股隱隱的力量在湧動。那股力量不強,甚至可以說很弱,比小不點見過的大多數同齡人都弱。可它很純,很穩,很紮實。就像一棵樹,根扎得很深,風吹不倒,雨打不垮。就像一條河,源頭很遠,流得很慢,可它一直在流,從不幹涸。

  小不點好奇,跑去問祖爺爺。

  祖爺爺正在柳樹下打坐,閉着眼睛,面色平靜。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可他的體內,銘文境的符文在緩緩流轉,散發着淡淡的光芒。他聽見小不點的腳步聲,睜開眼睛,看着那個抱着陶罐跑過來的小傢伙,嘴角微微上揚。

  “祖爺爺,清風是不是要突破了?”小不點蹲在祖爺爺面前,仰着臉,烏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好奇。

  祖爺爺點了點頭。“他在洞天境瓶頸卡了有一陣子了。從開了第八個洞天之後,就一直在打磨,一直在積累,一直在等。這幾天他一直在修煉,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在攀升。應該就在這一兩天了。”

  小不點聽了,心裏很高興。石清風是他的兄弟,雖然不是親兄弟,可他們比親兄弟還親。他們一起喝過獸奶,一起追過五色雀,一起在靈湖裏摸過魚,一起在竈房裏偷過喫的。石清風被關在第二祖地的時候,替小不點受了三年的苦。小不點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讓石清風再受苦了。現在石清風要突破了,他當然高興。

  他跑去找石清風,想問問需不需要幫忙。可他找遍了整個村子,也沒找到石清風。他去了石清風的石屋,屋裏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着一碗沒喝完的靈粥。他去了練武場,場上沒人,只有幾個木人樁孤伶伶地立在那裏。他去了竈房,竈房裏沒人,只有小紅鳥蹲在竈臺上偷喫靈魚。小紅鳥看見他,翻了個白眼,叼着魚飛走了。

  他去了靈湖邊,湖邊沒人,只有幾隻水鳥在溗幸捠场Kチ肆鴺湎拢瑯湎聸]人,只有祖爺爺還在打坐。他去了村後的山林,林裏沒人,只有幾隻松鼠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他站在村口,撓了撓頭,想不出來石清風還能去哪兒。

  忽然,他想起了一個地方。

  靈湖邊的懸崖。

  那是石清風最喜歡去的地方。他經常一個人坐在懸崖邊,望着靈湖,望着大荒,望着遠方。他可以在那裏坐一整天,不說話,不動,只是看着。小不點問他看什麼,他說看天,看雲,看水,看山。小不點覺得那很無聊,可石清風喜歡,他就不說了。

  小不點跑向懸崖。

  懸崖在靈湖的西邊,是一塊突出的巨石,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湖水,上面是廣袤無垠的天空。站在懸崖上,可以看見整座石村,可以看見靈湖的全貌,可以看見大荒的盡頭。風很大,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吹得人頭髮漫天飛舞。

  石清風盤膝坐在懸崖邊,閉着眼睛,面色平靜。他的面前是靈湖,身後是大荒。風吹過他的頭髮,吹過他的衣角,他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他的體內,八個洞天緩緩旋轉,每一個都散發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可它很亮,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八個洞天,八個漩渦,八種力量,在他體內交織成一個複雜的網絡。每一個洞天都在吞吐天地精氣,每一次吞吐,他的肉身就強韌一分,他的氣血就濃郁一分,他的精神就飽滿一分。

  小不點沒有打擾他,只是在他身後不遠處坐下,抱着陶罐,靜靜地等着。他知道,突破的時候不能被打擾。哪怕是一聲咳嗽,一個腳步聲,都可能讓正在突破的人分心,讓即將成功的突破功虧一簣。他要做的不是幫忙,而是守護。如果有人來搗亂,他就把那人打跑。如果沒有,他就等着。

  太陽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

  一天過去了,石清風沒有動。

  小不點在他身後坐了一天。他餓了,就從懷裏掏出帶來的乾糧,啃幾口。他渴了,就打開陶罐的蓋子,喝幾口獸奶。他困了,就掐自己的大腿,讓自己清醒。他沒有離開,因爲他答應過,要陪石清風。不是用嘴答應的,而是在心裏答應的。

  第二天,太陽又從東邊升起來了。

  石清風還是沒有動。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着,額頭上滲出了汗珠。那汗珠順着他的臉頰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浸溼了一片。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他的面色從平靜變成了痛苦,從痛苦變成了堅毅。他咬着牙,忍着痛,繼續引導體內的天地精氣。

  小不點看着他,心中有些擔心。他知道突破很難,很痛,很危險。他自己突破的時候,也經歷過同樣的痛苦。可他有一個好師父,李叔叔在他身邊,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伸手拉了他一把。可石清風沒有。石清風沒有師父,只有祖爺爺。祖爺爺雖然也是銘文境的修士,可他畢竟年紀大了,氣血衰敗了,能教石清風的東西有限。石清風的路,大部分都是他自己走的。

  小不點想幫忙,可他知道,他幫不了。突破是個人的事,誰也幫不了誰。他能做的,就是在這裏陪着,等着,守着。

  第二天過去了,石清風還是沒有動。

  小不點在他身後坐了兩天。他的乾糧喫完了,獸奶也喝完了。他餓着肚子,渴着嗓子,繼續等着。他沒有抱怨,因爲他知道,石清風比他更難受。他只是在心裏默默地祈叮矶石清風能成功,祈妒屣L能平安。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石清風動了。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雷電擊中了一樣。他的眼睛猛地睜開,眼中爆發出兩道精光,那精光穿透了黑暗,照亮了懸崖。他的體內,八個洞天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整座石村都能看見。它從懸崖上射出,照在靈湖上,靈湖的水面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金。它照在柳樹上,柳神的枝條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它照在石村上,石村的屋舍、石牆、竈房,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村民們從睡夢中驚醒,紛紛跑出來看。

  石雲峯正在睡覺,被那道光驚醒,猛地坐起來,差點從牀上滾下去。他穿上衣服,拄着木杖,顫巍巍地走出屋子。他看見懸崖上那團光,那光像是一輪太陽,在黑暗中燃燒,在黎明前綻放。他的眼眶紅了,眼淚順着臉上的溝壑滾落下來。他知道,那是石清風在突破。那個孩子,那個替小不點受苦的孩子,那個從小被關在第二祖地的孩子,那個跛着腳、穿着破衣裳、自己和自己玩的孩子,要突破了。

  祖爺爺正在柳樹下打坐,被那道光驚醒,睜開眼睛。他看着懸崖上那團光,渾濁的老眼中閃爍着淚光。他是石清風的祖爺爺,是他把石清風從第二祖地帶出來的,是他看着石清風一天天長大、一天天變強的。他記得石清風剛來石村的時候,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蒼白,一隻腳跛着,走路一瘸一拐。他記得石清風第一次喝獸奶的時候,捧着碗,手在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說“好喝”。他記得石清風第一次修煉的時候,蹲在練武場上,一筆一劃地描摹符文,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到手指破了也不停。如今,他的孫子要突破了,他怎麼能不激動?

  瘦猴和鼻涕娃正在睡覺,被那道光驚醒,手拉着手跑出屋子。他們看見懸崖上那團光,又蹦又跳,眼淚汪汪的。他們不懂什麼突破不突破,他們只知道,清風要變強了。清風變強了,石村就變強了。石村變強了,就沒有人敢欺負他們了。

  婦人們披着衣服跑出來,站在村口,望着懸崖上那團光,抹着眼淚。她們記得石清風剛來石村的時候,瘦得像一根竹竿,風一吹就倒。她們給他做好喫的,給他縫新衣服,給他熬獸奶。她們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養。如今,他們的孩子要突破了,她們怎麼能不激動?

  漢子們光着膀子跑出來,站在村口,攥着拳頭,望着懸崖上那團光,眼中滿是驕傲。他們石村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強。小不點是妖孽,是天下第一。石清風是普通人,可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他的成功,比小不點的成功更加可貴,因爲他的路,是大多數人可以走的路。

  小紅鳥蹲在柳樹枝頭,看着懸崖上那團光,翻了個白眼。它覺得石清風的天賦不錯,比火國那些所謂的天驕強多了。可它沒有說出來,因爲它不想讓石清風驕傲。它只是從柳樹上飛下來,落在懸崖邊的一棵枯樹上,靜靜地等着。

  金色小猴子蹲在石清風身邊,吱吱叫着,像是在給他加油。它是石清風最好的朋友,每天都陪着他修煉。石清風打坐,它也打坐。石清風喫飯,它也喫飯。石清風睡覺,它也睡覺。它不知道什麼是突破,可它知道,石清風需要它。它伸出小小的爪子,輕輕地放在石清風的手背上,像是在告訴他——我在這裏,別怕。

  小不點坐在石清風身後,抱着陶罐,看着那團光,眼中滿是期待。他知道,石清風要成功了。不是因爲他看見了什麼,而是因爲他感覺到了什麼。他感覺到石清風體內的力量在膨脹,在凝聚,在昇華。那力量像是種子破土而出,像是花蕾綻放,像是蝴蝶破繭。那力量不大,可它很純,很穩,很紮實。就像石清風這個人一樣。

  就在這時候,那團光猛地一收,縮回了石清風體內。

  然後,一股全新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那力量不像小不點那樣狂暴,不像烈陽那樣熾烈,而是像春風一樣,溫和,柔軟,卻蘊含着無窮的生機。它擴散開去,吹過靈湖,靈湖的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它吹過柳樹,柳神的枝條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它吹過石村,石村的屋舍、石牆、竈房,都徽衷谝粚拥墓饷⒅小K颠^大荒,大荒中的草木、花朵、靈藥,都在這一刻瘋狂生長。

  那是洞天境第九個洞天開闢時纔會有的異象。

  石清風成功了。

  他開闢了第九個洞天,九洞齊開,洞天境圓滿。

  他的體內,九個洞天緩緩旋轉,每一個都散發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可它很亮,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九個洞天,九個漩渦,九種力量,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熾烈的力量流入冰冷的洞天,冰冷的力量流入生機的洞天,生機的力量流入死寂的洞天,死寂的力量流入光明的洞天,光明的力量流入幽暗的洞天,幽暗的力量又流回熾烈的洞天。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坐在懸崖邊,面前是靈湖,身後是大荒。太陽從東邊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還是那雙手,瘦瘦的,白白的。可他知道,不一樣了。他的體內,有九個洞天,九股力量,九種可能。他可以隨時調動那些力量,就像調動自己的拳頭一樣。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骨骼噼裏啪啦地響,像是放鞭炮一樣。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盈了許多,也沉重了許多。輕盈,是因爲天地精氣在體內流轉,讓他感覺像是一片羽毛。沉重,是因爲他的肉身變得更加強大,讓他感覺像是一座山。他走到懸崖邊,撿起一塊石頭,輕輕一握,石頭碎成了粉末。他看着手中的粉末,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滿是不可思議。這就是洞天境圓滿的力量嗎?他以前連這塊石頭都搬不動,現在卻能把它捏成粉末。

  他轉頭,看見小不點坐在他身後,抱着陶罐,咧着嘴,缺了門牙的傻笑燦爛得像初升的太陽。小不點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灰撲撲的,嘴角還有一圈幹了的奶漬。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下面有黑眼圈,顯然兩天沒睡好。可他笑得很開心,很開心。

  “清風,你成功了!”小不點站起來,走到石清風面前,伸出拳頭,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九洞齊開!洞天境圓滿!厲害!比我還厲害!”

  石清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看着他臉上的笑,看着他紅紅的眼眶和黑眼圈,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小不點在這裏坐了兩天,就是爲了等他。小不點餓着肚子,渴着嗓子,困得眼皮打架,可他沒走。他在這裏,陪着他,等着他,守着他。這種陪伴,比任何幫忙都更加珍貴。

  “我沒你厲害。”石清風說。他的聲音很輕,可那輕描淡寫的背後,是無數個日夜的苦修,是無數次的失敗與重來,是無數滴汗水與淚水。“你九洞齊開的時候,比我快多了。”

  “那是李叔叔教得好。”小不點說。“你又沒有李叔叔教,全靠自己。你比我厲害多了。”

  石清風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知道,小不點是在安慰他。可他也知道,小不點說的是實話。他沒有李沉舟那樣的師父,沒有柳神那樣的祭靈,沒有石村那樣的資源。他的路,大部分都是自己走的。他摔過很多跤,喫過很多苦,流過很多淚。可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因爲他知道,只有變強,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清風,以後我們兄弟倆,一起打天下!”小不點伸出小拇指。“拉鉤!”

  石清風看着他,看着他認真的表情,看着他伸出來的小拇指,笑了。他也伸出小拇指,和小不點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鉤。”

  兩人並肩站在懸崖邊,望着遠方。太陽越升越高,金色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靈湖的波光在微風中輕輕盪漾,像是在爲他們歡呼。柳神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像是在爲他們祝福。

  石村的人們湧上懸崖,把他們圍在中間。

  石雲峯拄着木杖,站在最前面,老淚縱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看着石清風,看着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值了,這輩子值了。

  祖爺爺站在石雲峯身邊,腰背挺直,面色平靜,可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石清風的腦袋。“好孩子,祖爺爺爲你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