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沒有慘烈的廝殺,沒有漫長的對峙,甚至連像樣的反抗都沒有。
四隻尊者境的兇獸,像是被隨手拂去的灰塵,乾乾淨淨地從這片土地上被抹去了存在感。
而那些剛剛還在窮奇和吞天雀的煽動下蠢蠢欲動的兇獸們,此刻也徹底冷靜了下來。
它們原本已經衝出了洞穴,已經亮出了獠牙,已經準備好血洗大荒去換取進入太古神山的機會。可現在,它們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望着那道永生之門,望着那四隻被捆得動彈不得的尊者,混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你沒有辦法和兇獸講道理。
它們的靈智不高,聽不懂什麼善惡是非,只知道弱肉強食,只知道誰拳頭大就聽誰的。
可你沒有辦法和它們講道理,卻可以讓它們冷靜下來。
物理冷靜。
那四隻被光鏈吊在半空中的尊者,就是最好的冷靜劑。
連發號施令的大佬都一個照面就被拿下了,它們這些小嘍囉還暴動個屁啊?
衝上去送菜嗎?
給那位存在當添頭嗎?
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悄悄縮回了邁出去的爪子,轉身就往洞穴裏鑽。
一羣渾身長滿骨刺的兇狼無聲無息地調轉了方向,夾着尾巴消失在密林中。
那隻盤旋在高空的魔禽收起了翅膀,像塊石頭一樣墜進了遠處的山澗,再也不敢露頭。
溜了溜了。
這大荒待不下去了,找個地方睡覺多香。
什麼山寶,什麼太古神山,什麼血洗大荒,統統見鬼去吧。
活着不好嗎?
整片大荒,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暴動的邊緣迴歸了死寂。那些兇獸們跑得比來時還快,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地的腳印和被踩踏的草木,證明它們曾經來過。
大荒,終於安靜了。
那幾道光鏈緩緩收回,四隻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尊者境兇獸就這樣被吊在了永生之門的門框上。
吞天雀、窮奇、朱厭,還有小紅鳥,一隻挨着一隻,像四串被秋風刮落的果實,晃晃悠悠地掛在村口。
石村的人們很快就圍了上來。
“哦!”小不點突然叫了一聲,指着那隻渾身赤紅的雀鳥,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是小紅!”
他“噔噔噔”地跑到吊着小紅鳥的光鏈下面,仰起頭,睜着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端詳着小紅鳥此刻的模樣。
羽毛還是那樣紅,火焰般的顏色在陽光下灼灼發亮,可那雙翅膀被光鏈捆得嚴嚴實實,整個身子都動彈不得。
“小紅,你爲什麼會被李叔叔吊在這裏?”
小不點的聲音清脆響亮,帶着一種純粹的好奇。
他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小紅鳥今天的樣子很奇怪,怎麼被吊在門上了呢?
是不是在玩什麼新遊戲?
小紅鳥全身上下都是紅色的,紅色的羽毛,紅色的喙,紅色的爪子,連體內流淌的力量都是紅色的火焰。
唯獨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小不點,緩緩翻了個白眼。
我怎麼被吊在這裏,你還不知道嗎?
不是你們村那位出的手嗎?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一定是故意的吧?
小不點撓了撓頭,覺得小紅今天的眼神有些奇怪。
那白眼翻得,怎麼像是在嫌棄他呢?
他最近沒做什麼壞事啊,獸奶也按時喝了,功課也按時做了,連追五色雀的時候都沒有踩壞村裏的菜地。
他想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小紅你是不是被李叔叔打了?”
這句話一出,小紅鳥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它渾身的羽毛都炸了起來,如果不是被光鏈捆着,它估計能直接跳起來。
士可殺不可辱!
我這幅模樣是不是被打了還用問嗎?
你沒看見我被捆在這裏嗎?
你沒看見吞天雀的翅膀都被撕了嗎?
你還問我是不是被打了?
你這不廢話嗎?
你這是往我的傷口上撒鹽!
還在上面踩兩腳!
再澆點獸奶!
小屁孩說話怎麼會讓人感覺那麼糟心呢?
你才四歲啊,四歲的小孩不是應該天真可愛、說話甜得像蜜糖嗎?
怎麼你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刀刀紮在心窩上?
小紅鳥憤怒地盯着小不點,那目光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和誰學的?
它不用猜都知道答案。那個站在村口、雙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揚的男人,此刻正一臉平靜地看着這一幕,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鬧。
小紅鳥的目光從李沉舟身上掃過,心中的怨念更深了幾分。
果然是和你學的。
小不點見小紅鳥不說話,又湊近了一些,小聲問道:“小紅,你是不是很疼啊?我上次摔跤的時候,李叔叔給我吹了吹就不疼了,要不要我也給你吹吹?”
小紅鳥閉上了眼睛。
它不想說話了。
它只想靜靜。
靜靜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再讓它看見這個小屁孩。
不過,小紅鳥心中漸漸放鬆了下來。
它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村口的李沉舟,又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的小不點,心中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我陪這個小傢伙一起玩過,追過五色雀,還在他頭頂上拉過屎。
這次應該沒有血光之災了。
它這樣想着,可隨即又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悲哀。
實在是悲哀。
我堂堂火國祭靈,尊者境的朱雀後裔,大荒中赫赫有名的存在,如今竟然要靠和一個小屁孩的交情纔有可能活命。
這要是傳出去,火國那邊的人會怎麼想?
那些曾經對它頂禮膜拜的祭靈信徒們,會不會覺得自己的祭靈太沒出息了?
小紅鳥閉上了眼睛,不想再想了。
什麼面子不面子的,活着不好嗎?
“當初就讓小紅留在村子,你要是留下來,現在怎麼可能被李叔叔打。”
小不點蹲在吊着小紅鳥的光鏈下面,小手託着下巴,小嘴不停地碎碎念。
那語氣裏帶着一種“我早就告訴過你”的小得意,彷彿他纔是那個預言了一切的高人。
“我說什麼來着,外面的世界很危險,你偏不信。現在好了吧,被吊在這裏,連翅膀都張不開。你說你是不是傻?”
小紅鳥閉着眼睛,不想理他。
可小不點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根本停不下來。他託着下巴,烏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小紅鳥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小紅!你當初離開,是不是和李叔叔商量好了?你去做臥底,然後在一個合適的時機把它們一鍋端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小臉上滿是發現了驚天大祕密的興奮表情。
“你是不是兇獸姦?”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我說呢!你當初怎麼那麼着急要走,原來是去執行祕密任務!所以你故意和吞天雀它們混在一起,故意打了兩年多,故意把它們的底細全部摸清楚,然後等李叔叔出手的時候,你就假裝被抓住,其實是裏應外合!”
小不點越說越離譜,可他自己完全沒覺得,反而越說越興奮,小臉都紅了。
“小紅你也太厲害了吧!你這是演了兩年多的戲啊!難怪你天天和它們打架,原來都是在演戲!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打不過它們,故意拖時間,就是爲了等李叔叔!”
小紅鳥終於睜開了眼睛,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着小不點。
這孩子,腦洞怎麼這麼大?
它明明是走投無路被吊在這裏,怎麼就變成兇獸姦?
它明明是真的打不過那三隻,怎麼就變成故意演戲了?
它明明是被李沉舟順手一起收拾了,怎麼就變成裏應外合了?
可它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光鏈捆得太緊了,連叫都叫不出聲。
它只能翻了個白眼,再次閉上眼睛。
算了,你高興就好。
小不點見小紅鳥又不說話了,撓了撓頭,覺得自己猜得應該沒錯。
“小紅你放心,我會跟李叔叔說情的。你立了這麼大的功,他肯定不會爲難你的。”
他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轉身朝李沉舟跑去。
“李叔叔!李叔叔!我跟你說,小紅它是臥底……”
小紅鳥聽着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內心五味雜陳。
它忽然覺得,被吊在這裏,好像也不是最慘的事。
最慘的是,還要被這個小屁孩當成兇獸姦。
不過,小不點的話,卻鑽進了其他三隻兇獸的心裏。
和那位恐怖的存在認識?
當初還差點留在這個村子?
這很可疑啊!
窮奇、吞天雀、朱厭,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小紅鳥。
那目光裏有懷疑,有審視,還有一絲被出賣的憤怒。
吞天雀雖然被光鏈捆得動彈不得,可那雙血色的眸子依然努力地瞪向小紅鳥,彷彿在質問什麼。
說,你是不是做了獸姦?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那個村子派來的臥底?
你故意和我們一起爭奪山寶,故意打了兩年多,故意裝出一副拼命的模樣,其實是在給那位存在通風報信?
等我們放鬆警惕,等那位存在出手,你就裏應外合,把我們一網打盡?
難怪你每次都能從我們的圍攻中逃脫,難怪你打了兩年多還不死,難怪那位存在一出手就先把吞天雀的翅膀給撕了。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這個內奸!
上一篇:信息全知的我太喜欢下副本了!
下一篇:飞升上界,你告诉我这是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