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你亦難辭其咎。”
“武王府風氣如此,你爲根源之一。”
話音落下,天地間一片死寂。
武王立身虛空,臉色鐵青。
他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因爲那些話,句句屬實。
府中那些腌臢事,他知道。當年那場慘劇,他也知道。可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選擇了讓一切“圓滿解決”。
他以爲,憑着他武王的威名,憑着他武王府的權勢,那些事可以永遠被掩蓋。
可現在,有人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把這些事全都翻了出來。
而他卻無法反駁。
李沉舟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那目光中的冷漠,比任何話語都更加刺人。
李沉舟的目光落在武王身上,平靜中帶着一絲審視。
每一座侯府、王府,都是一獨立之族。武王府的人,都是武王的族人——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脈,頭頂着相同的姓氏。
這一點,他清楚。
“當年之事發生時,你不知情。”
李沉舟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武王沒有接話,只是臉色更加陰沉。
“但你可知,爲何你不知情?”
李沉舟問出這句話,卻沒有等武王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因爲你高高在上,俯視猩誀憫{着王者的威名,府中便一切太平。”
“因爲你懶得管,不想問,覺得那些瑣碎的家族事務,不值得你耗費心神。”
“因爲你把精力都放在了修煉上,放在了與人皇爭鋒的野心上,卻忘了——你是族長。”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武王府變成今天這個鳥樣,裏面的族人心黑手辣,你這個族長,脫得了干係?”
武王臉色鐵青,嘴脣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更何況——”
李沉舟頓了頓,目光越發深邃。
“事情發生之後,瞞得住你?”
這是一句反問,卻已經有了答案。
瞞不住。
堂堂武王,一族之長,府中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瞞得住?石子陵夫婦的瘋狂反撲,族中的血腥內鬥,各方勢力的暗中窺伺——這一切,武王都知道。
他知道。
可他做了什麼?
李沉舟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裏沒有溫度。
“惡者依然逍遙,受害者流落四方。”
“你沒有做出一丁點措施。”
他的目光越過武王,落向武王府深處那些隱約可見的院落。
“當年站出來爲那個孩子說話的人——”
“在這三四年間,竟逐漸被囚禁、被軟禁。”
此言一出,街道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有人面面相覷,有人竊竊私語。
李沉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武王。
“偌大的王府,骯髒齷齪之事不絕,已經從根子裏爛了。”
“而你,熟視無睹。”
“視若無睹。”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讓人窒息的沉重。
“這是一種變相的縱容。”
“縱容惡者爲惡,本身的惡劣程度——”
“便不下於直接作惡。”
話音落下,天地間一片死寂。
武王立身虛空,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那些懸在半空的宗老們,一個個臉色慘白,眼神閃爍。
街道上的人們,抬頭仰望這一幕,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不只是來討債的。
今天是來清算的。
清算那些直接作惡的人。
也清算那些縱容作惡的人。
一個都不會放過。
“本王如何行事,何須你來評說?”
武王的聲音冷得像萬載寒冰,每一個字都帶着刺骨的寒意。他立身虛空,周身的符文再次湧動,王者之威鋪天蓋地,壓迫得整座皇都都在微微顫抖!
那雙威嚴的眸子裏,怒火在燃燒。
他是武王!
是曾與人皇逐鹿天下的存在!
是石國諸王之中赫赫有名的頂尖強者!
今日,他被人堵在家門口,當匈|問,當兄肛煟斝——顏面掃地!
如何不怒?
怎能不怒?
李沉舟看着虛空中那道怒火滔天的身影,看着那張鐵青的臉,看着那雙燃燒着怒火的眼。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一個二個,都是死不悔改的樣子。
到現在,還在擺王者的架子,還在維護所謂的威嚴,還在問“何須你來評說”。
李沉舟收回目光。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輕輕啓脣,吐出一個字——
“死。”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縷風吹過。
可就在這一剎那——
天地變色!
皇都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暗沉下來!無邊無際的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遮天蔽日,將整座皇都徽衷跓o邊的黑暗之中!
雷霆在雲層中炸響!
狂風呼嘯而起!
那“死”字如同天道的裁決,化作無形的波紋,輕輕擴散開來——
懸在空中的那些宗老們,那些當年參與挖骨、推波助瀾、落井下石的人,那些剛剛還在叫囂、還在狡辯、還在試圖用言語脫罪的人——
他們的身體驟然僵住。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恐的一瞬。
然後——
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
隨風飄散。
乾乾淨淨。
彷彿從未存在過。
皇都之中,無數人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可都是武王府的宗老!是銘紋境的強者!是在石國舉足輕重的人物!
一個“死”字。
就只是一個“死”字。
全沒了。
武王立身虛空,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周身的符文劇烈顫動,王者之威在這一刻竟有些搖搖欲墜!
他感覺到了。
那個“死”字的目標,不只是那些宗老——
還有他。
那無形的波紋,正向他緩緩擴散而來。
他想動,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他想逃,卻發現自己逃不掉。
他想反抗,卻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王者之力,在那道波紋面前,脆弱得如同嬰兒的玩具。
武王的臉,終於白了。
而李沉舟依舊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如水。
彷彿剛纔那個“死”字,不是他說的一樣。
整個皇都一片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一種被極致恐懼攫住咽喉後、連呼吸都不敢發出的寂靜。無數人仰着頭,張着嘴,卻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武王,倒了。
那道曾與驕陽爭輝的偉岸身影,此刻正從虛空中無力垂落。他身上的王袍仍在,紫金冠仍在,可那雙曾經威嚴如電的眸子,已經徹底失去了神彩。
他的周身再無符文流轉,再無王者之威。
只是一具軀殼。
一具正在墜落的、生死不知的軀殼。
“砰——”
沉悶的落地聲響起。
那聲音其實不大,可落在每一個關注着這裏的人心中,卻如同天塌地陷般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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