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我以永生之門證大道 第275章

作者:魏公羊

  李沉舟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不是憐憫——這孩子不需要憐憫,他是註定要翱翔九天的真龍。

  是憐惜。

  憐惜他小小年紀便要承受這些,憐惜他明明記不得父母的模樣卻還會想念,憐惜他此刻站在湖邊,眼中那一抹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憂傷。

  他蹲下身,大手覆上小不點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奶爸,當得還不夠好。

  石雲峯也走了過來,蒼老的手顫巍巍地落在小不點肩上。他看着這個從襁褓中一手帶大的孩子,渾濁的老眼中有什麼在閃爍。

  “孩子……”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那些往事,那些關於小不點身世的祕密,他們瞞了四年。本以爲能瞞得更久,等他再大一些,等他再堅強一些,再告訴他。

  可此刻,看着小不點那雙蒙着水霧的眼睛,石雲峯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他們瞞着他,究竟是對,還是錯?

  小不點仰起頭,看看李沉舟,又看看石雲峯,忽然擠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一如往常,天真無邪,卻讓李沉舟的心更軟了幾分。

  這孩子,明明自己難過,卻還在笑給他們看。

  “李叔叔,我沒事。”小不點奶聲奶氣地說,“就是想不起來,有一點點難過,只有一點點哦。”

  他用小手指比劃了一下,那一點點,真的只有指甲蓋那麼大。

  李沉舟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抱了起來。

  “小不點。”他輕聲道,“有些事,你可能想知道。等你準備好了,叔叔告訴你。”

  小不點趴在他肩上,小小軟軟的身體貼着他的胸口,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遠處,湖風依舊輕柔,波光依舊粼粼。

  可李沉舟抱着懷裏這個小小的孩子,卻覺得肩上沉甸甸的。

  這個孩子,終究要面對那些過往。

  而他,只想在他面對之前,讓他多開心幾天,多笑幾聲,多喝幾罐獸奶。

  畢竟,小不點的保質期,真的不長了。

  ……

  第二天。

  小不點仰着頭,望着石雲峯,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不知何時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

  “族長爺爺,我的父母……還活着嗎?”

  聲音很輕,輕得像湖面上的微風,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石雲峯嘴脣微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不點低下頭,小手攥着衣角,沒有再追問。

  可他那小小的身影,落在腥搜壑校瑓s讓人心裏發酸。

  是啊,這個孩子從小就沒有父母。

  村裏的孩子都有爹孃陪着,摔了有人扶,餓了有人喂,哭了有人哄。只有小不點,從來都是一個人。他那麼乖,那麼懂事,從來不哭不鬧,從來不問爲什麼別人有爹孃而他沒有。

  可他不問,不代表不想。

  只是那些想念,他都悄悄藏起來了,藏在心裏最深的角落,從來不讓人看見。

  直到此刻,這片陌生的湖泊,這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才讓他不小心把那些藏了很久的情緒,泄露了一絲出來。

  後來李叔叔來了。

  小不點悄悄抬起眼,看了看身邊的李沉舟。

  李叔叔對他那麼好,那麼好。會抱着他,會捏他的臉,會教他很多東西,會把他護在身後不讓壞人欺負。

  有時候,小不點會在心裏偷偷地想——

  李叔叔會不會就是自己的父親呢?

  會不會是他當年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離開,現在終於回來了,卻又不敢和自己相認?

  畢竟李叔叔對自己那麼好,那麼好。

  只有父親,纔會對一個孩子這麼好吧?

  這個念頭在心裏藏了很久很久,久到小不點自己都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的。他從沒對任何人說過,因爲知道說出來會讓人覺得好笑。

  可是此刻,站在這個陌生的湖邊,望着那些模糊的記憶,他還是忍不住又想起了這個念頭。

  但很快,小不點就在心裏搖了搖頭。

  他知道,這只是自己瞎想的。

  李叔叔就是李叔叔,不是父親。

  他輕輕吸了吸鼻子,把那一絲霧氣憋了回去,仰起頭,又露出那個慣常的笑容。

  “李叔叔,族長爺爺,我……”

  他奶聲奶氣地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我就是有一點點想他們,真的只有一點點。”

  他用小手指比畫着,那一點點,真的只有指甲蓋那麼大。

  可那微微顫抖的聲音,那努力憋回去的眼淚,那明明難過卻還要笑給別人看的樣子,讓李沉舟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手把小不點抱進懷裏。

  小小的身體貼着他的胸口,軟軟的,暖暖的,卻又那麼讓人心疼。

  “我不知道。”

  石雲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四個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說完這句話,便偏過頭去,不敢看小不點那雙蒙着霧氣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他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心中湧起無盡的酸楚。

  他望向李沉舟,渾濁的老眼中帶着複雜的情緒——有詢問,有猶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真的要告訴他嗎?

  那些往事,那些關於這個孩子身世的祕密,他們小心翼翼地藏了四年。每次看到小不點天真爛漫的笑臉,石雲峯都會想,再等等吧,等他再大一點,等他再堅強一點。

  可這一等,就是四年。

  李沉舟輕輕點頭,目光落在小不點身上,柔和而堅定。

  “小不點有權利知道這一切。”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僅是他的父母,他過去的一切,今天都應該知道。”

  石雲峯聞言,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垂下眼簾,滿是皺紋的手微微顫抖着。

  當年那個襁褓中的嬰兒被抱來時,瘦小得讓人心疼,身上還帶着傷。那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破布包裏,連哭聲都弱得幾乎聽不見。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孩子身上一定發生了很多事,很多本不該讓一個嬰兒承受的事。

  這些年,他看着小不點一點點長大,從那個奄奄一息的嬰孩長成如今這個會跑會跳、會笑會鬧的娃娃。看着他喝獸奶喝得滿嘴都是,看着他被村裏人捏臉捏得小臉變形,看着他追着村裏的孩子們跑來跑去,笑得那樣開心。

  可每次看到別家的孩子撲進父母懷裏撒嬌時,小不點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落寞,石雲峯都看在眼裏。

  只是那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他從來不問,從來不鬧,把所有的心思都悄悄藏起來。

  石雲峯又看了李沉舟一眼。

  他知道李先生的決定是對的。這個孩子終究要面對那些過往,與其讓他一直被矇在鼓裏,不如趁現在告訴他。

  可真的要由自己來說嗎?

  那些話,那些關於他父母的、關於他身世的、關於他爲何被遺棄在村口的話,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他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聽着都覺得心疼,何況是這個才四歲的孩子?

  他的手還在抖。

  可當他再次看向小不點時,那孩子正仰着頭望着他,小臉上滿是認真,烏溜溜的眼睛裏沒有催促,只有等待。

  就像這些年一樣,他總是在等待。

  等一個他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父母,等一個他不知道能不能知道的答案。

  石雲峯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的手輕輕落在小不點肩上,那小小的肩膀,柔軟而溫熱。

  “孩子。”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

  “今天,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小不點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的認真讓人心疼。

  湖風輕輕吹過,拂起小不點額前的碎髮,也拂過石雲峯滿是皺紋的臉。

  老人望着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心中湧起無盡的憐惜。

  這個孩子,從今往後,就要開始面對那些本不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重了。

  孩子們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像一羣受驚卻又好奇的小獸,挨挨擠擠地坐在小不點身旁。沒有人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用那種孩童特有的、笨拙卻真盏姆绞脚惆樽拧�

  石雲峯的目光從這些稚嫩的面孔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小不點身上。老人深吸一口氣,蒼老的聲音在湖風中緩緩響起。

  “我們石村的來頭,可能很大很大……與外界一個無盡輝煌的古國有關。”

  他講得很慢,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整理那些塵封多年的往事。

  “當年,有一對年輕的夫婦……”

  小不點靜靜地聽着,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石雲峯說的其實不多——他知道的本來就不多。當年石子陵夫婦意外尋到了通往石族祖地的路,抱着最後的希望來到這裏,指望傳說中的祖地能救活他們的孩子。可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破敗的村落,早已沒有了昔日的輝煌與神異。

  最終,他們把那個襁褓中的嬰兒留在了這裏,夫妻兩人含淚離去。

  “他們……不要我了嘛……”

  小不點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湖面上飄過的一縷風。可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此刻已經蓄滿了淚水,搖搖欲墜。

  石雲峯心頭一顫,連忙搖頭。

  “不是的,孩子,不是的。”老人的聲音有些急促,那隻佈滿老繭的手輕輕覆在小不點頭上,“他們是爲了救你啊。他們要去採摘聖藥——那是下界八域最頂級的寶藥,能活死人肉白骨。他們是想用聖藥救活你啊。”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

  以小不點父母當時的修爲,去採摘聖藥,幾乎是十死無生。

  太古神山,那是什麼地方?那是連真正的強者都要掂量掂量的禁區。兩個年輕人闖進去,能活着回來的希望,渺茫得像風中殘燭。

  這個推測,石雲峯咽回了肚子裏。

  他捨不得說。

  捨不得看着這個孩子纔剛剛知道父母不是不要他,就要再承受另一份沉重。

  石子陵夫婦離去後的事,他不知道了。那對夫婦沒有告訴他更多,他也就無從知曉。

  小不點低着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小小的肩膀輕輕顫抖着,卻倔強地咬着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

  心裏面好亂。

  原來他們不是不要自己。

  原來他們是爲了救自己才走的。

  可是……可是爲什麼還是那麼難過呢?

  旁邊的小夥伴們你看我我看你,然後——

  一隻小手輕輕搭上小不點的肩膀。

  又一隻小手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