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七,是個殺手 第62章

作者:寄托山海

  一個用來衡量州府武者實力,衡量此地行事風格,也衡量自己這身本事的標尺。

  林七安的視線,開始在那上百塊泛着金屬光澤的銅牌上,逐一掃過。

  一塊刻着“青竹幫堂主”字樣的木牌,他看了一眼,便直接掠過。

  幫派成員,意味着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意味着不死不休的追殺。

  另一塊木牌上,“行蹤不定,疑似藏於城南瓦市”的字樣,讓他的視線也未作停留。

  情報不明,意味着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去追蹤,去確認。

  林七安的手指,在冰冷的木牌上緩緩劃過,最終,停在了一塊位於角落,毫不起眼的牌子上。

  牌子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似乎發佈得頗爲倉促。

  “目標:‘鬼手’張麻。”

  “境界:八品煉氣後期。”

  “身份:獨行大盜,於城外黑風口劫掠商隊,手段狠辣。”

  “癖好:嗜酒,好賭。”

  “常出沒地:城北‘通哔�坊’。”

  “賞金:二百八十兩白銀。”

  沒有幫派,沒有背景,死了就是死了,不會有人替他出頭。

  癖好明確,嗜酒,好賭。

  這兩個癖好,對一個武者而言,是致命的。

  活動範圍固定。

  林七安的指尖,在“二百八十兩”那幾個字上,輕輕點了點。

  賞金不高不低,正好合適。

  他不再猶豫,伸出手,將這塊木牌從石碑上摘了下來。

  “就從你開始吧。”

  “讓我看看,這州府的八品後期,成色如何。”

  林七安拿着木牌,轉身走向大廳角落的一處陰影。

  那裏,擺着一張孤零零的黑木桌案。

  桌案後,坐着一個人。

  那人同樣身穿黑袍,臉上戴着一張繪着青面獠牙的判官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手中正拿着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只有一尺長的短刀。

  林七安走到桌前,停下。

  他將手中的木牌,連同那塊刻着“柒”字的青銅令牌,一併放在了桌上。

  判官面具人擦拭短刀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林七安,然後落在了桌上的兩塊牌子上。

  他放下短刀和白布,伸出乾瘦的手,拿起木牌與銅牌。

  他從桌案下,取出了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不規則紋路的晶石。

  他先將“柒”字銅牌,貼在晶石上。

  黑色晶石的內部,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一閃即逝。

  他又將那塊任務木牌,貼了上去。

  晶石內部,這次亮起的是一道紅光。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林七安。

  “銅牌‘柒’,接取任務,刺殺‘鬼手張麻’。”

  判官面具人的聲音,像是從幽深的古井裏傳出來的,乾澀,沙啞,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林七安的回答,同樣簡潔。

  “目標詳細情報,五十兩。”

  判官面具人繼續用那種不帶起伏的語調說道。

  “是否購買?”

  林七安從儲物袋裏,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五十兩銀票,推了過去。

  判官面具人看也沒看那張銀票,只是伸出手,將其掃進桌下的抽屜裏。

  然後,他從抽屜的另一側,取出一個用火漆封口的黑色竹筒,放在桌上,推向林七安。

  “任務時限,一月。”

  “一月之內,攜信物來此交接。”

  “逾期未還,任務失敗,功勳清零。”

  “若連續三次失敗,回收令牌。”

  判官面具人一口氣說完,便不再言語。

  他重新拿起那柄短刀和白布,繼續着剛纔的擦拭動作,彷彿林七安已經不存在了。

  林七安拿起桌上的竹筒,入手微沉。

  他掂了掂,沒有立刻打開。

  他對着判官面具人,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然後,他轉身便走,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也沒有在大廳裏多停留一刻。

  他沿着來時的路,重新走上那條幽深的臺階,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的拐角處。

  在他離開後,大廳裏,一根粗大的石柱陰影下。

  一個戴着青銅狼首面具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林七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面任務石碑上,空出來的一個位置。

  “又來一個不怕死的新人。”

  狼首面具下的聲音,帶着一絲嘲弄。

  “‘鬼手’張麻雖然只是個獨行盜,但那傢伙滑得跟泥鰍一樣,一手‘鬼魅身法’,死在他手上的八品後期,沒有十個也有八個。這新人,怕是要把第一桶金,變成自己的買命錢了。”

  他身邊,另一個戴着簡單黑鐵面具的女人,發出一聲輕笑。

  “那不是正好嗎?他死了,任務重新掛出來,我們就有機會了。”

  “說的也是。”

  狼首面具人點了點頭,重新退回了陰影之中。

  大廳裏,再次恢復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

  林七安走出“永安堂”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白事街上,依舊空無一人,只有早起的風,吹得那些紙錢嘩嘩作響。

  他沒有直接回三教巷。

  而是在城西錯綜複雜的巷道里,足足繞了半個時辰,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尾巴之後,才從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鑽進了“百蛛巷”。

  回到那個破敗的院落,他鎖好院門,檢查了自己佈下的所有警戒。

  門軸上的頭髮,完好無損。

  窗臺上的細沙,沒有絲毫被觸動的痕跡。

  院牆上的銅鈴,靜靜地掛在藤蔓的陰影裏。

  林七安走進屋子,將那纏着黑布的墨影劍解下,放在桌上。

  他沒有立刻查看情報,而是先盤膝坐下,咿D《龜息訣》,將自己的氣息,徹底調整到最平穩的狀態。

  一炷香後,他才睜開眼睛。

  他拿起那個用火漆封口的黑色竹筒,用指甲劃開封口,從裏面倒出了一卷用特殊油紙包裹的紙卷。

  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記錄着關於“鬼手”張麻的一切。

  “姓名:張三,外號‘鬼手’。”

  “年齡:約四十五歲上下。”

  “相貌:中等身材,左臉頰有一道寸長刀疤,貫穿眉尾,左手天生六指。”

  “境界:八品煉氣後期,內力駁雜,根基不穩,疑似早年服用丹藥強行突破。”

  “功法:《混元功》(黃階上品),殘缺。”

  “武技:《鬼影迷蹤》(黃階絕品身法,已至大成),《七殺刀法》(黃階絕品,粗通皮毛)。”

  “兵器:一柄淬毒的狹長短刀,藏於袖中。”

  “戰績:曾於三月前,在黑風口連殺三名同境界鏢師。”

  “性格:生性多疑,狡詐,貪財好色,嗜酒如命。”

  “弱點:飲酒之後,身法速度會大打折扣,反應遲鈍。極好面子,受不得激。”

  “近期活動規律:每逢單日夜晚,亥時至丑時,必在‘通哔�坊’三樓‘聽風閣’豪賭。身邊常帶兩名九品武者護衛,賭坊內有其相好,名‘紅袖’。”

  林七安的目光,在紙捲上逐字逐句地看過去,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尤其是看到“內力駁雜,根基不穩”,“飲酒後身法大打折扣”這幾行字時,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將整卷情報,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直到將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牢牢刻在腦子裏。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油燈,將紙卷湊到火苗上。

  紙卷迅速燃燒,很快便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燼。

  林七安伸出手指,將灰燼碾碎,吹散在風裏。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一條縫隙。

第77章 一分錢一分貨

  窗外的天光,從一線魚肚白,漸漸染上一層灰濛濛的亮色。

  屋子裏,依舊昏暗。

  林七安坐在那張積滿灰塵的牀沿,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他的腦海裏,那份剛剛被焚爲灰燼的情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重新浮現。

  “鬼手”張麻。

  八品煉氣後期。

  功法殘缺,根基不穩。

  武技以身法見長,刀法粗通皮毛。

  嗜酒,好賭,生性多疑。

  林七安的指尖,在粗糙的牀板上,無意識地劃過。

  這些情報,就像一份由官府存檔的卷宗,記錄了目標的所有“硬”信息,冰冷,客觀,直接。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白雲城。

  那個月夜,在土地廟裏,他花了五百兩銀子,從天機樓那個戴着青銅面具的人手裏,買來了關於王平的情報。

  那份情報,不僅有王平的境界、功法、兵器。

  甚至還記錄了他癡迷煙雨樓頭牌蘇輕語的程度,記錄了他身上那件護身寶兵的來歷與極限,記錄了他每隔三日,必然會獨自一人,從王府密道前往煙雨樓的私密行蹤。

  天機樓的情報,更像是一份由頂尖私家偵探耗費心血寫出的詳盡報告,充滿了細節,充滿了人性的弱點,充滿了可以被利用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