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寄托山海
一個用來衡量州府武者實力,衡量此地行事風格,也衡量自己這身本事的標尺。
林七安的視線,開始在那上百塊泛着金屬光澤的銅牌上,逐一掃過。
一塊刻着“青竹幫堂主”字樣的木牌,他看了一眼,便直接掠過。
幫派成員,意味着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意味着不死不休的追殺。
另一塊木牌上,“行蹤不定,疑似藏於城南瓦市”的字樣,讓他的視線也未作停留。
情報不明,意味着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去追蹤,去確認。
林七安的手指,在冰冷的木牌上緩緩劃過,最終,停在了一塊位於角落,毫不起眼的牌子上。
牌子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似乎發佈得頗爲倉促。
“目標:‘鬼手’張麻。”
“境界:八品煉氣後期。”
“身份:獨行大盜,於城外黑風口劫掠商隊,手段狠辣。”
“癖好:嗜酒,好賭。”
“常出沒地:城北‘通哔�坊’。”
“賞金:二百八十兩白銀。”
沒有幫派,沒有背景,死了就是死了,不會有人替他出頭。
癖好明確,嗜酒,好賭。
這兩個癖好,對一個武者而言,是致命的。
活動範圍固定。
林七安的指尖,在“二百八十兩”那幾個字上,輕輕點了點。
賞金不高不低,正好合適。
他不再猶豫,伸出手,將這塊木牌從石碑上摘了下來。
“就從你開始吧。”
“讓我看看,這州府的八品後期,成色如何。”
林七安拿着木牌,轉身走向大廳角落的一處陰影。
那裏,擺着一張孤零零的黑木桌案。
桌案後,坐着一個人。
那人同樣身穿黑袍,臉上戴着一張繪着青面獠牙的判官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手中正拿着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只有一尺長的短刀。
林七安走到桌前,停下。
他將手中的木牌,連同那塊刻着“柒”字的青銅令牌,一併放在了桌上。
判官面具人擦拭短刀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林七安,然後落在了桌上的兩塊牌子上。
他放下短刀和白布,伸出乾瘦的手,拿起木牌與銅牌。
他從桌案下,取出了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不規則紋路的晶石。
他先將“柒”字銅牌,貼在晶石上。
黑色晶石的內部,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一閃即逝。
他又將那塊任務木牌,貼了上去。
晶石內部,這次亮起的是一道紅光。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林七安。
“銅牌‘柒’,接取任務,刺殺‘鬼手張麻’。”
判官面具人的聲音,像是從幽深的古井裏傳出來的,乾澀,沙啞,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林七安的回答,同樣簡潔。
“目標詳細情報,五十兩。”
判官面具人繼續用那種不帶起伏的語調說道。
“是否購買?”
林七安從儲物袋裏,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五十兩銀票,推了過去。
判官面具人看也沒看那張銀票,只是伸出手,將其掃進桌下的抽屜裏。
然後,他從抽屜的另一側,取出一個用火漆封口的黑色竹筒,放在桌上,推向林七安。
“任務時限,一月。”
“一月之內,攜信物來此交接。”
“逾期未還,任務失敗,功勳清零。”
“若連續三次失敗,回收令牌。”
判官面具人一口氣說完,便不再言語。
他重新拿起那柄短刀和白布,繼續着剛纔的擦拭動作,彷彿林七安已經不存在了。
林七安拿起桌上的竹筒,入手微沉。
他掂了掂,沒有立刻打開。
他對着判官面具人,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然後,他轉身便走,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也沒有在大廳裏多停留一刻。
他沿着來時的路,重新走上那條幽深的臺階,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的拐角處。
在他離開後,大廳裏,一根粗大的石柱陰影下。
一個戴着青銅狼首面具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林七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面任務石碑上,空出來的一個位置。
“又來一個不怕死的新人。”
狼首面具下的聲音,帶着一絲嘲弄。
“‘鬼手’張麻雖然只是個獨行盜,但那傢伙滑得跟泥鰍一樣,一手‘鬼魅身法’,死在他手上的八品後期,沒有十個也有八個。這新人,怕是要把第一桶金,變成自己的買命錢了。”
他身邊,另一個戴着簡單黑鐵面具的女人,發出一聲輕笑。
“那不是正好嗎?他死了,任務重新掛出來,我們就有機會了。”
“說的也是。”
狼首面具人點了點頭,重新退回了陰影之中。
大廳裏,再次恢復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
林七安走出“永安堂”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白事街上,依舊空無一人,只有早起的風,吹得那些紙錢嘩嘩作響。
他沒有直接回三教巷。
而是在城西錯綜複雜的巷道里,足足繞了半個時辰,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尾巴之後,才從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鑽進了“百蛛巷”。
回到那個破敗的院落,他鎖好院門,檢查了自己佈下的所有警戒。
門軸上的頭髮,完好無損。
窗臺上的細沙,沒有絲毫被觸動的痕跡。
院牆上的銅鈴,靜靜地掛在藤蔓的陰影裏。
林七安走進屋子,將那纏着黑布的墨影劍解下,放在桌上。
他沒有立刻查看情報,而是先盤膝坐下,咿D《龜息訣》,將自己的氣息,徹底調整到最平穩的狀態。
一炷香後,他才睜開眼睛。
他拿起那個用火漆封口的黑色竹筒,用指甲劃開封口,從裏面倒出了一卷用特殊油紙包裹的紙卷。
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記錄着關於“鬼手”張麻的一切。
“姓名:張三,外號‘鬼手’。”
“年齡:約四十五歲上下。”
“相貌:中等身材,左臉頰有一道寸長刀疤,貫穿眉尾,左手天生六指。”
“境界:八品煉氣後期,內力駁雜,根基不穩,疑似早年服用丹藥強行突破。”
“功法:《混元功》(黃階上品),殘缺。”
“武技:《鬼影迷蹤》(黃階絕品身法,已至大成),《七殺刀法》(黃階絕品,粗通皮毛)。”
“兵器:一柄淬毒的狹長短刀,藏於袖中。”
“戰績:曾於三月前,在黑風口連殺三名同境界鏢師。”
“性格:生性多疑,狡詐,貪財好色,嗜酒如命。”
“弱點:飲酒之後,身法速度會大打折扣,反應遲鈍。極好面子,受不得激。”
“近期活動規律:每逢單日夜晚,亥時至丑時,必在‘通哔�坊’三樓‘聽風閣’豪賭。身邊常帶兩名九品武者護衛,賭坊內有其相好,名‘紅袖’。”
林七安的目光,在紙捲上逐字逐句地看過去,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尤其是看到“內力駁雜,根基不穩”,“飲酒後身法大打折扣”這幾行字時,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將整卷情報,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直到將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牢牢刻在腦子裏。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油燈,將紙卷湊到火苗上。
紙卷迅速燃燒,很快便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燼。
林七安伸出手指,將灰燼碾碎,吹散在風裏。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一條縫隙。
第77章 一分錢一分貨
窗外的天光,從一線魚肚白,漸漸染上一層灰濛濛的亮色。
屋子裏,依舊昏暗。
林七安坐在那張積滿灰塵的牀沿,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他的腦海裏,那份剛剛被焚爲灰燼的情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重新浮現。
“鬼手”張麻。
八品煉氣後期。
功法殘缺,根基不穩。
武技以身法見長,刀法粗通皮毛。
嗜酒,好賭,生性多疑。
林七安的指尖,在粗糙的牀板上,無意識地劃過。
這些情報,就像一份由官府存檔的卷宗,記錄了目標的所有“硬”信息,冰冷,客觀,直接。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白雲城。
那個月夜,在土地廟裏,他花了五百兩銀子,從天機樓那個戴着青銅面具的人手裏,買來了關於王平的情報。
那份情報,不僅有王平的境界、功法、兵器。
甚至還記錄了他癡迷煙雨樓頭牌蘇輕語的程度,記錄了他身上那件護身寶兵的來歷與極限,記錄了他每隔三日,必然會獨自一人,從王府密道前往煙雨樓的私密行蹤。
天機樓的情報,更像是一份由頂尖私家偵探耗費心血寫出的詳盡報告,充滿了細節,充滿了人性的弱點,充滿了可以被利用的縫隙。
上一篇:锦衣卫:开局满级九阳神功!
下一篇:情报:从潭中蛤蟆到通天妖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