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七,是個殺手 第50章

作者:寄托山海

  月光慘白,照在驛站傾塌的屋檐和黑洞洞的門窗上,像一頭匍匐在地的衰老巨獸。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哭。

  林七安沒有直接靠近。

  他繞着驛站,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圈,腳步輕得像貓,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處可能的藏身點。

  確認沒有埋伏後,他纔來到驛站的後牆。

  牆體早已殘破,露出裏面的夯土。

  林七安腳尖在牆面上一蹬,身體便如壁虎般向上游去,雙手扒住屋檐,一個翻身,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滿是瓦礫的房頂。

  他找到一處破洞,身體如一片落葉,飄然墜下,落在了驛站大堂一根粗大的橫樑上。

  這裏是視野最好的地方。

  林七安收斂全身氣息,咿D《龜息訣》,心跳和呼吸都降到了一個微不可聞的程度。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驛站裏,只有風聲和偶爾被風吹動的破舊窗欞發出的“吱呀”聲。

  驛站大堂內,那股單調的風聲,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一股氣流,並非從門窗灌入,而是憑空在堂中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渦。

  地面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被這股氣流帶動,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

  一道身影,就這麼出現在旋渦的中央。

  她像是從陰影裏走出來的,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灰塵都沒有驚動半分。

  緊身的黑色勁裝,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段。

  臉上一張銀色的狐狸面具,在從房頂破洞漏下的一縷微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澤。

  她就這麼靜靜地站着,彷彿已經站了很久。

  這個女人,好強的身法。

  比起《逍遙遊》的飄忽,《浮光掠影》的折轉,她的身法更像是一種與環境融入。

  林七安的身體,從橫樑的陰影中滑下。

  他雙腳落地,同樣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腳下的灰塵只是微微凹陷,沒有揚起。

  兩人相隔五步,在昏暗破敗的大堂中對峙。

  “你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個時辰。”

  銀狐率先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慵懶的魅惑,在這空曠的驛站裏,有種奇異的穿透力。

  “你的膽子,也比我想象的要大。”

  林七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張冰冷的面具,和麪具下那雙狹長的鳳眼。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枚溫潤的龍紋玉佩。

  玉佩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不快不慢,朝着銀狐飛去。

  銀狐抬起手,兩根纖長的手指,如同鐵鉗,穩穩地夾住了在空中翻滾的玉佩。

  她將玉佩舉到眼前,藉着那縷微光,仔細審視。

  玉佩的龍紋,雕工繁複,是王家特有的樣式。

  上面,還殘留着一絲屬於王平,卻正在快速消散的微弱氣息。

  銀狐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情緒。

  那似乎是讚許。

  她兩指發力。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那枚價值不菲,足以讓普通人家富足一生的龍紋玉佩,在她指間,被寸寸捏碎。

  堅硬的玉石,化作一片白色的粉末,從她的指縫間,簌簌落下,混入地面的塵土裏,再也分不清彼此。

  任務了結,痕跡清除。

  這就是閻羅殿的規矩。

  做完這一切,銀狐從腰間解下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布包,隨手拋給了林七安。

  布包入手微沉。

  林七安接住,卻沒有立刻低頭查看。

  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銀狐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放鬆。

  “這裏面,是你的報酬,和你的新身份。”

  銀狐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玄階下品功法,《玄水訣》。三瓶青元丹,一瓶凝血丹。”

  她頓了頓,狹長的鳳眼,在林七安身上掃過。

  “還有,屬於你的東西。”

  林七安掂了掂布包,能感覺到裏面除了幾個瓷瓶,還有一塊冰冷的金屬牌,以及一本薄薄的冊子。

  “白雲城裏,王家和趙家聯手,懸賞二十萬兩,要一個叫‘阿七’的人的腦袋。”

  銀狐的語氣,帶着一絲玩味。

  “你現在可是個大紅人。”

  “那又如何?”

  林七安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是他刻意僞裝過的腔調。

  “他們要找的,是一個能在八品圓滿護衛眼皮底下,一劍刺殺王家嫡子的神祕殺手。”

  “而我,只是一個路過青河鎮,準備去州府討生活的普通獵戶。”

  銀狐面具下的紅脣,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說得對。”

  “從你揭下榜文的那一刻起,過去的一切,都該被埋葬。”

  “閻羅殿,不問過往,只看結果。”

  她向前走了一步,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你通過了考覈,從現在起,你不再是預備殺手。”

  “歡迎加入,銅牌‘阿七’。”

  “最後一個問題。”

  林七安看着她。

  “蘇輕語,怎麼樣了?”

  銀狐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

  “我把她帶走了。”

  “她是個不錯的誘餌,也是個聰明人。閻羅殿需要這樣的人,爲我們蒐集情報,或者……成爲下一個誘餌。”

  銀狐的回答,殘酷而直接。

  “你倒是讓我有些意外。我還以爲,你會把她當成棄子,讓她死在王家人的手裏,幫你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沒想到,你最後還回去救了她。”

  林七安沒有解釋。

  蘇輕語落到王家人手裏,會招供出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而那個錢袋,是他作爲一個殺手,對“合作者”最後的信譽。

  “我的事,辦完了。”

  銀狐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你好自爲之。”

  她轉過身,身影開始變得虛幻。

  “對了,提醒你一句。”

  她的聲音,從漸漸淡去的影子中傳來。

  “你的那塊銅牌,不只是身份的象徵。”

  “它也是一把鑰匙。”

  “一把……可以讓你在任何一座有閻羅殿分殿的城市裏,接到新任務。”

  “期待我們下次見面,銅牌‘阿七’。”

  話音徹底消失。

  那道黑色的身影,也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不見了蹤影。

  大堂裏,重歸死寂。

  只有那嗚咽的風聲,還在證明着,這裏不是一幅靜止的畫卷。

  林七安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他確認,銀狐的氣息已經徹底從這片區域消失,他才緩緩鬆開了那一直緊繃的身體。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個黑色的布包。

  這裏面,裝着他用命換來的東西。

第62章 銅牌阿七

  林七安低頭,看向手中那個入手微沉的黑色布包。

  他沒有立刻解開,而是先走到了驛站的門口,向外張望。

  天際線,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晨光微熹,驅散了最濃重的黑暗。

  遠處的官道,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林七安退回堂中,尋了一處還算完整的角落,背靠着牆壁坐下。

  他將布包放在膝上,手指扯開繫着的繩結。

  幾樣東西,在晨光中顯露出輪廓。

  首先是一塊冰冷的金屬牌。

  令牌約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由青銅鑄造,入手極沉,質感粗糲。

  正面,是一個猙獰的鬼頭浮雕,線條深刻,雙目空洞,彷彿能吸走人的心神。

  林七安將令牌翻過來。

  背面,用一種古樸的篆體,刻着一個字。

  這便是他新的身份,銅牌殺手,阿七。

  令牌旁邊,是一本用粗線裝訂的藍色封皮小冊子,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

  再旁邊,是四個大小一致的白玉瓷瓶。

  林七安拿起其中一瓶,拔開瓶塞,一股精純的藥香溢出。

  他沒有細數,但從分量判斷,每一瓶都與他從王平那裏繳獲的數量相差無幾。

  三瓶青元丹,一瓶凝血丹。

  閻羅殿的報酬,果然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