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七,是個殺手 第43章

作者:寄托山海

  他矮下身子,躲在雜物堆的陰影裏,看着火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透出,越來越亮。

  他尖着嗓子,用一種完全變了調的聲音,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

  “走水了!庫房走水了——”

  喊聲淒厲,劃破了王家府邸的寧靜。

  喊完這一聲,福伯不再停留,轉身便遁入更深的黑暗中,像一隻鑽入地縫的老鼠,消失不見。

  沖天的火光,很快便將西邊的夜空映成了一片詭異的橘紅色。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當!當!當!當!”

  距離最近的一隊巡邏護衛最先發現了火情,淒厲的警鑼聲,如同催命的音符,在府邸上空瘋狂迴盪。

  “怎麼回事!”

  正準備出門的王平,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惹得勃然大怒。

  一個護衛頭領連滾帶爬地衝到他面前,臉上滿是菸灰,聲音焦急。

  “二……二少爺!不好了!西邊丙字庫房走水了!火勢……火勢很大!”

  王平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廢物!一羣廢物!庫房重地,怎麼會走水!”

  丙字庫房,裏面存放的都是今年新進的江南貢品綢緞,價值連城。

  這要是燒沒了,他爹非得扒了他的皮。

  “而且……”那護衛頭領喘着粗氣,又補充了一句,“牆外……牆外發現了入侵者的痕跡!”

  這句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入侵者?”

  王平那雙總是帶着輕浮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凝重。

  他身邊那個一直閉目養神的灰衣護衛,也猛地睜開了眼睛,目光如電,射向火光燃起的方向。

  “他孃的!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摸到我王家頭上來了!”

  王平怒罵一聲,對着那護衛頭領吼道。

  “還愣着幹什麼!帶人去救火!抓住那個偃耍o本公子活剮了!”

  護衛頭領領命,帶着一隊人,瘋了一樣朝着火場衝去。

  越來越多的護衛,從府邸的四面八方湧來,匯成一股洪流,全部撲向西側的庫房。

  整個王家府邸的防禦力量,在這一刻,發生了巨大的偏移。

  王平看着那沖天的火光,心煩意亂。

  他今晚去煙雨樓的興致,全被這場大火給攪了。

  “二少爺,我們還……”旁邊一個護衛小心翼翼地問。

  “去個屁!”

  王平一腳踹在那護衛的肚子上。

  “沒看見家裏出事了嗎!”

  他煩躁地來回踱步,目光在火場和後門的方向遊移不定。

  那個灰衣護衛走上前,聲音低沉。

  “二少爺,此地不宜久留。偃思热桓曳呕穑f不定還有後手。我們先回主院。”

  王平瞥了他一眼,心裏更加煩躁。

  “回什麼回!本公子倒要看看,是哪個喫了熊心豹子膽的傢伙!”

  就在這時,又一個護衛頭領衝了過來。

  “二少爺!火勢太猛,裏面全是頂級綢緞,根本撲不滅!而且……我們的人在牆外發現了打鬥的痕跡,對方至少有三個人,身手不弱!”

  這番話,是王騰提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爲了把事情鬧大。

  灰衣護衛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能感覺到,火場那邊,有幾股陌生的氣息在交錯,雖然不強,但很雜亂。

  這完全是聲東擊西的打法。

  “陳叔。”王平看向灰衣護衛,語氣裏帶着命令的口吻,“你帶幾個人過去看看。別讓那幾個偃伺芰耍 �

  被稱作陳叔的灰衣護衛,眉頭緊鎖。

  他的職責,是寸步不離地保護王平。

  可眼下的情況,府內大部分護衛都被大火牽制,對方又有幾個好手。

  如果自己不去,單靠那些普通護衛,很可能會被對方衝破防線,造成更大的損失。

  “二少爺,您的安全……”

  “我能有什麼安全問題?”王平不耐煩地打斷他,“這裏是王家!誰敢動我?”

  “你趕緊去!抓到人,本公子重重有賞!”

  陳叔看着王平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心裏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位二少爺的脾氣,勸是勸不住的。

  “那……二少爺您千萬不要離開主院,等我回來。”

  陳叔叮囑了一句,又點了四個同樣是八品煉氣境的精銳護衛。

  “你們四個,守在二少爺身邊,一步都不許離開!”

  做完安排,陳叔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如同一頭捕食的獵豹,朝着火光最盛的方向激射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裏。

  看着陳叔離去,王平這才覺得心裏踏實了些。

  有陳叔這位八品圓滿的高手出馬,那幾個小伲隙ㄊ值角軄怼�

  他轉身,對着剩下的幾個護衛揮了揮手。

  “你們,都給本公子守好了!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來!”

  說完,王平揹着手,走回了燈火通明的主院大廳,自顧自地倒了杯茶,坐等好消息。

  他絲毫沒有察覺。

  隨着陳叔的離去,他身邊最堅固的那道屏障,已經消失了。

  而一張爲他量身定做的死亡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第54章 十息

  煙雨樓,二樓,觀瀾閣。

  窗外是秦淮河的夜,河水倒映着兩岸的燈火,揉碎了一河的璀璨。雅間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落在名貴的紫檀木桌上,也落在一桌狼藉的酒菜間。

  空氣裏,酒氣與女子身上的香粉味混雜,濃郁得有些發膩。

  二樓的迴廊角落,一間堆放着清潔用具的雜物間裏,散發着一股潮溼的黴味。

  林七安蜷縮在半人高的木桶後,身體與黑暗融爲一體。

  他的呼吸悠長而微弱,整個人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林七安右眼,緊貼着門板上一處天然形成的木節孔洞。

  視野狹窄,如同管中窺豹。

  孔洞的那一頭,便是“觀瀾閣”雅間。

  地龍燒得旺,屋裏暖意融融,與雜物間的陰冷形成兩個世界。

  視野中,王平那身寶藍色的迮垡呀洕M是褶皺,一張俊臉因爲過量的酒精而漲成了豬肝色。

  他府裏那場莫名其妙的大火,讓他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到了這煙雨樓,便全數發泄在了酒水裏。

  “美人兒,府裏那點破事,真是掃興!”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還是你這裏好,香香軟軟,能解千愁!”

  蘇輕語坐在牀沿,懷裏抱着琵琶,強顏歡笑。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羅裙,更襯得肌膚賽雪,眉眼如畫。

  “王公子乃人中龍鳳,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她的聲音輕柔,像羽毛拂過心尖。

  “公子若是不快,輕語再爲您彈奏一曲便是。”

  “彈什麼曲子!”

  王平一把奪過她懷裏的琵琶,隨手丟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抓住蘇輕語的手腕,用力一拉,將她拽入懷中。

  “良宵苦短,聽曲多浪費光陰!”

  蘇輕語的身體僵了一下,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噁心。

  她很快便垂下眼簾,順勢依偎在王平懷裏,聲音愈發嬌媚。

  “公子……猴急什麼。”

  她伸出纖纖玉指,爲王平斟滿最後一杯酒。

  指尖在輕微顫抖。

  一滴晶瑩的酒液,從杯沿溢出,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王平的注意力全在懷中的溫香軟玉上,沒有察覺這個細節。

  他接過酒杯,再次一飲而盡。

  “說得對,這等好事,是急不得。”

  王平淫笑一聲,鬆開了蘇輕語。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鎏金香爐,還有一個精緻的搴小�

  打開搴校还善娈惖奶鹣悖查g瀰漫開來。

  是“合歡醉”。

  王平熟練地點燃香料,放入香爐中。

  很快,一縷縷淡粉色的煙氣,從香爐的鏤空處嫋嫋升起,在溫暖的空氣中盤旋、擴散。

  雅間內的氣氛,變得更加曖昧,也更加危險。

  王平做完這一切,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

  門外,四個八品煉氣境的護衛,如同門神般分立兩側。

  “去樓下守着。”

  王平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上來打擾!”

  爲首的護衛看了一眼屋裏那升騰的粉色煙霧,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只是,他想起西院那還沒完全撲滅的大火,和陳叔離去時凝重的表情,心裏總有些不安。

  “公子,今夜府裏……”

  “府裏什麼府裏!”

  王平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眼中滿是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