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七,是個殺手 第40章

作者:寄托山海

  當她看清身後站着的人時,眼中的警惕與殺意,緩緩褪去。

  “你來了。”蘇輕語開口,聲音因爲剛纔的哭泣而有些沙啞,但語調卻很平穩。

  “我來了。”林七安回答。

  兩人之間,隔着三步的距離。

  這是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離。

  蘇輕語沒有廢話,她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口空棺。

  “先生可是在好奇,我爲何要來這種地方?”

  林七安沒有回答。

  蘇輕語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無盡的悲涼。

  “三年前,白雲城蘇家,滿門一百零七口,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那晚是我爹的五十壽宴,府裏張燈結綵,賓客滿堂。喝的酒裏,被下了‘軟筋散’。”

  “帶隊的人,就是王平。他當時還不是煉氣境,只是一個跟在別人身後的跟屁蟲。”

  蘇輕語的手,緊緊攥住,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我記得很清楚,他一腳踹開我弟弟的房門,像拎小雞一樣,把我那才八歲的弟弟拎了起來。我弟弟哭着喊他,求他饒命。”

  “王平笑着,一劍,削掉了我弟弟的腦袋。”

  “他還嫌髒,用腳把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踢進了院子裏的荷花池。”

  義莊裏,只有蘇輕語那壓抑着滔天恨意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裏迴盪。

  “我當時躲在柴房的草堆裏,用布死死堵着自己的嘴,纔沒有哭出聲。我看着他們殺人,放火,把我家變成一片火海。”

  “我叫蘇沫,不叫蘇輕語。蘇家被滅門後,我就成了煙雨樓裏的蘇輕語。”

  她終於轉過身,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淚水,只有兩簇燃燒的火焰。

  “我忍辱負重,賣笑求生,就是爲了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親手宰了王平,爲我蘇家一百零七口冤魂報仇的機會!”

  林七安看着她淡淡道。

  “所以,你找上我。”

  “是。”蘇輕語點頭,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七安。

  “我觀察過你。你在雅間裏,看王平的眼神,和那些畏懼他,或是巴結他的人,都不同。”

  “你說那個《破陣》的故事,不是說給我聽的,是說給你自己聽的。你在告訴我,你就是那個復仇的將軍。”

  林七...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需要一個能殺掉王平的人。你需要一個接近王平的機會。”蘇輕語的聲音裏,帶着決斷。

  “我們可以合作。”

  “我能得到什麼?”林七安問。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蘇輕語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一個絕對私密,無人打擾的機會。”

  “王平與我私會時,有一個習慣。他喜歡點一種名爲‘合歡醉’的迷香,那種香能讓他極度興奮,但也需要安靜。”

  “每到那時,他會屏退所有人,包括他那個寸步不離的八品圓滿護衛。”

  “他會在雅間裏,佈下一道隔音的內氣屏障。這樣,裏面就算翻天覆地,外面的人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蘇輕語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濃濃的厭惡。

  “他以爲那是他最安全的時刻,卻不知道,那將是他的死期。”

  她看着林七安,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他屏退護衛,到他徹底沉浸在藥效裏,中間有十息的時間。”

  “這十息,雅間裏,只有我和他。”

  “我能給你的,就只有這十息。十息之內,他身邊不會有任何人。這是我能爲你做的全部,也是我唯一的籌碼。”

  林七安在心裏默算。

  對於一個頂尖刺客來說,十息,足夠做很多事了。

  但也足夠發生很多意外。

  尤其是,目標是一個身懷護身寶兵的八品中期武者。

  林七安吐出兩個字。

  聽到這個回答,蘇輕語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靠在了身後的棺材上。

  “明日,是十五,月圓之夜。王平已經約了我,在煙雨樓的老地方。”

  “時間,還是亥時。”

  “我會想辦法,讓他比平時多喝幾杯。”

  蘇輕語說完,從懷裏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給林七安。

  “這是煙雨樓三樓的詳細地圖,包括那間雅間的佈局,以及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線。”

  林七安接過地圖,沒有看,直接收入懷中。

  “事成之後,報酬怎麼算?”蘇輕語問。

  “你的命,就是報酬。”林七安淡淡回答。

  蘇輕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七安的意思。

  刺殺王家嫡子,無論成敗,她這個“誘餌”,都必死無疑。王家不會放過她,煙雨樓也保不住她。

  “好。”蘇輕語慘然一笑,“我這條賤命,能換王平的狗命,值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殺了王平之後,你往東邊走。城東的盡頭,是黑風林。穿過林子,有一條河,河邊有我提前備好的小船。”

  林七安說完,不再停留,轉身便準備離開。

  蘇輕語叫住了他。

  她從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銀鐲子。

  “王平那件護身寶兵,是一件貼身的軟甲,名爲‘金絲羽衣’。尋常刀劍,根本傷不了它。”

  她將鐲子遞給林七安。

  “這個鐲子,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它內裏中空,藏着一根用‘冰蠶絲’浸泡過‘化功散’的毒針。”

  “或許,能對你有些用處。”

  林七安看着那個銀鐲子,沒有接。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左手,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上那個黑色的金屬護腕。

  “我也有自己的準備。”

  蘇輕語看着那個平平無奇的護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她沒有多問。

  每個頂尖的殺手,都有自己的祕密。

  “祝君,旗開得勝。”蘇輕語對着林七安,深深一拜。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融入了義莊外的夜色。

  蘇輕語直起身,重新看向那口空棺,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爹,娘,弟弟……沫兒,很快就來陪你們了。”

  義莊,重歸死寂。

  林七安走在回客棧的路上,腦海裏一遍遍覆盤着剛纔的對話和整個刺殺計劃。

  蘇輕語,可信。

  她的恨意,做不了假。

  十息的時間,足夠了。

  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在那一瞬間,同時破掉“金絲羽衣”的防禦,並給予王平致命一擊。

  林七安撫摸着左手腕上的“逐風翎”和懷裏那截沉重的“隕星”劍胚。

第50章 銀狐

  夜色深沉,像是打翻的濃墨,將王家府邸附近幾條街巷都浸染得不見五指。

  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有氣無力,透着一股深夜的疲憊。

  王家府邸外的一條暗巷,林七安的身影貼着牆根,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行。

  這裏是他勘定的三條備選逃生路線之一,最偏僻,也最容易隱匿。

  巷子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是高聳的院牆,將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裏飄散着一股水溝的腐臭和泥土的腥氣。

  林七安的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眼睛卻像夜梟,貪婪地記錄着周圍的一切。

  左側牆頭那塊鬆動的磚石,可以作爲借力的踏腳點。

  前方十步遠,那堆被隨意丟棄的破爛木箱,可以提供短暫的藏身空間。

  巡邏衛兵的換防間隙,是一百二十息。

  就在林七安準備原路返回,完成最後一次勘察時,他的腳步,頓住了。

  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同無數根細小的冰針,從脊背的皮膚下刺入,順着骨髓一路蔓延。

  這感覺很淡,淡得像是風吹過耳邊的錯覺。

  林七安沒有回頭。

  他的腳步甚至沒有絲毫停頓,繼續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彷彿什麼都沒有察覺。

  他走進了一條更深、更黑的死衚衕。

  巷子盡頭,是一堵爬滿了青苔的高牆,再無去路。

  窺視感如影隨形,帶着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鎖定着林七安的後心。

  就在林七安的身體即將撞上那堵高牆的前一瞬。

  他的身體,以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角度,驟然對摺。

  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貼着地面,向後倒滑而出。

  《逍遙遊》身法,咿D到了極致。

  昏暗的巷子裏,一道漆黑的流光,無聲無息地出鞘。

  那柄通體漆黑的“墨影”劍,在林七安折返的瞬間,已經握在手中,劍尖如毒蛇的信子,直刺向身後那片空無一人的陰影。

  一聲極輕的脆響。

  林七安刺出的劍尖,被一道憑空出現的銀光,精準地盪開。

  一股輕柔卻又堅韌的力量,順着劍身傳來。

  林七安手腕一抖,卸去那股力道,腳尖在地面輕點,身體向後飄出數丈,重新拉開距離。

  他握着劍,站在巷口,目光冷冽地看着前方。

  那片他剛纔攻擊的陰影裏,一道身影緩緩顯現。

  那人彷彿不是走出來的,而是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裏,與黑暗融爲了一體。

  是一個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緊身的黑色勁裝,將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腰間束着一根銀色的絲絛,更顯得腰肢不盈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