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寄托山海
這還僅僅是開始。
天之磨盤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那股碾磨神魂的劇痛,也以一種幾何倍數的方式,瘋狂疊加。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從林七安的喉嚨深處擠出。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角、鼻尖、後背瘋狂滲出,不過短短几個呼吸,便已將他身上的衣衫徹底浸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勾勒出那因爲劇痛而根根繃緊的肌肉線條。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
識海之中,那柄由【修羅劍意】所化的暗紅色小劍,在天地磨盤的恐怖壓力下,表面開始出現了一絲絲細微的裂痕。
每一次碾過,裂痕便會增多一分,擴大一分。
而每一次裂痕的出現,都伴隨着一股彷彿要將靈魂都撕裂成碎片的極致痛楚。
林七安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扔進絞肉機的生鐵,正在被兩塊堅不可摧的磨盤,一遍又一遍地,無情碾壓。
因爲劇痛已經超越了聲帶所能表達的極限。
他的意識,在清醒與昏沉的邊緣,瘋狂搖擺。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股非人的折磨徹底吞噬,陷入昏厥的瞬間。
那本【煉神祕術】的觀想圖,在他的識海深處,悄然亮起。
一股清涼而奇異的力量,從觀想圖中逸散而出,如同涓涓細流,注入他那瀕臨破碎的神魂之中,強行維持着他最後一絲清明。
“咔嚓——”
終於,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碎裂聲響起。
那柄暗紅色的小劍,在天地磨盤的又一次碾壓之下,徹底崩潰。
化作了漫天暗紅色的光點。
那一瞬間,林七安渾身一僵,雙眼猛地圓睜,眼白之中,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個溺水之人,剛剛被從深海中撈起。
冷汗,混雜着從毛孔中滲出的些許血珠,將他身下的地面,都浸溼了一小片。
不知過了多久。
當那股足以讓世間九成九武者都心神崩潰的劇痛緩緩退去,林七安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真是,比撞大哌�要‘舒爽’啊!!!”
林七安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這麼一句話。
他現在總算明白,爲什麼這門地階祕術,入門只需要兩千刺殺點了。
這玩意兒,壓根就不是正常人能練的!
“這傢伙堪比一百級孕婦生孩子體驗器了吧!!!”
“艹!!!”
林七安試了一次,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碰第二次。
那種神魂被反覆碾碎,再強行重組的體驗,比他前世經歷過的任何酷刑,都要恐怖一萬倍。
然而,當他從那種極致的痛苦中緩過神來,沉下心神,去感受自身的變化時,臉上的表情卻又變得古怪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剛剛蛻變完成的【修羅劍意】,在經過天地磨盤的一次碾磨與重塑之後,變得更加凝練,更加純粹了。
如果說之前的【修羅劍意】,是一塊剛剛鍛打成型的百鍊精鋼,雖然鋒利,卻依舊存在着些許肉眼難見的雜質。
那麼現在,它就是一塊被千錘萬擊,徹底去蕪存菁的絕世神鐵!
那股霸道絕倫的殺伐意志,彷彿被濃縮了一般,內斂了許多,但其本質上的“殺傷力”,卻提升不少。
原本增大了一圈的武道真意,此時更是堅韌如鋼。
林七安覺得自己又行了!!!
“我靠!勞資還可以堅持!!!”
不就是疼嗎?
跟變強比起來,疼算個屁!
林七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股近乎瘋狂的火焰。
他掙扎着,從地上重新盤膝坐好,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沉入心神,開始了第二次的“受刑”。
時間,就在這種痛並快樂着的自虐式修煉中,飛速流逝。
瓦子巷,楊鍛山的小院。
林七安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門前。
此刻的他,又恢復了那副氣息平平,面容普通的八品武者模樣。
唯有那雙偶爾開闔的眸子裏,閃過的一抹精光,比五日前,要凌厲了數倍不止。
“林大哥!”
楊秀脆生生地喊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住了林七安的手。
小姑娘今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粉色衣裙,頭髮也梳成了兩個可愛的丫髻,看起來像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楊鍛山也從鍛造室裏走了出來。
他換下了一身被汗水與油污浸透的短褂,穿上了一件寬大的灰色長袍,將那魁梧的身形與空蕩蕩的左袖都遮掩了起來。
那隻獨眼中,帶着一絲審視。
“你的氣息……似乎又沉凝了不少。”
楊鍛山的聲音,依舊沙啞。
林七安笑了笑。
“略有感悟罷了。”
這五日,他幾乎是不眠不休,除了恢復精力之外,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煉【煉神祕術】之上。
從一開始的死去活來,到後來的咬牙堅持,再到最後的……習以爲常。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的武道真意,被那天地磨盤碾碎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現在的【修羅劍意】,比五天前,強了三成!
這種神魂層面的飛速成長,是任何丹藥、任何苦修都無法帶來的。
【煉神祕術】,恐怖如斯!
“時辰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楊鍛山點了點頭,牽起楊秀的小手。
“走,爹帶你去長長見識。”
三人走出小院,匯入了前往城中心的人流之中。
今日的南雲州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寬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頭攢動。
第207章 南雲州府,神兵大會
南雲州府,神兵大會。
這四個字,便足以讓方圓千里之內的江湖人士,爲之沸騰。
林七安、楊鍛山和楊秀三人,被前往會場的洶湧人潮所淹沒。
寬闊的青石主道,此刻早已被擠得水泄不通。
道路兩旁,酒樓茶肆更是人滿爲患,連窗戶邊都擠滿了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
空氣中,混雜着兵刃的鐵腥味、劣質的酒氣,還有武者們那毫不掩飾的彪悍氣息,形成了一股獨屬於江湖的喧囂。
“爹爹,好多人呀!”
楊秀的小臉因爲興奮而漲得通紅,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楊鍛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難得地沒有了往日的暴躁,他用那隻獨臂,小心翼翼地護着自己的女兒,生怕她被人羣衝散。
林七安則走在兩人身側,神色平靜,他的耳朵微動,無數嘈雜的聲音被自動過濾,只剩下那些有價值的信息,清晰地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鑄劍山莊的少莊主,‘快劍’李玄風也來了!”
鄰近茶肆二樓,一名茶客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興奮。
“據說他那柄‘追風’劍在上次與人對決時傷了根本,這次是想請‘火神’歐陽家的人,爲他重鑄佩劍!”
同桌的另一人立刻接話,聲音裏帶着幾分炫耀。
“何止!連北地槍王世家的‘霸槍’項家,都派出了嫡系子弟!他們的目標,直指這次大會的壓軸寶兵——【裂天戈】!”
這些名震一方的大人物與寶兵的名字,引得周圍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很快,便有更隱祕的八卦,以更低的聲音在人羣中流傳。
“噓……小聲點!你們沒發現城裏的氣氛不對嗎?”
“城主府這次可是下了血本,趙靖大人親自坐鎮,聽說是在追查殺害兩位公子的兇手,全城戒嚴,不知道是哪個不開眼的,惹了這尊煞神。”
林七安聽着這些議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心中卻泛起一絲冷笑。
他倒是很期待,這位城主府的第二高手,能給他帶來多少驚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蠻橫的呵斥聲,驟然響起,打斷了街上的喧囂。
“滾開!都他孃的滾開!”
一輛裝飾得極爲華麗的馬車,在擁擠的街道上橫衝直撞,完全無視周圍的行人。
駕車的車伕滿臉橫肉,手中長鞭揮舞得虎虎生風,將擋路的行人抽得雞飛狗跳。
楊秀正踮着腳尖,好奇地看着一個捏糖人的小攤,完全沒注意到自身後的危險。
那疾馳的馬車,眼看就要撞上她小小的身軀。
“秀兒,小心!”
楊鍛山臉色大變,怒吼出聲,想要上前,卻被人羣阻隔,慢了一步。
那車伕見狀,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獰笑,長鞭再次揚起,竟是直接朝着楊秀的臉上抽去。
“不長眼的東西,滾遠點!”
“沒看到這是李家的馬車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楊秀的身後。
林七安一步上前,看似隨意地抬手,將受驚的楊秀輕輕攬入懷中,護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看似隨意地,輕輕按在了那即將撞到面前的馬車車轅之上。
他的動作,輕描淡寫,彷彿只是拂去一片落葉。
“路是大家走的,閣下何必如此霸道。”
林七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車伕與車廂內那人的耳中。
車簾,被人不耐煩地一把掀開。
一個身穿逡氯A服,面色倨傲蒼白的青年,從車廂內探出頭來。
他輕蔑地掃了林七安三人一眼,眼神如同在看幾隻礙眼的螻蟻。
“幾個窮酸玩意兒,耽誤了本少爺的時辰,你們擔待得起嗎?”
這青年,正是南雲州府李家的旁支少爺,李瑞。
他的視線,在被林七安護在懷裏的楊秀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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