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我最繁枝
左半邊身體瞬間失去了大半知覺,一股蘊含着極道庚金鋒銳的寂滅之力,還有金鵬臨死前烙印下的刻骨詛咒,如同跗骨之蛆,順着那被洞穿的傷口,瘋狂鑽入骨髓、腐蝕他的道脈!
劇痛如同海嘯般衝擊着他的神魂。
更可怕的是,這亡命一擊攜帶的恐怖衝擊力,硬生生打斷了他遁入空間裂縫的勢頭!
他踉蹌着向後倒退了半步,身影在混亂的空間波動中重新凝實,變得清晰,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睛裏,終於浮上了一層難以遏制的血絲。
也就是因爲這半步的遲滯!
“轟!”
千流澗上空,那本就因陣眼被引爆而破碎不堪的天穹,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火焰巨爪狠狠撕開。
空間發出承受不住的哀鳴,整個千流澗猛地向下一沉。
污濁的黑水瞬間蒸發成濃稠如實質的白煙,扭曲的峽谷巖壁在無形的高溫下直接熔解,向着地面流淌而去。
一頭全身覆蓋着熔岩般赤紅鱗甲,雙翼如垂天之雲的身影,挾帶着焚盡萬物的暴虐怒火,踏着空間融化後形成的岩漿洪流,悍然降臨!
焚天老祖!
他龐大的頭顱上,那對赤金色的豎瞳如同兩顆驟然壓低的太陽,瞬間就鎖定了下方踉蹌咳血,氣息紊亂的青袍身影。
那眼神裏沸騰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其中更摻雜着一絲看到獵物的狂喜與殘虐。
“小雜種,這次看你往哪裏逃!”
焚天老祖的聲音如同兩塊燒紅的玄鐵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着熔岩噴發時的灼熱與爆響。
他甚至不屑去看旁邊已經氣息奄奄,因爲反噬而翎羽枯萎,妖軀佝僂地從空中墜落的金鵬,還有那盤踞在污水中,氣息萎靡驚駭的冰螭。
他的眼中,只有江殊!
江殊的頭腦在劇痛和外部高壓下反而陷入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
背上的傷口如同被燒紅的烙鐵不斷捅入,混洞空間因爲力量的瞬間抽空而微微顫抖,世界樹幼苗的光輝都黯淡了不少。
擋?
只怕是連一個照面都撐不住。
焚天老祖不同於陷陣四凶,他是真正站在妖尊後期的存在,掌控焚天之焰,速度更是在火焰的跳躍穿透上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方纔若非他利用陣眼爆炸和金鵬搏命製造的空間混亂與信息偏差,根本連逃到這裏的機會都沒有。
跑!
必須跑!
他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逃到亂妖海周遭,等待人族的強者前來解救。
焚天老祖龐大的巨爪已經抬起,爪尖凝聚一點猩紅到極致的光,壓縮的毀滅性能量讓空間都向內坍塌。
不能再硬抗,必須借力!
江殊心念如電閃,在那焚天巨爪轟然拍落的剎那,他竟不退反進,身體如同狂風中的柳絮,極其冒險地側身,強行調動右臂中僅剩的夾雜着吞噬與荒蕪道韻的氣血,對着那壓下的焚天巨爪側面狠狠一推。
“嘭!”
一股狂暴到足以粉碎星辰的力量狠狠撞擊在江殊的右臂上。
江殊右臂骨頭髮出一連串的相聲,出現無數裂痕,吞噬大道瘋狂咿D,鯨吞着那傳導而來的狂暴無匹的火焰和衝擊力的一部分,將其強行轉化爲能夠爲江殊所用的力量。
而他整個人,則藉着這股毀滅性的推力,如同被巨大的神弓射出的箭矢,向着千流澗外圍且遠離裂石城的方向轟然倒射而去。
那裏盡是崇山峻嶺,乃是周遭地勢最爲複雜的區域,
轟隆!
他原來所立之地,連同千流澗核心的污水泥沼,被焚天老祖這一爪直接拍出了一個覆蓋數里的,深不見底的深坑。
坑壁光滑如鏡,邊緣呈熔融狀態。
墜落在此處的金鵬殘軀和咆哮的冰螭,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在這絕對的力量下徹底化爲飛灰,湮滅無形。
這兩妖沒有死在江殊的手中,反倒是被焚天老祖所殺。
焚天老祖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被更狂暴的怒意取代。
這小子,不僅沒死,竟還敢借他的力跑得更遠?
“滑溜的耗子!”
焚天老祖咆哮,龐大的熔岩之軀猛地一震,背後那雙遮天蔽日的火焰巨翼轟然展開。
火光一閃,他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赤紅流光,所過之處,天空被燒穿一道久久不散的赤紅通道,下方的山峯頂端竟如同蠟遇到火焰般瞬間熔燬下去。
速度之快,遠超先前江殊的任何一次挪移。
他與前方那道青影的距離,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短!
狂猛的氣流混雜着焚滅萬物的灼熱,幾乎將江殊的後背的血肉都點燃。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滾燙的熔渣,肺部傳來灼燒的痛感。
左肩胛骨的傷口持續作痛,其中殘留的庚金寂滅之力還在破壞,而焚天老祖追擊時散逸出的恐怖熱力更讓道體如同置身熔爐。
前方是一片突兀拔起的險峻石林,怪石嶙峋,石峯之間裂隙交錯,地形極其複雜。
江殊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地在空中擰身,向着那石峯最密集尖銳的區域猛紮下去。
“還想來這一招?”
焚天老祖獰笑,巨大的赤紅羽翼只是隨意地一扇。
數道百米粗的赤紅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火矛,精準無比地轟擊在江殊前方的必經之路上。
那些高聳猙獰的石峯,在這焚世之焰面前如同沙灘上的沙堡,瞬間被洞穿,巨大的衝擊波裹挾着高溫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後席捲,徹底封死了江殊企圖利用石峯迂迴逃遁的路線!
江殊險之又險地在漫天飛射的岩漿碎石中穿行,護體道罡劇烈閃爍,細密的碎石如同彈雨打在其身邊的無形屏障之上,發出密集的爆響。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金紙,混洞空間內,世界樹幼苗搖曳出的造化清光正源源不斷地修補着肉身,轉化着侵入的火焰熱毒,同時也在拼命修復着被撕裂的空間法則感應。
必須得想個辦法,否則就這麼被動逃竄,不出百里就會被追上撕碎!
江殊猛地一咬牙,在衝過一片相對開闊的,被焚天火焰犁出焦土深谷的剎那,他強忍着神魂撕裂的劇痛,神識強行刺入混洞空間深處!
一枚不起眼的、蘊含着冰寒破碎氣息的道符被他引動。
這是他在成就尊者境界的時候,洛尊者贈予他的保命之物,這其中了汲取了宇宙深處一絲寒冰地脈之力凝練的“玄冰煞符”!
江殊原本是想着用它來參悟太陰寒煞之道,此刻卻成了反擊的利器!
“爆!”
他頭也不回,屈指將那道符向着身後緊追不捨的焚天流光猛地一彈。
咻!
道符細若微塵,瞬間便至焚天老祖眼前。
焚天老祖巨大的赤紅豎瞳閃過一絲被螻蟻挑釁的暴怒,他甚至懶得躲閃,張口就是一道焚世吐息。
足以融化神金的火焰足以將這微不足道的冰寒徹底湮滅。
然而,就在赤紅吐息觸碰到那玄冰煞符的剎那。
轟!!
玄冰煞符劇烈一震後向內急劇坍縮,隨後爆發開一股陰險到極致的空間破碎之力。
這股力量很是狡猾,並沒有直接去抵擋焚天老祖發出的攻擊,而是猛然撕裂、擾動了他周身流轉穩固如天穹的空間法則!
空間道則瞬間紊亂,焚天老祖龐大的火焰之軀,就像高速疾馳的天舟驟然一頭撞進了無形的沼澤泥潭。
那焚穿虛空的無上速度竟是爲之一滯!
江殊這一枚符籙所造成的滯澀感對焚天老祖來說微弱到可以忽略,只相當於常人奔跑時被小石子稍稍絆了下腳,甚至連半次眨眼的時間都不到。
但對江殊而言,這被強行創造出的微不足道的一絲空擋,卻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就是現在!”
江殊在心中無比冷靜。
越是危難關頭,他越是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力戰力。
碎寰手套爆發出的幽光,強行平復着附近被焚天老祖氣息灼燒得滾燙而脆弱的空間節點。
他再次強行催動空間遁術,身影瞬間模糊,再次出現時,已在數百里之外一座山脊的背陰面,緊接着再次消失。
他不敢停頓,每一次閃爍都是在極限壓榨自己的空間感悟和殘餘力量,每一次現身都只在人跡罕至,或能量波動最混亂的絕地停留不到一個剎那的時間。
路線更是極其刁鑽,絕不再走直線,而是沿着起伏的丘陵、深邃的峽谷,甚至是奔湧的、蘊含着駁雜能量的地下暗河方向曲折前進。
焚天老祖在那空間擾動消失後的瞬間,便已恢復了巔峯速度。
但江殊這亡命徒一般,不停點燃氣血的連續短途跳躍,配合複雜多變的地形阻礙,竟一時間讓他的追擊出現了短暫的迷茫。
赤紅的流光在空中幾次鎖定江殊的氣機,剛要撲下,卻發現目標的氣息瞬間出現在另一個方向的山洞深處、冰河裂縫之下、甚至是湧動着沼氣的地底深淵邊緣。
“該死,這畜生到底是怎麼參悟空間大道的,有多少大道之力,能讓他這般揮霍?!”
焚天老祖的咆哮聲將沿途幾座山峯都震得瑟瑟發抖,滾落無數山石。
每一次被空間短距離穿梭擾亂而失去目標。
他心中的怒火便堆積一分,那沸騰的殺意幾乎已經凝成實質,一片片空間,在他的身前撕扯破碎。
化作恐怖的空間亂流。
兩人一前一後,追逃之間更是如同兩顆掠過蒼茫大地的彗星。
所過之處,山林燃燒,大地焦灼、河流蒸發,滿目瘡痍!
第655章 掌教至尊!分身降臨!
裂石城的方向被江殊刻意避開。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靠近裂石城,固然可能引來援軍,但同樣會爲那座剛剛經歷血戰,根基不穩的人族城池和裏面的將士帶來滅頂之災。
妖尊後期境界的焚天老祖的怒火,絕非守城的幾位人族尊者能輕易承受。
他的目標,是人族聯軍在後方更深處建立的大本營。
那裏不僅有龐大的防禦法陣,更有真武宗掌教、符籙宗掌教等真正能與焚天老祖抗衡的頂尖存在。
距離人族大本營還有不知道多遠,但是江殊的氣息已經衰弱到了極點。
背上的傷口因力量的過度抽取和焚天老祖無處不在的灼熱威壓而不斷惡化,那庚金寂滅之力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在骨髓裏鑽行,蠶食着他的力量。
體內的元力如同即將枯竭的河牀,世界樹幼苗的光芒也如同風中殘燭。連續數百次極限的空間短距離挪移,對神魂造成的負擔如同鈍刀割肉。
又一次從一座被削平峯頂的高山陰面遁出,江殊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重影。
腳下的裂谷深處奔湧着一條渾濁的黑色河流,氣息污穢駁雜,正是天然隔絕神識探查的好地方。
他毫不猶豫地,如同折翼之鳥般向着黑水砸落下去,帶着腐蝕性的冰涼河水瞬間包裹住他,背上的傷口接觸到這污濁黑水,更是傳來鑽心蝕骨的劇痛。
但此刻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潛入渾濁的水底深處,藉助水元之力和河牀下的淤泥強行遮蔽氣息。
這是他目前惟一還能想到的爭取時間的方法。
“嗡!”
幾乎是江殊入水的瞬間,焚天老祖的赤紅身影就如同一顆燃燒的隕星,轟然砸落在裂谷上空。熾熱的高溫瞬間將裂谷上方大片的河水蒸騰成厚重的白霧。
“你以爲這樣就能躲過本座的眼睛嗎?!”
焚天老祖暴虐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峽谷中迴盪。
他龐大的神念如同赤紅的潮水,蠻橫地掃過整條渾濁黑河。
河水劇烈翻騰,大量潛伏在河牀下的弱小生靈瞬間被神念碾碎、煮熟。
江殊蜷縮在河牀下最深的淤泥裏,體內混洞空間收縮到極限,荒蕪道韻化作一層極薄的灰膜覆蓋全身,如同死物。
世界樹幼苗那微弱的清光死死護住他的核心,模擬出與周圍淤泥污穢完全一致的氣息。
“刷——”
強橫的神念掃過江殊藏身的位置,掃過那被污濁黑水和淤泥包裹的死寂灰影。
狂暴的灼熱似乎要將河水徹底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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