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羊鼎天
焦痕最嚴重的臉部,幾乎融化成一團黑紅的猙獰烙印。
但就在那恐怖的焦痕邊緣,殘存的、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幾小塊蒼白肌膚,如同廢墟中殘留的潔白花瓣。
倔強地昭示着這具身體曾經擁有的驚人美貌——那是超越凡俗的、屬於半神後裔的精緻輪廓。
“這便是吾之舊皮囊……”
菈妮清冷的聲音,迴盪在陰冷的洞窟裏。
她的語調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像是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古董。
“以狩獵神祇的黑刀,斬斷其身,焚其生機……以此代價,掙脫雙指無形之鎖鏈,切斷那早已註定的‘神子’宿命。”
基裏曼點了點頭,腳步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迴響。他的內心沒有多少悲傷,反而有種面對歷史文物的肅穆。
不需要菈妮任何提醒或催促。基裏曼深吸一口氣,單膝半跪在了冰冷的石臺前。
他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鄭重。小心地避免觸碰到那焦黑脆弱的肢體,他從貼身的儲物空間中,取出了那枚在黑暗中彷彿自發光般的暗月之戒。
戒指在幽暗紫光下,暗色金屬流轉着內斂的星光。
就在戒指出現在石臺上方的瞬間,那具蜷縮交疊的焦黑手臂,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它不再蜷縮護胸,而是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幾乎難以察覺的猶豫,將那隻相對保存尚算完好、覆蓋着些許灰白死皮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向前平伸出來,攤開手掌。
動作僵硬如同提線玩偶,暴露出手腕處晶亮的內構骨骼。
是菈妮在操控。
基裏曼伸出手,動作前所未有的輕柔,彷彿怕驚擾了美夢。
他的手指穿過冰冷凝固的空氣,穩穩地、極其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隻攤開的、屬於菈妮舊軀的纖小手。
觸感冰冷僵硬,如同握住了一具精緻的玉石雕塑。
他內心沒什麼浪漫情懷,倒是下意識地閃了個念頭:
‘嘖……半神這材質夠硬的,燒烤過度都還這麼結實。’
但手上動作卻毫無凝滯。
他將暗月戒指,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感,緩緩套上了那根無名指。冰冷的戒圈滑過冰冷僵硬的指骨。
嗡……
暗月戒指彷彿有所感應般,發出一道微弱的星光,讓這具少女的殘軀似乎也顯得更加美麗了。
光芒持續了幾秒鐘,終於漸漸黯淡下去,月光如同迴歸戒指本身,沉凝下來。
而石臺上菈妮的焦黑殘骸,在月華退去後,雖然沒有復原如初,但表面殘存的灰燼似乎被淨化了一層,不再顯得那麼死氣沉沉。
而就在這具身體或許會像遊戲中那樣,散於月光之中是
“等等!”
基裏曼猛地出聲,吸引了菈妮的注意力。
他依然半跪在石臺前,厚實的男性手掌上放着那具纖細的少女手掌。
“菈妮。”
“我想將你的身體帶回到我的世界,讓她擺脫無上意志的影響範圍。”
“等到那一天,等到我徹底擊敗無上意志,成爲艾爾登之王的時候。”
“我會用生命的力量,修復你原本的身體,讓你重新變得完整。”
基裏曼能夠感覺到,面前的這具神人身體並沒有完全死亡,雖然盤踞着死亡的力量,將她的身體摧毀的七七八八了,但只要驅散這股死亡,重新用生命屬性神力修復的話,他就能重新看到菈妮過去美麗而強大的身體。
畢竟以後兩人結婚了,總不可能抱着一具人偶睡覺,就算人偶擁有那種功能,偶爾玩玩還好,要是總是和一具人偶打樁的話,那就顯得太獵奇了。
小小的人偶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帽檐低垂,完全遮住了她的表情。
空氣中似乎有那麼幾秒鐘的沉默凝滯,沒有憤怒,沒有羞惱,只有一種……深沉的、難言的情緒在無聲流淌。
片刻後。
那個熟悉、清冷、毫無波瀾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彷彿經過了遙遠的距離傳來:
“若是汝意已決……”
菈妮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但在尾音處,卻帶着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妥協,或者說,是對未來某種可能性的默認?
“此殘骸既已無用,隨你處置便是。”
那懸浮在空中、操控着殘骸動作的小小藍寶石人偶微微側過頭,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全部的表情。
“但吾言在先,黑刀之痕深入本質,即便以你之能,也恐難輕易磨滅。”
話音落下,菈妮這具四手藍皮的精緻人偶身軀,就隨着照射到洞穴的月光一樣,漸漸消散了。
與此同時,石臺上一片死寂,只剩下基裏曼半跪的身影,和那具雖焦黑殘破、卻因暗月之戒的存在而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神性生機的人形。
基裏曼長長舒了一口氣。
‘搞定!傲嬌老婆嘴硬心軟!’
他心裏的小人歡呼一聲,沒有反對就是同意。
他立刻行動起來,小心地哂靡饽羁刂屏Γ瑖L試將那具焦黑、半露着暗金色內構骨骼的嬌小殘骸從石臺上托起。
動作輕緩得如同在搬邇r值連城且易碎的古董。
當他小心地環繞包裹住殘骸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具身體異常的輕盈。
就在這時!嗡——!
空氣中傳來一陣清晰的、如同空間摺疊般的奇異波動,就在菈妮人偶消失的地方,空間無聲地撕裂開一道扁平的縫隙。
一道巨大的、閃爍着清冷星辰光輝的銳利光芒從裂縫中激射而出。
鏘啷!!!
一把造型古樸而霸道、幾乎比基裏曼整個人還高的巨大雙手大劍,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如同楔子般刺入了他面前潮溼的巖地之中。
劍身通體呈現出流轉的暗夜藍與星輝銀的奇異金屬光澤,彷彿用一片深邃星空鑄造成型。
劍刃上刻滿了複雜玄奧的星辰符文,此刻正散發出微弱卻連綿不絕的清冷星光。
一股冰冷、浩瀚、帶着星月威壓的力量波動,如同漣漪般從劍身盪漾開來。
暗月大劍!
卡利亞暗月魔法的至高結晶,月之公主菈妮的嫁妝。
菈妮那清冷而遙遠的聲音最後一次直接在基裏曼腦中響起,如同星空中最後閃爍的寒光:
“此劍……暫寄你處。助你踏碎黃金樹意志……”
聲音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散在空寂的深淵洞窟中。
“……吾在魔法塔中等你,如果你有其他的困難,可以來找我。”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如同月光消逝,再無痕跡。
基裏曼看着眼前這把散發着星月光輝的巨大戰劍,又看了看被他念力託着、懸浮在旁邊的菈妮殘軀。
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趕緊通關交界地,和菈妮老婆快快樂樂的度蜜月。
他將那具殘骸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儲物空間中最安全的核心區域。
隨即拔起那柄沉重冰冷、星光流動的暗月大劍。
大劍入手瞬間,一股冰冷的星辰力量似乎與他體內的混沌魔力隱隱呼應了一下,隨即沉寂下來。
這確實是一把好劍,劍身之中蘊含着強大的魔法力量,是他接觸過的最強大的魔法武器。
如果說碎星大劍是一柄戰士的強悍武器的話,那麼暗月大劍就是魔法師的頂級武裝。
從遊戲中的表現來看,它能夠藉助月光和星空的力量,輕鬆揮出巨大的魔法劍刃,大範圍遠程攻擊不同的敵人,造成巨大傷害,堪稱魔法導彈發射器。
反正他的體內魔力充足,儲物空間裏又能儲存多把武器,當做一柄遠程武器來用,非常合適。
………………
魔法學院雷亞盧卡利亞的廣場此刻氣氛凝重,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基裏曼臉色陰沉,腰間那枚來自法蘭西斯卡的特殊魔法通訊器剛剛沉寂下去,但特莉絲那帶着一絲恐懼和焦急的聲音依舊在他耳邊迴響:
“……上百個地點……變異獵魔人士兵……無差別屠殺……基裏曼,我們需要你!泰莫利亞撐不住了!”
憤怒的情緒在基裏曼胸中翻湧。
‘瑞達尼亞……迪科斯徹那幫雜種!’
他心底怒罵。‘老子爲了大局隱忍不發,沒有大規模使用超凡級別的力量,你們倒蹬鼻子上臉玩起種族滅絕來了?
“好!想玩大的?老子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超凡力量’!”
他瞬間壓下怒火,大腦如同精準的戰爭機器般高速咿D。
“基裏曼對着正在廣場邊緣整裝待命的兩名心腹——諾維格瑞的前情報頭子、冷酷高效的羅契,以及雖然有些跳脫但關鍵時很靠譜的術士凱拉·梅茲——厲聲下令:
“召集伊瓦邪眼大師和他小隊的獵魔人全體!”
“高階吸血鬼——歐立安娜,狄拉夫,卡扎米爾、布勞恩……一個都不能少!告訴他們,一場鮮血的盛宴開始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蘊含着冰寒的殺意,清晰地傳遍廣場。
命令下達,整個魔法學院的廣場瞬間化作一個巨大而高效的蜂巢!
訓練有素的卡利亞騎士和學院衛兵不用命令,自發地開始清空更大區域的場地,在巨人鐵匠伊吉和魔女瑟濂的指揮下,加固地面、調整傳送法陣能量節點,準備承受難以想象的巨大能量負載。空氣中瀰漫開令人不安的魔力震盪。
基裏曼深吸一口氣,邁開大步走向學院的核心,大書庫。
他需要一份足以碾壓一切的保險。
推開沉重的大書庫門扉,濃郁的墨香和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
滿月女王蕾娜菈依舊端坐在中央巨大的座椅上,過人的身高讓她即使坐着也散發着無形的威嚴。
她正用那修長白皙、如同藝術品般的手指翻閱着一本攤在膝頭的厚厚古籍。
陽光透過高聳的窗欞,在她黑色的長髮上流淌,讓她更像一尊完美的女神雕像。
“蕾娜菈女王。”基裏曼的聲音帶着一絲罕見的鄭重,打破了書庫的寧靜。
他走到近前,仰頭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蕾娜菈緩緩抬眸,清冷如月光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帶着一絲淡淡的詢問。
“我需要您的幫助。”
基裏曼開門見山。
“我的家鄉正被捲入一場殘酷的戰爭,敵人正在大量屠殺平民,我需要立刻返回我的世界。”
他停頓了一下,迎上蕾娜菈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眼眸:
“那裏是我的故土,生活着我想要保護的人們。面對傾覆性的危機,我個人的力量尚顯單薄。”
蕾娜菈靜靜地聽着,絕美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那長長的銀色睫毛微微眨動了一下。
“擊敗了碎星將軍拉塔恩的你……也會感到力量單薄?”
她的聲音空靈而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而非質疑。
“什麼樣的戰場,竟能困擾擁有古龍坐騎的征服者?”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基裏曼,顯然,他之前的戰鬥和收穫並非祕密。
‘嘖,被看穿了。’
基裏曼心裏苦笑一聲,但這女人心思通透點也好。
“敵人雖然對我來說弱小如同螞蟻,但他們分散在廣袤的國土上,如同狼羣啃噬,我需要同時撲滅上百處瘋狂的火頭!”
他解釋道。
“我已有戰士同行,但對方的數量過於龐大且分散,我需要更強有力的瞬間支援,以雷霆之勢斬斷所有災禍的源頭!”
他直視着蕾娜菈的眼睛,語氣充滿了真眨骸澳瓶卦轮ɡ恚茏阋灾厮軕饒觥T谀且豢蹋褪墙K結混亂的明月。”
蕾娜菈沉默了片刻。
她合上膝頭的古籍,纖細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着。
她想起基裏曼解救她於深淵的恩情,想起自己女兒菈妮與這個男人之間那無法忽視的聯繫,更想起他此刻眼中那份對“故土”沉重的責任感。
終於,她那清冷的脣瓣微微開啓,吐出簡單的幾個字:“何時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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