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羊鼎天
這不是物理的寒冷，而是一種沉寂的力量。
如同最深沉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溫柔而堅決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基裏曼感覺自己的心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強行按下了慢放鍵，奔湧的熱血像是被瞬間注入了某種惰性物質，流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變得沉重而凝滯。
一股強烈的疲憊感、難以抗拒的睡意排山倒海般襲來。
當然，以他現在的實力，只要想抵抗的話，還是沒問題的。
但奇怪的是，伴隨着這種生命力被侵蝕、被強行凝滯的感覺，內心深處，所有翻騰的念頭、慾望、雜音、甚至是戰鬥後殘留的興奮與殺意，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撫平、抹消。
前所未有的、絕對的寧靜降臨了。
比戰鬥後的空虛更徹底，比縱情後的賢者時間更空明！
沒有煩惱，沒有期待，沒有憤怒，沒有焦慮……甚至連“思考”本身似乎都成了一種負擔。
基裏曼感覺自己彷彿漂浮在一片無光、無聲、無溫的混沌虛空之中，只有永恆的、冰涼的安息。
那是一種接近死亡本源的體驗，帶着終極的誘惑和解脫感。
‘臥槽……真·物理精神雙料強制冷靜劑？！這感覺……絕了！’
基裏曼僅存的本能意識發出驚歎，難怪叫死亡的擁抱。
就在這種奇異的安寧感達到頂峯時，基裏曼清晰地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卻如同跗骨之蛆的侵蝕感。
這並非菲雅的主動惡意，更像是她那死眠力量本質帶來的副作用，它在緩慢、持續地抽取、蠶食着他最根本的生命活力！
幾乎在同時，深藍系統那毫無感情波動的提示在基裏曼意識深處響起：
【檢測到死亡法則力量侵蝕】
提示音將基裏曼從那種沉淪般的寧靜中稍稍拉回。他意念微動，調出系統面板。
果然，在力量、敏捷這兩項基礎屬性後面，數值微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絲，後面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代表暫時衰減的灰色下箭頭符號。
而在下方的神力屬性欄裏，原本只有【生命屬性神力：xxx點】和【詛咒屬性神力：xxx點】的條目下方，赫然新增了一項：【死亡屬性神力：5點】。
與此同時，他清晰地感知到體內多了一股微小的、奇特的冰冷能量源。
它不同於生命神力的溫暖蓬勃，也不同於詛咒神力的扭曲污穢，它散發着一種絕對的、純粹的、冰冷的沉寂與終結氣息。
這股力量如同冰晶般懸浮在他的靈魂空間一隅。
基裏曼心念微轉，嘗試調動生命神力。
五點溫暖磅礴的生命神力瞬間從龐大的生命神力池中被抽調出來，如同金色的暖流湧向體內那些被死亡氣息侵蝕、變得稍顯滯澀的部位，主要是肌肉纖維的活力核心和神經系統的一些能量節點。
呼……如同暖陽融化了殘雪。
那五點生命神力沖刷而過，體內那股被死寂徽值谋錃庀⑷缤e雪消融般迅速散去！
系統面板上，力量、敏捷屬性後面那個小小的灰色箭頭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身體重新恢復到了全盛狀態的活躍與協調。
‘修復成功！5點生命神力換回5點死亡神力和一次靈魂大保健？這買賣……血賺啊！’
基裏曼心中一陣火熱。
這菲雅簡直就是個移動的，神力轉化器，而且這還只是短暫的擁抱效果。
他躺在菲雅冰冷的懷抱裏，感受着她如同睡美人般的呼吸，心裏念頭飛轉：
‘太神奇了！普通的褪色者被抽一下就得永久掉屬性，老子居然能無損轉換！而且生命換死亡？這能力……怕是連一些低級別的神靈都做不到吧？’
基裏曼想到了生命神力目前的主要作用，快速再生、驅除詛咒、滋養自身、改造身體，甚至增強生命力濃度來臨時強化爆發。
那這剛獲得的五點死亡神力呢？它最直觀的應用方向是什麼。
幾乎是本能地，一個清晰而強大的形象湧入腦海——掌控萬千亡靈的死靈法師！驅役骸骨，召喚亡魂！死亡神力，天生就該是這個玩法！
交界地就是因爲死亡法則出現了問題，纔會出現這麼多不生不死的怪物，讓這個世界變得這麼混亂和危險。
甚至還有一些被稱作死誕者的怪物，有人專門想要清除它們。
而在這鬼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屍骸！無論是戰場上剛剛倒下的士兵，還是荒野裏風乾了不知道幾百年的巨型遺骨。
想象一下，花費一點死亡神力，把幾具食骨者亞人或腐敗眷屬的屍骸轉化成悍不畏死的護衛打手？
或者用神力催化那些古代戰士的骸骨，短暫喚醒他們的戰鬥本能，這性價比，絕對比大部分單體魔法高多了！
‘絕對要好好開發測試！’
基裏曼下定決心。
生命神力有他體內的重生大盧恩提供的穩定來源，但如果能通過菲雅的“死亡擁抱”穩定獲得死亡神力，再把死亡神力投入實用的亡靈法術領域……他的戰術庫將極大豐富！
更關鍵的是，亡靈戰士不怕死，不用發工資！簡直是完美的炮灰和勞動力。
比如挖礦？開荒？送進工廠裏當牛馬？
菲雅似乎感受到了他體內那股重新活躍起來的澎湃生命力，也或許是“擁抱”的時間已到。
她發出一聲滿足而慵懶的輕嘆，如同結束了一段深沉的夢境。
環抱着基裏曼的手臂緩緩鬆開，柔軟的身體如同潮水般向後退去，重新蜷縮回那靠墊堆成的溫柔鄉里。
那雙灰紗般的眼眸再次睜開，依舊茫然地看着虛空。
“您……似乎已經獲得了短暫的安寧……”
她的聲音帶着事後的虛弱與更深的倦意，彷彿剛纔那擁抱也耗費了她不少精力。
然而基裏曼微微一笑，不但沒有離開死眠少女菲雅的懷抱，反而直接張開雙手，將少女抱得更緊了。
“你應該也感受到了，我體內的生命力旺盛到讓人驚歎。”
“不如你直接跟我回去，我一個人就能提供你所需要的所有生命力。”
“我覺得我們可以更深入的交流一下，對於死亡的力量，我很感興趣。”
（省略一萬字的內容。）
………………
可惜，死眠少女菲雅沒有那麼容易騙到手。
不過這位一身黑色長裙，彷彿死亡修女一般的少女，雖然沒有答應跟着基裏曼一起走，但卻也沒有拒絕他深入交流的提議。
畢竟基裏曼可是打敗過最強半神拉塔恩，擁有足以讓凡人震撼的生命力的強者，死眠少女菲雅的內心肯定也沒有表面上那麼平淡，她肯定也希望擁有強大力量的基裏曼，幫助她完成某些特殊的任務。
總之，兩人在這間充滿特殊味道和氣氛的房間裏，折騰了好幾個小時。
當基裏曼滿臉愜意舒爽的離開時，他的體內已經擁有了五十點死亡屬性神力，而生命屬性神力也降到了一百點以下。
掌握了來到圓桌大廳的方法後，基裏曼沒有在這裏多做停留，而是返回了自己的魔法學院營地。
不過在等待菈妮老婆確定兩位刺客的位置之前，他好好測試了一番死亡屬性神力的作用。
結果，確實如他想象中那樣。
死亡神力的粗溸用，一共被他發現了兩種。
第一種就是，將死亡屬性神力打入到敵人體內，這股神力就會逐漸侵蝕對方的生命力，除非對方也擁有轉化神力的能力，否則他的生命就會被慢慢侵蝕，生命走向終結。
不過這種方法需要一定的時間見效，並不能立即殺死對方，對於弱者使用就太麻煩了，還不如直接砍掉對方的頭。
但強悍的地方在於，被死亡之力侵蝕，是普通的治療方法無法治癒的，除非有同級別的神力進行抵消。
而第二種方法，就如同他所想的那樣，往屍體中注入死亡屬性神力，屍體就會復活，然後變成一個低智力的亡靈傀儡，遵從他的命令形式。
屍體生前的力量越強，復活之後的實力也越強，當然，消耗的死亡屬性神力也就越多。
發現這種能夠簡單便捷的製造炮灰的手段之後，基裏曼相當高興。
從某個方面來說，直接用屍體製造能夠進行戰鬥，聽從命令的亡靈傀儡，簡直比發展科技去製造機器人，製造魔法傀儡還要更簡單便捷。
只要死亡屬性神力足夠多，他甚至也能夠像巫妖王一樣，發動一場亡靈天災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基裏曼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他對死亡神力的研究進入了專注狀態，特別是那種復活屍骸的能力。這種力量簡直就是給他量身定做的，以戰養戰，炮灰源源不絕！
“史瑪拉格，過來！”
基裏曼拍了拍他那頭藍寶石母龍的巨大前爪。
輝石龍史瑪拉格那雙如同星雲旋渦的巨眼轉向自己的主人，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帶着一絲疑惑。
它不太明白主人眼中那燃燒的、近乎癲狂的興奮感是怎麼回事。
“帶路，去你的老巢！或者……你知道的，你們輝石龍埋骨的地方！”
基裏曼搓着手，目光灼灼。
史瑪拉格巨大的頭顱歪了歪，似乎在思索。片刻後，它似乎理解了主人的意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振翅飛起！
基裏曼熟練地躍上它寬闊的脊背。
輝石龍扇動翅膀，載着基裏曼飛向蓋利德那片飽受猩紅腐敗侵蝕的荒涼海岸線深處。
在一片被巨大礁岩環繞、形成天然屏障的險惡海岬深處，史瑪拉格緩緩降落。
這裏充斥着濃烈的硫磺味和海風也無法吹散的腐朽氣息。
幾座巨大的礁石天然形成了某種“門戶”的輪廓，裏面是一處巨大的、佈滿巨大晶簇的巖洞。
巖洞深處的地面並非岩石，而是某種暗紅色的、帶着詭異粘液的沉積物！
而在那些暗紅沉積物上，或是半埋在巨大晶簇根部，散落着數具龐大的……輝石龍骨架！
有的相對完整，依稀能辨認出巨龍生前的輪廓；有的則殘缺嚴重，頭顱崩裂，脊椎斷裂，翼骨破碎不堪。
它們鱗甲的光澤早已被歲月和腐敗吞噬，只剩下灰暗扭曲、佈滿裂縫的灰白色骨架，或是粘連着少量乾枯腐敗組織的慘淡遺骸。
像一堆被遺忘在垃圾場的巨大爬行動物標本。
一股帶着歷史沉重感和死亡衰敗氣息的冰冷死寂瀰漫在整個洞穴。
“就是它們了！”
基裏曼雙眼放光地從龍背躍下，開始在這些巨大的屍骸堆裏挑挑揀揀。
他很快鎖定了目標。
一具相對還算新鮮的輝石龍骨架，除了少部分肋骨斷裂和右前爪缺失三個指骨外，整體骨架還算完整。
骨架表層甚至粘連着一些風乾的、如同黑色岩石般的腐敗皮膚和筋腱組織。
“就你了！”
基裏曼站在那如山般的龍骨面前，深吸一口氣。他意念沉入靈魂空間深處，調動起那些冰冷沉寂的死亡神力！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如同冥河寒霧般的灰白色能量流，猛地從他掌心噴薄而出！
這不是氣浪，而更像是純粹的“死”之概念在凝聚流動。
灰霧翻滾着，帶着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冰寒死寂，精準地注入到那具巨大骨架的每一個角落，從頭骨末端一直延伸到尾椎的尖端。
滋啦啦！令人牙酸的、如同寒冰凍結的聲音在巨大的洞窟中響起！
那灰白色的死亡神力一接觸到龍骨，就像冷水潑在滾燙鐵砂上！那些殘留的乾枯腐敗組織瞬間發出刺耳的腐蝕聲，被死亡神力霸道地侵蝕、同化！覆蓋上了一層更加灰暗、更加不祥的顏色。
接着！更爲詭異的變化發生了。
咔咔咔——！
那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巨大龍骨，猛地開始劇烈顫抖！關節處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原本空洞的巨大眼窩深處，兩團如同九幽鬼火般的森冷綠光，無聲無息地點燃了。
那綠光並非實體火焰，更像是純粹死亡靈魂凝聚的目光！
嘎吱！嘎吱！巨大的龍首僵硬地抬起，發出刺耳的骨裂聲。
下頜骨機械地開合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卻噴出一小股混合着骨質粉末和腐朽氣息的陰風。
隨後，它龐大的骨架身軀開始嘗試站起來！
動作僵硬、遲緩、如同提線木偶！少了三個指骨的右前爪猛地摳進地面，巨大的力量掀翻了表面的晶簇！它的背部骨骼在強行支撐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費了老大的勁，這頭剛剛復生的亡靈龍才搖搖晃晃地站直了它那龐大的骨架！
它的動作比起活着的史瑪拉格慢了許多，每一個動作都帶着滯澀感，彷彿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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