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羊鼎天
假期結束，要開始工作了。
他身上還殘留着鮮花和湖水的芬芳，心念一轉，便向着學院深處——瑪格麗塔的核心研究室走去。
那具來自詭異蜘蛛邪神的“饋贈”，它的祕密和潛力，或許能給他帶來一點驚喜。
研究室外獨特的防護魔法標識閃爍着微光，當基裏曼穿過層層檢測屏障後，研究室內部的景象，與他離開前相比，簡直是天翻地覆。
“基裏曼！”
一個充滿活力，甚至帶着點少女般清脆音調的聲音響起。
瑪格麗塔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幾乎佔據了半個房間的透明培養皿前。
此刻的她容光煥發，前些日子因爲過度研究而略顯憔悴的痕跡一掃而空，皮膚透着健康的光澤，捲髮蓬鬆而有彈性，眼中更是燃燒着比年輕時更爲熾熱、更爲專注的研究烈焰。
生命神力不僅僅是增強了她的力量，似乎真的大幅逆轉了她的生理狀態，使她彷彿回到了精力最旺盛的年華。
她轉過身看到基裏曼，眼睛彎成了愉悅的月牙。
“感謝基裏曼老爺給我的恩賜！”
“我現在感覺能連續解剖一百個水鬼而不知疲倦！”
她促狹地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補充道。“在某些方面……也持久了許多。”
基裏曼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揉了揉額角，避開了她那調侃的目光：
“效果顯著……那就好。”
“一直以來都辛苦了，這是你應得的。”
他的目光投向瑪格麗塔身後的龐然大物。
即便已有心理準備，當真正看到培養皿裏的景象時，基裏曼的瞳孔還是微微收縮了一下。
上一次見到這邪神遺骸時，它僅剩上半身保存着驚心動魄的美，那屬於某個不幸少女的軀幹，白皙、曲線玲瓏，只是頭頸和臉龐佈滿細密的、非人的黑色紋路，雙眼是兩個空洞的血窟。
而腰部向下，則是一片觸目驚心、蠕動的肉醬狀組織。
但現在，景象完全不同了。
巨大的培養皿內注滿了淡綠色的、散發微弱熒光的營養液。
那屬於人類的上半身漂浮其中，少女般上半身的皮膚依舊蒼白光滑，身材婀娜，有着青春的美感，但頭顱上那非人的紋路似乎在呼吸般微微脈動，空洞的眼窩一片死寂。
真正令人震撼的是它的下半身，不再是模糊的血肉，而是再生出了與其人類部分驚人比例不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蜘蛛身體！
那覆蓋着金屬般色澤、墨綠色夾雜深黑甲殼的下腹，八支尖銳、閃爍着幽光的節肢，以及一個明顯收縮着、準備吐絲的紡績器。
只是整體尺寸被極大地縮小了，從山丘巨物變成了大約一匹高大戰馬的大小。
“看看這傑作！真正的生命奇蹟！”
瑪格麗塔的聲音充滿自豪，像個展示玩具的孩子。
她輕巧地跳上培養皿旁特製的金屬臺階，整個人貼在冰冷的玻璃上，近距離觀察着裏面詭異的造物。
“多虧了你帶來的這東西。”
“邪神的殘缺，太神奇了，簡直讓我重新煥發了對研究的熱情。”
她輕咳一聲，語氣帶着些自豪的說：
“我成功用治療魔法，激活了沉睡在她這殘軀深處最本源的力量！不可思議的再生能力和強大的生命力！”
“雖然這具軀體中已經沒有了靈魂。”
“但現在的它，是一團擁有極端活性、依照本能不斷修復和維持自身的血肉……一具純粹意義上的、價值連城的活體器官庫！”
基裏曼走近培養皿，陰影徽衷谠幃惿锏谋砻妫惺茏磐高^玻璃傳來的微弱震動和嘶嘶作響的營養液氣泡聲。
“純粹肉體？”他沉聲問，聲音在實驗室空洞的迴響中顯得有些凝重。
“比任何傀儡都要純粹！”
瑪格麗塔興奮地跳下臺階，走到控制檯前，手指在幾個精密儀器的按鈕上按了幾下。
培養皿內部幾根細小的導管噴出一股特殊的紅色溶液，滴在蜘蛛後足末端一個細小的損傷處。
基裏曼甚至能看到那甲殼邊緣的細小缺口處，肉芽如同時間加速般瘋狂蠕動，僅短短十幾秒，甲殼就修復如初！
“看到了嗎？這效率！這無視常理的再生速率！”
“只要核心組織不受致命損傷，只要給它足夠的營養和一點點‘正確’的刺激，它就能快速再生，簡直是最強的生物培養皿。”
她轉向基裏曼，雙眼中的光芒已經不只是興奮，而是有點超乎尋常的亢奮了。
“親愛的！看看這東西內部蘊含的珍寶吧！”
“經過這段時間的深入剖析，我發現它至少有三個……不，四個器官！簡直是天生的‘極限戰士’適配器！”
“無限再生的器官，遠超普通魔物的內臟。”
“想想看，把它們的潛力轉移到我們精銳的戰士們身上……”
基裏曼微微挑眉，示意她詳細道來。
“首先是這個！”
瑪格麗塔指着蜘蛛軀幹側面一個深埋在甲殼下的、微微搏動的、墨綠色的腺體，它連接着幾根粗大的管道通向口腔下方的螯肢。
“毒囊！或者說超級毒腺綜合體！”
“它不僅將我們已知的大部分劇毒物質產生的毒性視爲無物，自身分泌的毒液，而它本身的毒液，只需一滴，就能讓一個成年人在痛苦抽搐中幾分鐘內化被毒死！”
“如果成功改造進獵魔人極限戰士體內……天哪！”
“獵魔人將獲得前所未有的終極毒抗，甚至可以根據刺激主動分泌毒素！”
“想象一下你的戰士在格鬥中被劃傷，敵人的武器反而被反蝕潰爛！或者關鍵時刻，一個優雅的側頭吐出一口毒霧……”
她激動地揮舞着手臂。
“優雅？”基裏曼忍不住出言打斷，用幽默的語氣打趣道：“瑪格麗塔，你想象一下雷索在對敵人做鬼臉‘噗噗’吐口水的樣子。”
“那場面與其說可怕，不如說有點……嗯，不太雅觀？”
瑪格麗塔瞬間卡殼，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立刻被更強的熱情掩蓋：
“細節！細節可以優化！比如通過指尖微量分泌塗在武器上！”
“更重要的是‘抗性’！這是最寶貴的！深入敵穴，毒氣陷阱？腐蝕沼澤？劇毒爪牙？在我們強化過的戰士面前，就是度假沙灘！”
她不等基裏曼評論，手指快速移動到蜘蛛下腹部一個巨大的、緩慢搏動的、暗紅色帶有奇異環狀紋路的囊狀結構，周圍連接着複雜的消化管道，一直延伸到口器。
“然後是這個！奇蹟之胃！或者叫無底熔爐！”
她的語氣帶着一種對生命的敬畏般，感慨着說：
“它的消化效率是標準人類的幾百倍！堅硬的甲殼？小菜一碟！劣質的鍊金廢料？沒問題！甚至……普通的金屬碎片，只要尺寸夠小，都能被其緩慢溶解、吸收其中微量的礦物質！”
“至於腐爛的肉，各種致命的毒蘑菇、根莖、乃至某些蘊含低烈度混沌力量的怪異物質……在它強大的胃酸和酶系統面前，都會變成無害且高效的能量來源！”
她轉向基裏曼，用讚歎的語氣說：
“親愛的！想想這意味着什麼！”
“一個擁有這樣胃袋的獵魔人極限戰士，將徹底擺脫補給線的困擾！”
“在寸草不生的荒野？他可以啃食岩石表面微量的礦物質和苔蹋 �
“在毒霧瀰漫、寸草不生的瘟疫之地？那些變異的老鼠、真菌，甚至動物糞便，都是他的美餐！”
“他一個人就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中長期潛伏，如同紮根的岩石！除非是絕對真空或者徹底只有流沙的沙漠中心，否則任何地方都將是他的獵場！後勤官們會抱着你喜極而泣的！”
基裏曼這次是真的動容了。
戰略價值！這纔是他關心的核心。
一支能夠無視惡劣環境、獨立作戰、執行超長距離敵後任務的超級戰士小隊的雛形，清晰地在眼前鋪開。
當然，估計就算補給不夠，那些獵魔人戰士們應該也是不願意喫屎的。哪怕是喫敵人的屍體也好。
“極端條件下的生存能力，”
他緩緩點頭。“至關重要。這個可行性……看起來確實很高。”
“對吧！”瑪格麗塔彷彿得到了最高肯定，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但她沒有停下，反而像一個急於向國王展示所有珍寶的商人，指向了蜘蛛尾部下方、那個明顯收縮着的圓形孔洞和周圍佈滿神經脈絡的複雜腺體羣。
“但最強大的瑰寶，是這裏！蛛絲發生器！或者說祕密武器。”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平復過於激動的情緒。
“那頭邪神編織的網，親愛的，我做過測試！”
“用魔法傀儡模擬生物掙扎，它分泌的蛛網，其強度堪比高級鐵匠打造的金屬網！”
“粘性？一旦接觸，除非法術強行剝離，或者想辦法溶解掉破壞掉蛛絲，否則幾乎無法掙脫！”
“更可怕的是，這種絲線本身還帶着一種弱酸性的腐蝕效果，能在捆綁的同時持續削弱目標！”
“這簡直是最完美的戰場控制工具！鋪設陷阱、瞬間封鎖通道、困住大型魔物……甚至……作爲臨時橋樑或搭建緊急工事！”
瑪格麗塔越說越興奮，估計也是在爲自己的想象力而感到新奇。
“想象一下！戰士在高處墜落，手臂一抬，一道堅韌無比且自動粘附的蛛絲射向巖壁！”
“在狹窄通道遭遇重甲騎士衝鋒，一片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粘韌之網瞬間成型，讓那些鐵罐頭撞個頭昏眼花寸步難行！”
“需要祕密潛入？不需要鉤爪了，手指就能噴出固定索！”
“甚至……在鍛造臺旁邊吐絲，和矮人研究一下說不定還能造出混編金屬的新型超級材料……”
聽着瑪格麗塔滔滔不絕、雙眼放光的描繪，基裏曼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驚訝、認同，漸漸變得有些……微妙複雜。
獵魔人版蜘蛛俠嗎？
這已經不是打開一扇門，簡直是拆掉了承重牆，要在知識的廢墟上狂野飆車了。
這位學識淵博的術士院長，自從接受了器官改造的啓發之後，似乎正朝着一個無比……嗯，“實用主義”且“物盡其用”的瘋狂科學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簡直是什麼東西都想獵魔人的體內塞。
“瑪格麗塔。”
基裏曼打斷了她的宏偉設想，語氣帶着一絲無奈和調侃。
“你對探索獵魔人戰士功能的上限……熱情真是令人欽佩。”
“但我的女士，你有沒有考慮過戰士們的感受？”
“特別是……那位可能要裝上一個產絲器官的幸邇海恳葬崴鲬饡r不僅要考慮劍術動作，還得擔心會不會一時緊張噴自己一臉蜘蛛網？”
他比劃了一個不小心捂住臉然後被自己絲纏住的動作。
瑪格麗塔愣了一下，似乎真被這“技術細節”給問住了。
她咬着下脣思考了幾秒，然後強詞奪理道：
“精準控制！精準！這需要意志力！強大的意志力！就像控制你們的腎上腺素爆發或者法印精準度一樣！”
“再說了……這絲線這麼好用，噴到自己也許能當個獨特的護頸面罩？戰場防護多重要……”
她的聲音在基裏曼越來越犀利的目光注視下漸漸弱了下去。
“而且，”基裏曼指出最關鍵的技術難點，“你剛纔提到適配性。”
“據我所知，人類體內可沒有現成的用來容納和咿D這種產絲腺體的結構、神經接口和能量傳輸網絡。”
“強行移植進去……結果恐怕不是失控噴吐，就是壓迫內臟導致功能紊亂，更可能是兩者兼有，變成一個痛苦的、隨時可能爆炸的生物噴絲機？”
他的措辭異常形象。
瑪格麗塔皺了皺鼻子，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身旁的木桌，顯然也認同適配性是個大難題。
“……是的，我承認。這腺體的結構和其咝行枰纳锬Хōh境，與標準人類軀體的兼容性低得可怕。”
“不是簡單地挖個洞塞進去就能工作的，幾乎需要從骨骼結構開始進行大規模的魔能生物改造……風險極高，成功率……目前看微乎其微。”
“至少，在我們的蜘蛛母體產量跟上之前，大規模移植產絲腺體是不切實際的。”
她的目光重新變得火熱起來，充滿了研究者特有的那種變廢爲寶的偏執和興奮，望向培養皿中那具靜謐而詭異、又在時刻自我修復的軀殼：
“但這纔是它最不可思議的價值所在！親愛的！”
她用力拍了一下培養皿的強化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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