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她循聲看去,方才看到木樓外面滿身泥水的陳逸,“姑爺,你,你這是?”
陳逸低頭看了看,笑著說:“練了會樁功。”
小蝶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一個時辰的樁功啊,姑爺是幾點起來的?
她不得而知,但卻依照吩咐小跑著去打水。
待小蝶跑遠,陳逸倒也沒拿腳上的泥水去汙染屋簷下的木質地板。
只靜靜地站在雨中,任由冰涼雨水沖刷身上灼熱的筋骨皮肉。
在意識到“隱衛”的目的後,他便清楚自身的實力遠遠不足以應對一切。
除非他倒戈向“隱衛”,或者說朝堂,否則他只會落得和蕭家一樣的下場。
要麼被各種陰执虻梗N掃清一切,屹立不倒。
除此之外,沒有第三種可能。
“夫人和老太爺應該也是清楚這一點,才會如此急切的行事吧。”
具體如何,陳逸不用去深思。
至少在他擁有一定自保能力之前,他只需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切如故即可。
沒過多久。
小蝶跑來,給他簡單擦拭一番,便讓他站到屋簷下,清潔好後拿了套乾淨的衣袍。
“姑爺,雨天就別在外修煉了啊,小心受了風寒。”
陳逸笑著點頭,接過衣物回廂房換好,又讓小蝶整理幾下後,方才來到堂屋坐下。
“拿些吃的來。”
小蝶應聲而去。
陳逸則是待體內氣機平復後,接著咿D玄武斂息訣遮掩一身氣機。
如今他“武道體”大成,玄武斂息訣和大槍樁功進境迅猛,修為也是逐日增長。
待打熬完筋骨皮肉、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他的武道根基只會比其他武者更紮實。
很快小蝶拿來吃得,陳逸一邊吃著,一邊吩咐道:
“稍後去濟世藥堂,你陪無戈待在府裡,我讓行哥帶人跟著就好。”
不等小蝶開口,他笑著抬起頭:“雨天嘛,省的無戈受了風寒。”
實際上吧,城南煙花巷柳又有一則情報。
沒轍,他得過去一趟,瞧個熱鬧。
第78章 “刀狂”柳浪
雨中的煙花巷,大抵算是蜀州城最有韻味的地方。
比之城北的康寧街,也略勝一籌。
原本庸俗的紅燈弧⑶嗥崮緲牵谟晁臎_刷下,如同換上新裝,有了新顏。
裡裡外外都透著一股子清新脫俗。
淡淡的脂粉味道中,不施粉黛的清倌兒將留宿的客人送出樓外,眼含秋波的盼著他們再來。
鶯鶯燕燕,竊竊低語,在雨幕中傳出很遠,也能讓人瞧出她們那話語中的不捨。
只是顯然,穿上衣服的客人們聽不出來,也不在意。
大都沒什麼留戀的匆匆離去。
有些甚至還以衣袖遮在腦袋上,似乎不願讓人瞧出他是誰。
不過也有例外。
陳雲帆便是其中之一。
昨夜他睡在煙花巷最有名的春雨樓裡,也算見識了蜀州與金陵、江南府內秦樓楚館不同之處。
異域風情有些,江南風情有些。
看著四不像,實則別有風采。
雖說春雨樓裡都是清倌人,琴棋書畫馬馬虎虎,但他逢場作戲的耍了耍,談不上高興,也算不上失望。
若是族裡的那些兄弟和金陵的同窗好友一同來此,估摸著他應能盡興些。
“獨坐春雨樓,相知無二三。”
陳雲帆被兩名清倌人送出春雨樓,不禁詩興大發。
平仄對仗是沒有的,但其中意境還能聽一聽。
“官人好詩啊,可否留下墨寶?”清倌人奉承說道。
陳雲帆理了理身上的衣袍,面上的笑容消散,揮揮手便走進雨中。
墨寶那東西,他得有啊。
就他那點兒筆墨,不論作詩詞還是書法,比之陳逸都差了很遠。
拿出來只能獻醜,還是算了。
該說不說,昨夜裡那名擅長音律的清倌人,唱出那首賀壽詞倒也頗有氣勢。
“氣吞萬里如虎,氣吞萬里如虎……大魏朝數萬萬里又有幾個蕭侯?”
“不過老侯爺當真是老了,靠著靡靡之音在蜀州地界傳唱他的威名,多少有些日薄西山,讓人唏噓。”
陳雲帆心中嘀咕著,轉道春雨樓外小巷子,準備登上那輛毫無特色的馬車,悄悄回去臨時宅邸。
哪知聽到他聲音的春瑩掀開車簾走了下來,面色平靜的問:
“公子,昨夜可盡興了?”
陳雲帆冷不丁瞧見她,差點被一口唾沫嗆著,咳咳咳地走到車邊,瞪了一眼車伕後回道:
“盡不盡興暫且不說,你應該沒寫信回去告狀吧?”
春瑩搖搖頭,“公子見諒,奴婢人微言輕,不敢違背夫人命令。”
陳雲帆乾巴巴的問:“所以信,已經寄出去了?”
春瑩再次搖頭,“倒也沒有,還在公子書房。”
陳雲帆大喜,拉著她就往車廂裡鑽,“那還等什麼,走走走,打道回府。”
兩人進去後,前座的車伕面無表情的揮舞鞭子,駕著馬車駛出巷子。
隱約間,還能聽到身後的說笑。
“春瑩吶,明日本公子走馬上任,你說要不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公子初來乍到,應該謹慎低調些。”
“低調?該低調的是蜀州布政使司啊。”
“左使劉洪仗著劉家在蜀州作威作福,右使楊燁垂垂老矣,餘下之人還有誰?”
“公子忘了蕭家蕭東辰和探花郎李懷古?”
“他們啊,呵呵……比之逸弟都不如,僅是佔了個位置罷了。”
陳雲帆一邊說著,一邊拉開車簾子看著雨幕霧氣中的煙花巷。
言辭中極盡譏諷貶低,可他卻說得理直氣壯,大抵真是認為陳逸比那倆參政、參議都強吧。
春瑩語氣認真,“公子,您不好那般高調,容易惹來那些人攻訐。”
陳雲帆自然明白她所說的意思,沒所謂的擺手,“都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
沒等春瑩繼續勸說,他臉上驀地浮現一絲意外,又招手道:
“來來,你來看看,那是不是逸弟他們?”
春瑩一頓,便湊過去朝遠處打量,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公子,逸少爺竟真的來煙花巷?”
“真是他啊哈哈哈……”
陳雲帆面上一喜,伸手拍了拍前車廂,“馬叔,停停停,瞧瞧逸弟去哪一家秦樓。”
春瑩想勸未勸之際,馬車緩緩停在路邊。
陳雲帆換到另外一邊,將簾子拉開一條縫隙,整張臉貼在上面,僅露出一顆眼睛,咧嘴偷看。
“逸弟已經有了那般超凡脫俗的夫人,竟還要來煙花巷,當真是……我輩楷模啊。”
“嚯哦,還是去的春雨樓,嘖嘖嘖,大早上過去,可只剩下一些不那麼熱情好客的清倌人了。”
春瑩看不到,但是從他的背影不難看出,那位入贅蕭家的逸少爺大抵是進了秦樓裡了。
這兄弟倆究竟是學得哪個?
他們的父親,陳家大老爺陳玄機可不這樣。
便是二老爺陳玄都也是位嚴以律己的大儒,從不涉足官場之外的場所。
怎得公子和逸少爺都這般鍾情於煙花巷?
春瑩,很不理解。
事實上,此刻心有不解的還有跟在陳逸身後進入春雨樓的劉四兒、葛老三兩人。
不過他們關注的點明顯不同。
葛老三隻覺得春雨樓的清倌人太貴,還不如上回去的麗紅院實惠。
而劉四兒卻是越發看不懂陳逸了。
先前蕭驚鴻沒回來倒也罷了,畢竟不知她的態度。
但是經過上次壽宴,兩人出雙入對,儼然一對夫妻齊心的樣子,怎的雛鳥還這般行事?
難道他這是打算一輩子待在濟世藥堂混吃等死?
還是說為了避嫌,選擇自侮?
劉四兒總覺得哪哪兒都怪怪的。
然而不論他們心中如何想法,陳逸都已帶著他們進了春雨樓。
此刻他身上雖是逡掠駧В嵌紱]有半點蕭家的身份標記,只算得上大方得體。
門口剛剛送走一批客人的鴇姐,約莫三十歲上下,身著豔麗,算得上豐膩。
她那一雙見識不凡的眼睛微微打量,便看出陳逸三人家底子應是雄厚,自是歡天喜地。
“難怪今日喜鵲叫得歡,竟是貴客臨門。”
陳逸掃了她一眼,搖頭道:“大早上過來,卻是不能照顧你們生意。”
鴇姐沒有失望,依舊笑意盈盈:“官人能來便是客,不如坐下說?”
陳逸再次搖頭,笑著說:“家中夫人管得嚴,出門沒有銀子,這次只為找人。”
“找誰?”
沒等陳逸開口,便見二樓雅間內傳來一道驚呼,“快來人,有人不願給錢!”
鴇姐面色微變,顧不得再招呼陳逸,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
先前的溫聲細語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尖細調門:“我看誰敢賒欠春雨樓的銀子?”
陳逸仰頭看著,卻是沒有跟過去。
劉四兒欲言又止,他倒是沒在意樓上的蠢貨,而是琢磨著雛鳥找得是誰。
葛老三卻是忍不住,想要上前一觀。
不過沒等他動作,就見樓上雅間衝出一人。
那人樣貌還算周正,濃眉大眼,身形健碩,穿著一身青衫,腰間掛著柄長刀。
甫一衝出來,他就直接從二樓跳下來。
一邊朝外跑,一邊哈哈大笑:“我走南闖北,秦樓楚館逛遍,從未給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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