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走,喝酒去。”
“這還差不多。”
張瑄一邊昂著腦袋越過蕭老太爺,一邊不忘朝後面兩人吩咐說:
“你們去城外候著,稍後老夫讓人去通知你們,那批糧食送去何處。”
“是,國公大人。”
兩位身著青衫、腰掛長刀的中年漢子拱手行禮,轉身騎馬而去。
蕭老太爺瞧了瞧兩人,跟上張瑄說:“那兩人修為不弱啊。”
張瑄依舊昂著腦袋,得意的說:“老夫兒子尋來的高手自是不弱,你以為誰都像你,防江湖中人跟防偎频模俊�
蕭老太爺沒理會他的調侃,若有所思的問:“前次你來時都未曾這般謹慎……出事了?”
張瑄一頓,下頜收起,臉色也有幾分陰沉,“近來那些人越來越猖獗了。”
“是誰?東面海上的那些偃耍俊�
“除了他們誰敢掠我廣越府?”
“若非府內有內俳o他們通風報信,老夫早就率眾剿了他們了!”
蕭老太爺微微皺眉,“通敵賣國?”
張瑄哼道:“一些見利忘義之徒罷了,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若是他們真上不了檯面,你何必帶兩個高手?”
“你……老夫兒子孝順,擔心他老子出事不行?”
見張瑄死鴨子嘴硬,蕭老太爺搖了搖頭,“內俦韧赓更危險,防備些也好。”
張瑄擺了擺說:“不說那些糟心事。”
他轉而問道:“聽說你殺了劉公墨,被聖上降旨責罰了?”
“說說,劉公墨真做了那些混賬事?”
蕭老太爺微微頷首:“不止,他與蠻族、婆溼娑國兩邊勾結頗深。”
話音頓了頓,蕭老太爺神色悵然的說:“逢春被蠻族發現蹤跡,乃是他暗中通風報信。”
“他?!”
張瑄立時怒罵一聲狗東西:“虧得當初逢春還曾出手救下他的性命,他怎敢如此恩將仇報?”
“這個雜碎,混賬,白眼狼……老蕭,你當時真不該讓他死得那般容易,這種人就該被千刀萬剮!”
“你為何那麼早殺了他,還累得自己被聖上責罰?太便宜那狗東西了!”
蕭老太爺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回應。
若不是劉洪一心求死非要說起傅晚晴的事,他再是惱怒也不會殺了劉洪。
不過現在想想,殺了也好。
如若劉洪活著去了京都府,然後吐露出傅晚晴身在蠻族的事,那樣的結果更加難以接受。
蕭老太爺不敢想蕭驚鴻知道這件事會是什麼反應。
張瑄不知道這些事,罵罵咧咧一陣,便拉著他說今晚不醉不歸。
蕭老太爺自無不可。
甫一落座,張瑄看了他一眼,臉上怒容停滯,指著他問:
“不對,老蕭,你,你這身體……好了?”
蕭老太爺一邊讓人端來酒菜,一邊笑著點頭:“好些了。”
“豈止是好一些?老夫看你這身板只怕是舊傷痊癒了吧?”
見他笑而不語,張瑄臉色一黑:“跟老夫還藏著掖著,說說看誰那麼大本事?”
“是……”
蕭老太爺想到陳餘、劉五,腦海中又浮現出陳逸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搖頭說:
“一位高人,神龍見首不見尾。”
張瑄看出他不願多說,哼哼唧唧幾句,便提起酒罈子給兩人倒上,“既是如此,今日非讓你瞧瞧厲害。”
蕭老太爺重新掛起笑容,不再多言,提起碗來一口喝完。
酒過三巡。
兩人便說起這段時間各自的遭遇。
張瑄大概知道些蕭家在蜀州的境況,尤其是火燒三鎮夏糧、糧價上漲、災民、疫毒等。
只是他不清楚其中細節。
待聽完蕭老太爺講述後,他忍不住又罵劉洪幾句,連說殺得太早。
老太爺一笑而過,隨即想到一事,問:“老二到廣越府後,如今怎麼樣了?”
蕭家二房因蕭東辰的事情“無顏”留在蜀州,全都去了廣越府投奔蕭秋韻。
張瑄見他說起蕭望,臉上浮現些許不悅,“你不清楚你自己兄弟什麼樣?”
“哼,他沒到廣越府時,秋韻就張羅了一處宅子,還求著英兒給她爹至朔莶钍隆!�
“起初尚好,蕭望還算安穩。”
“可好景不長,沒過半月,他就找到秋韻說要做藥堂生意,前後投了一大筆錢,結果連個響兒都沒。”
“還有……”
張瑄大倒苦水,末了說道:“難怪你要將他趕出蜀州,換做老夫,一樣不會手軟。”
蕭老太爺聽完,略微沉默後,嘆了口氣說:“一筆寫不出兩個蕭字,終歸都是蕭家人。”
話音剛落,他接著轉而說:“秋韻從張英那裡拿了多少銀錢,動用多少關係,稍後老夫一併還你。”
張瑄哼了哼,不客氣的說:“你還得清?”
“錢財而已,老夫有的是辦法。”
“說大話也不怕閃掉你幾顆大牙……”
蕭老太爺之所以有信心償還銀子,皆是因為烏山互市和百草堂。
前者即將建成,山族和臨近州府的商賈也已經前來和蕭家訂立契約,日後銀錢自是不會少。
後者同樣如此。
百草堂在廣原縣的鋪面生意紅火,昨晚上那邊的傅家還寫信過來,通篇都是對蕭家援手的感激。
張瑄大抵了解後,心中略有吃味的說:“你這混蛋叩啦诲e……”
“不錯?”
蕭老太爺想到五年來勉力維持蕭家的窘迫,嘆息一聲後,端起碗道:
“不說了,來喝酒。”
“喝就喝……”
中院這邊因為張瑄到來,稍稍衝散了些陰霾,甲士和下人們忙碌開來。
後院的蕭婉兒得知訊息,便也鬆了口氣。
“有張國公在,爺爺應是沒事了。”
她自是清楚老太爺親近的人不多,尤其蜀州。
這時候能跟老太爺說上幾句話的人,除了她和蕭驚鴻、蕭無戈幾人外,便只有乾國公張瑄以及去往金陵的孫輔了。
想著這些,蕭婉兒看了眼春荷園方向,知道陳逸離開侯府,她便吩咐翠兒說:
“今晚讓後廚多準備些清淡的菜餚,另外再做幾道小點心,留著給姑爺歲考時帶著。”
“是……”
……
陳逸自是不清楚侯府內的熱鬧,他帶著裴琯璃繞過布政使司、知府衙門等一路來到東市。
期間自是聽到、看到些許。
比如布政使司衙門前的告示牌上,劉洪等人的名字下面已經被好事者用硃砂抹了紅。
比如知府衙門那邊一直有人被審問,多是朱凌川、葉竟驍等人。
不少百姓圍在前面拍手叫好,嚷嚷著他們都該死。
比如一些剛剛來到蜀州的江湖中人,在酒肆裡找些人詢問這邊的近況。
有沒有人見過白大仙,或者誰是“龍虎”劉五,或者某位後起之秀也來了蜀州云云。
陳逸大都提不起興趣,唯一駐足看上兩眼的便是距離東市不遠的那間杏林齋。
因為荊州劉家三族被聖上一旨夷滅,杏林齋內的一些人自也沒有幸免於難。
除了劉昭雪以外的其他劉家之人都已被衙門抓進牢獄,不日便會一起押往京都府。
因而杏林齋也被衙門查封。
便連那面有著小成書道題字的牌匾都被摘下,不知去向。
裴琯璃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臉頓時沒了,哼了哼說:
“三叔公和我阿哥來找五毒教尋仇的時候都沒告訴我,害得我錯過了那場熱鬧。”
陳逸啞然失笑,搖頭說:“那麼危險的事,你跟過去做什麼?”
“姐夫,連你也這麼說……等著,我之後幾天就閉關修煉,很快就能突破至七品,是不是小花花?”
裴琯璃高興或者不高興全寫在臉上不說,來得快也去得快。
走出兩步,她便忘了先前的不快,拉著陳逸去湊那些手藝人的熱鬧。
胸口碎大石,打鐵花,雜耍等,一一看過去。
短短百丈的距離,硬是被她耗去了半個時辰。
陳逸倒也不著急,一邊看著熱鬧,一邊聽著周遭的聲音。
“……武當山的華輝陽據說已經來到蜀州,如今身在廣垵縣那邊。”
“連他都來了?”
“看來這次蜀州江湖真有大事發生……”
“如今幾家糧行被衙門查封,糧食還是吃緊,好在有人填補上了,糧價也便宜些了。”
“有布政使司楊大人盯著,誰敢亂來?”
“必然,楊大人不是劉洪那等惡佟�
陳逸看著那些百姓,心中略有感嘆。
前些時候,糧價上漲時,這些人還都怨聲載道,臉上都沒個笑容。
如今平穩下來,氣氛確實不一樣。
無怪這個世界的聖人有言說:“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易治,民貧難治。”
只有這些百姓有了銀錢,方才能夠安鄉重家、敬上畏罪,自然容易治理。
沒多會兒。
陳逸帶著裴琯璃來到濟世藥堂,他看著堂內再次熱鬧的景象,便找來劉全詢問近況。
“掌櫃的,自從老侯爺殺了劉洪,衙門查封了杏林齋後,咱們這邊好轉不少。”
“馬醫師、李老他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就是藥材供應差了些……”
陳逸想起先前讓王紀派人去找山族的事,便點頭說道:
“暫且先撐著,過些時日藥材應會到來。”
杏林齋倒了,原先的幾家藥商自是要找尋出路,蕭家、萬家、百草堂都有人找上門去。
估摸著再有幾天,幾家藥堂都不會缺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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