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蕭驚鴻則多是說起烏山互市的一些事,諸如招募勞工雜役、解決木料石料等事。
一五一十,說得極為詳細。
蕭婉兒起初只是附和,後面反應過來便用心記了下來。
過段時日,她也要去桐林鎮檢視醫道學院的建造進度,興許能夠用得到。
陳逸自也猜到蕭驚鴻的心思,暗自感嘆幾句姐妹情深。
蕭驚鴻明顯記下了小蝶說得那些話。
她看似在說自己近來所做之事,實則是在指點蕭婉兒建造方面容易疏漏的地方。
關鍵她並不是十分生硬的提出來,或者說教,而是較為隱晦的“指點”。
與尋常冷麵將軍形象大相徑庭,處處照顧到蕭婉兒這位姐姐。
陳逸正要開口詢問蕭驚鴻對府城內幾條傳聞的看法時,就聽她側頭問:
“夫君,前些時日,你可曾在府城瞧見過兩位奇怪的人?”
陳逸微愣,“奇怪的人?”
“一老一少,年長些的人鶴髮童顏,年輕些的俊美似妖。”
白大仙,水和同?
陳逸反應過來,迎著她的目光佯裝思索片刻,搖搖頭又點點頭說:
“我確實見過兩個奇怪之人,前些日子去濟世藥堂時,在東市瞧見過。”
“可他們不是一老一少,而是兩位長相一模一樣之人,樣貌嘛……的確俊美似妖。”
“他們嗯……”
說到這裡,陳逸心下慢了半拍,轉而問:“夫人,你認識他們二人?”
水和同倒也罷了,那位白大仙卻是察覺到他的身份和隱藏起來的修為。
蕭驚鴻這般問,讓他不得不懷疑白大仙、水和同兩人離開府城後,去了烏山互市。
不過看方才蕭驚鴻表現,白大仙應是沒對外透露過他的身份。
想想也是。
白大仙三十年便已閉門不出,應是不可能跟蕭驚鴻關係過密。
哪知陳逸正在僥倖,就聽蕭驚鴻說:“那位老者乃是我師伯,年輕些的是他的弟子。”
“師,師伯?弟子?”
“那你的師父是……”
“‘劍聖’李無當。”
“李無當……”
陳逸自是聽說過這個名字,據說三十年前白大仙歸隱之前曾與“劍聖”比鬥,戰而勝之。
可他卻從未聽人提及蕭驚鴻是“劍聖”李無當的弟子。
他更想不到那白大仙還是她的師伯。
蕭驚鴻見他面露驚訝,嘴角勾起,“夫君見諒,自驚鴻回返蕭家後,便已算是出師。”
“那時候師父特意交代我,若無必要,不讓我展露他老人家教導的劍法,免得惹火上身。”
“這樣啊……”
陳逸暗自皺了皺眉,一時間不好確定那白大仙究竟有沒有告訴蕭驚鴻有關他身份的事了。
停頓數個呼吸,他強自鎮靜下來,問道:“聽說那位白大仙最擅長給人卜算?”
“可惜了。”
“當時兄長也在,我著急帶兄長去旁邊酒館用飯,沒來得及讓他算上一卦。”
蕭驚鴻聞言,似是鬆了口氣般,說:“幸好夫君沒讓他老人家卜算。”
“怎麼?江湖上那些傳聞都是真的?白大仙的批命當真是催命符?”
“多半都是真的。”
陳逸繼續追問:“那夫人的師伯離開府城後,也去互市那邊尋你了?有沒有給你卜算一卦?”
蕭驚鴻搖了搖頭,“沒有。”
“先前山婆婆都提醒過我,讓我見到師伯時躲得遠一些。”
“因而這次我與師伯僅是打過招呼,聽他提起你,好奇之下多問你幾句罷了。”
“他提我做什麼?”
“應是夫君書道有成,讓他老人家另眼相看了。”
最好別。
陳逸可不想被那麼一位號稱“江湖武道第一人”的老傢伙盯上。
蕭婉兒聽得雲裡霧裡,卻也明白陳逸得了一位江湖高人看重,笑著說:
“妹夫如今成就不凡,別說蜀州,咱們大魏朝九州三府之地的世家大族,哪個會不把他奉為座上賓?”
蕭驚鴻微笑著搖頭,“也不盡然。”
見陳逸、蕭婉兒看過來,她繼續道:“荊州劉家應是不太歡喜夫君。”
“倒也是哈哈……”
陳逸笑著,心中卻是鬆了口氣。
可以確定白大仙並未跟蕭驚鴻透露太多,也不知他是什麼個想法。
等著看好戲?
估摸著那老不羞應是有這樣的心思。
用過早膳。
蕭婉兒推脫累了,回房歇息,總歸有些擔心幾人再提及她的婚事。
蕭驚鴻不疑有他,提出告辭。
陳逸本以為她會外出或者直接“回返”烏山互市,不成想她竟跟著回到春荷園。
他雖是覺得奇怪,但也沒有表露分毫。
兩人沉默的肩並著肩,穿過青瓦白牆間的門,走在由梨木鋪就的長廊裡。
陽光溫暖,驅散風中的涼意,灑下來時將他們的影子逐漸拉長。
鳥鳴聲歇,魚躍濺水。
花草樹木上的積雨落下,時不時響起啪嗒聲響。
彷彿是在給陳逸、蕭驚鴻、小蝶三人的腳步聲伴奏一般。
蕭驚鴻似是覺得該說些話,便一手背在身後,另一手指著亭子說:
“夫君,不如去那裡坐一坐?”
陳逸側頭看了她一眼,笑著點頭:“夫人有命,我可不敢推辭。”
蕭驚鴻腳下頓了頓,背在身後的手不動聲色的放了下來,微微低著頭快走幾步。
陳逸瞧著她的神情,想了想便意識到方才的話有些歧義。
可是看到蕭驚鴻這般反應,他臉上又不免浮現些許笑容。
夫人,夫君,兩人的關係早已確定。
縱使蕭驚鴻貴為定遠軍統帥,在他面前,一樣會露出些小女人模樣。
好事。
陳逸一邊笑著跟過去,一邊揮手示意小蝶去準備茶水點心等物。
小蝶悄然走開,不時回頭看著陳逸和蕭驚鴻相繼坐到亭子裡,豎起的耳朵抖啊抖。
顯然好奇小姐和姑爺會說些什麼。
可等她走遠了,也沒見那兩人開口。
頗有幾分“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氣氛。
陳逸身形隨意的坐在石凳上,眼睛直直的看著對面的蕭驚鴻。
蕭驚鴻卻是有些正襟危坐,眼眸掠過他,看了看池塘裡,復又掃過他。
沉默片刻。
蕭驚鴻眼眸略低,“多謝夫君為父親、母親做得那幅畫。”
陳逸啞然失笑,憋了半天,她就說這個?
“夫人喜歡就好。”
“嗯,喜歡。”
蕭驚鴻輕輕附和一句,“喜歡”二字卻說得十分清晰。
“驚鴻自幼跟隨師父習練武道,一去十多年,回來時,父親、母親便已葬身蠻族腹地。”
“那般久的時間,驚鴻便連他們樣貌都有些記不得了。”
“所幸前些日子夫君送來那幅畫像,才讓驚鴻得以找回他們的音容樣貌。”
陳逸笑容收斂起來,也沉默下來。
他從蕭婉兒口中聽過這件事——當初蕭逢春、傅晚晴“戰死”的訊息傳回之後,蕭驚鴻才回到蕭家。
接著她便登上了戰場,成了定遠軍統帥。
想來那段時日,她也跟蕭婉兒一樣傷悲吧。
只是陳逸想歸想,嘴上卻是說不出寬慰的話。
陳逸很清楚蕭驚鴻這五年以及她跟隨“劍聖”李無當修煉的那些年,早已將她的心性磨礪堅韌。
寬慰的話說出來,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蕭驚鴻自也不是尋求他安慰,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這些年來,驚鴻每次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便會想起父親,便會想若是他在會如何處置。”
“久而久之,驚鴻便習慣了以‘統帥’自居,不論在家裡還是在定遠軍。”
她看向陳逸,絕美的臉上依舊英氣,卻也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歉意。
“夫君見諒,驚鴻……身不由己。”
陳逸面色怔然,與她對視良久,方才笑著搖頭說:
“夫人無須道歉。”
“還記得當初老太爺過壽之時,我與你說得那些話嗎?”
蕭驚鴻點頭,“夫君不想出仕為官,也不想從軍,只想待在侯府裡做一位閒散……夫君。”
“是啊,我志向不高,每日恬適淡然,能釣釣魚喝喝茶下下棋足矣。”
見她有些不明白,陳逸索性雙手一攤:“夫人若是能讓我過上這樣神仙般的生活,你大可繼續當你的‘統帥’。”
蕭驚鴻怔了怔,旋即臉上綻開一抹笑容。
如陽光明媚,又如冰雪融化萬物復甦。
“夫君當真不介意?”
陳逸笑著說:“不介意。”
“兩情若在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當初我應是這般寫的詩句吧?”
蕭驚鴻嗯了一聲,目光看向他身後的木樓,嘴角帶著微不可查的甜蜜:
“昨晚回來後,我看到了夫君重新寫得那些詩作,書道意境……我很喜歡。”
不論《夏夜思》、《夏夜二思》,還是那首《秋日寄內》,她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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