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想著,她微微欠身:“昭雪拜見凌川先生。”
凌川先生朝她點點頭,便讓開身體,抬手一指說道:
“今日詩會,往來人員眾多,為免有人打擾劉大人雅興,我就不跟著進去了。”
劉洪見他神色認真,便也不去勸說,只招呼劉昭雪一人隨行。
待兩人進去,凌川先生隨手關上大門,雙手插在袖口一動不動的站在是門外。
其餘護衛則是自覺地守在四方要道。
展館內。
門窗緊閉,燈火不顯,略顯昏暗。
劉昭雪身懷武道,自是沒受到影響。
劉洪卻是微微皺眉,示意她去點燃一盞油燈。
劉昭雪依言行事,用火摺子點亮油燈,端在手裡站在他身旁,打量著這間寬敞的展館。
佈置略顯簡單,四面環繞之下,僅有數十個盛放字帖卷軸的托盤,且都有紅布蓋上。
從那些紅布中,還能隱約看到一點光亮,像是字跡筆畫。
劉洪掃視一圈,沒有理會周圍散落的字帖,徑直來到正對門的那幅字帖前。
一手掀開。
意境頓時浮現而出——
有金色大字升騰,有山巒起伏,城池立於山巔,也有一艘扁舟悠然漂遠。
劉洪仰頭看著那首詩句,和一幅幅景象,面色沉靜。
劉昭雪卻沒有他那樣平靜。
儘管她這兩日已經聽過很多有關這首《雨後有感》的傳聞,但是都不如此刻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尤其是末尾處的落款——陳逸,陳輕舟。
一筆一畫行雲流水,璀璨奪目。
使得目睹全貌的劉昭雪對陳逸本就莫名的忌憚和懷疑更深幾分。
這時,劉洪頭也不回的問道:“昭雪,說說這字如何?”
劉昭雪回過神來,略一思索道:“好,極好。”
圓滿境界的新體字,用一個“好”字形容顯得有些貧瘠。
可劉昭雪不明白三叔問這話的用意,因而回答的相對謹慎。
劉洪輕笑一聲,說道:“好字,的確是一幅好字。”
“這新的字型合乎天地,方寸之間飽滿有力,可見寫字之人鑽研之深。”
“加之意境縹緲……”
劉洪側頭看著劉昭雪,似笑非笑的問:“面對這般波瀾壯闊的意境,你想到了什麼?”
劉昭雪心中一凜,佯裝思索的說:“乘風破浪……一往無前?”
劉洪聞言不置可否的回過頭,直視著著那幅字帖,不再言語。
劉昭雪以眼角打量他,心中突然浮現些不好的預感。
彷彿被什麼霸道東西盯上一般。
窒息,凝重……
她光潔額頭上浮現一層細密汗水,便連握著油燈的手都有些許抖動。
光火晃動間。
劉洪平靜的開口道:“書道意境,只和一個人的心性有關。”
“霸道之人寫霸道之字,自由之人寫自由字,規矩之人寫規矩字,大抵如是。”
“這陳輕舟書道渾然天成,可也不難看出他的心性。”
“他的心性首重‘率性而為’,筆畫由心可大可小,說明他不喜受規矩束縛。”
“再說這詩……乘風破浪的確有。”
“可我看到的確實雨後彩虹,是破浪前行後的風波平靜。”
劉洪頓了頓,問道:“你不覺得這寫的很像蕭家前些日子發生的事?”
劉昭雪微一愣,“三叔指得是三鎮糧倉被襲?”
劉洪轉頭看向她,語氣冷淡:“老夫指的是你,劉文,劉敬,還有大房!”
劉昭雪面色大變,“我……”
劉洪抬手打斷道:“你想做什麼,老夫心知肚明。”
“無非就是不甘心受家族擺佈,成為你父親的棋子。”
“你想擺脫,老夫能夠理解,可你不該算計文兒啊。”
“三叔,為何這般懷疑昭雪?”
“逢春樓。”
聽到這三個字,劉昭雪心中一沉,三叔竟然知道。
劉洪繼續說道:“那日在逢春樓裡,你邀約蕭婉兒,又裝作不經意的透露給你二哥,製造一場看似合理的意外。”
“若非那事,老夫以為文兒不會鋌而走險,跑去鐵壁鎮外。”
劉昭雪連忙否認道:“昭雪並無此意,昭雪只想幫二哥達成心願。”
劉洪不為所動,一邊用紅布蓋上那幅字帖,一邊道:
“老夫不想知道你是何用意,這次找你來,只告訴你一句話。”
“若是不想跟文兒一樣下場,就別在蜀州待著,回荊州吧。”
“三叔……”
“老夫擔不起你這聲三叔。”
“劉家大房數人,先後前來蜀州,所為何事,老夫比誰都清楚。”
說到這裡,劉洪面露譏諷,“可你捫心自問,你父親,老夫的好大兄有那個本事嗎?”
“看看他都做了什麼?教出的兒女都是狼子野心,教出的妹妹只會吹枕邊風,他自己則只會窩在荊州。”
“你說,他是想坐看雲捲雲舒呢,還是想坐在棋盤前落子?”
見狀,劉昭雪沉默下來。
她已經想明白三叔說這些話的緣由。
歸根到底,就是她和劉文等人插手蜀州太多事,害得三叔被聖上降罪。
“昭雪,受教了。”
劉洪暼了她一眼,轉身向外走去,“你最好記牢了。”
“老夫不想再給你大房之人收屍!”
劉昭雪目送他走遠,默默行了個禮。
她本以為自己做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還是被三叔看透。
但是仔細想想,她倒也能夠接受。
畢竟她這位三叔,劉洪,說是劉家三房主事,實際上只等同於一個遊離在荊州之外的旁支。
否則她父親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來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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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看來,她父親的謩澯忠淇樟恕�
想到這裡,劉昭雪最後看了一眼那首被紅布蓋住的《雨後有感》,便熄滅油燈離開展館。
三叔說的都對。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又怎能輕易放手?
……
偶遇劉昭雪是意外,也不算意外。
她出身荊州劉家,又是蜀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劉洪的親侄女,的確能擁有前來參加貴雲書院的請帖。
因而,陳逸並未多想,帶著蕭婉兒等人來到嶽明先生所在的宅院。
閒聊幾句,他弄清楚嶽明先生叫他前來的用意,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院長,今日無非來得人多些,您不用這般在意吧?”
嶽明先生面露赧然,乾笑道:“老夫平日裡自然不是這樣,可……可今時不同往日。”
“此次詩會,不僅有咱們蜀州的世家名門,還有其餘各州書院來客。”
“若被蜀州的學子奪得詩魁倒也罷了。”
“可若是讓那些外地來的人搶了去,豈不是憑白弱了咱們貴雲書院的名頭?”
陳逸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院長,左右不過只是一場詩會,誰得‘詩魁’得就是了,都是他們的本事。”
“再者說,我出身也並非蜀州,而是江南府。”
“若我得了‘詩魁’,恐怕也難以服眾吧?”
“這……倒也是。”
嶽明先生當然清楚這一點。
奈何他好不容易等到能夠將貴雲書院發揚壯大的機會,便想著盡善盡美些。
不過看陳逸不露口風的樣子,嶽明先生也只好作罷。
接著他從桌上拿過一封信,遞給陳逸道:“金陵書院的居易先生剛寄過來幾封書信。”
“其中一封特意寫給你的。”
陳逸上前接過,正要開啟看看,就聽嶽明先生繼續道:
“詩會就要開始了,等回去再看書信不遲。”
陳逸下意識的捏了捏信封,見裡面似乎除了信還有些別的東西,便順勢塞進衣領內收好。
他對那位名義上的老師居易先生了解不多,倒是猜不到對方特意在這時候寄來書信的緣由。
所幸只是半天光景,他還等得起。
沒多停留。
幾人聯袂出了宅院,在天光黯淡中,沿著一條由燈徽樟恋氖迓非巴姇凇�
這時候,前來參加詩會的人大都已經到齊,將那座特意佈置出來的學齋,擠得滿滿當當。
核心位置自然是劉洪、楊燁等蜀州要員,旁邊還有數名名望頗高的大儒。
嶽明先生、卓英先生、凌川先生,以及嶽麓書院的章平先生等等眾人。
跟他們相比,劉巳這位蜀州知府都只能坐在邊角位置。
更不消說,陳雲帆、李懷古等人了。
陳逸掃視一圈,沒有跟嶽明先生一同坐在上首的位置,而是帶著蕭婉兒等人,來到陳雲帆身側落座。
沈畫棠則帶著小蝶去了另外一側的學齋,跟一幫子丫鬟、下人待在一起。
寒暄幾句,打過招呼。
陳雲帆湊近些道:“你怎麼把這虎丫頭也帶過來了?她今日不會再給人下毒吧?”
許是因為上次書院詩會,他被裴琯璃用迷藥毒倒的事情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尤其他得知裴琯璃身份後,多少也有幾分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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