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我唯唯諾諾,諸天我重拳出擊 第965章

作者:山猪吃细糠1

  他不敢回頭。

  因爲只要一回頭,便會看見那張豔麗無雙的臉,看見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看見那鋪在榻上、彷彿在等他入懷的紅衣。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連“貧僧失陪”

  四個字都說不出口。

  只能低低宣了一聲佛號,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女王輕笑出聲,聲音裏帶着一點點得逞的甜。

  窗外,月色如水。

  窗內,一室寂靜,只餘佛珠輕輕碰撞的聲音,和兩顆心跳,漸漸亂了節奏。

  唐三藏閉上眼,腦海中卻反覆迴盪着同一句話——

  “本心……已亂。”

  這一夜,女兒國宮燈未熄。

  而混沌深處,鴻鈞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沉默良久,終是輕輕一嘆。

  “姜妄……”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咀嚼,又像是詛咒。

  下一瞬,他身影淡去,消失在無垠混沌。

  而更深處,那朵三十三品青蓮輕輕搖曳,蓮心裏的青皮葫蘆打了個飽嗝,藤蔓纏上姜妄的手腕,像撒嬌的孩子。

  姜妄低笑,聲音散在風裏。

  “不急。”

  “咱們,慢慢玩。”

  這一局,棋盤更大,棋子更多。

  而他,從來不急着落子。

  他更喜歡,看棋手自己亂了陣腳。

  孫悟空一腳踹開驛館大門,猴毛上還沾着夜風的涼意,金箍棒在肩頭晃了晃,發出低低的嗡鳴。

  屋裏燈火昏黃,豬八戒正抱着個碩大的瓷碗咕咚咕咚喝蓮子羹,聞言差點把碗摔了,肥臉上的肉一抖一抖,急急忙忙湊過來:“師父怎麼樣了?那墮胎藥可靈驗了?”

  孫悟空把棒子往地上一杵,斜靠在門框上,哼笑一聲:“沒顯呢。

  聖僧說喝下去和喝碗清水差不多,肚子一點動靜也沒有。”

  八戒的耳朵“啪”

  地塌下來,聲音陡然拔高:“我就知道!那西梁女皇給的準是假藥!她巴不得師父懷着,好把咱們師徒永遠留在女兒國!猴哥,你說她是不是故意拿山楂陳皮糊弄人?”

  孫悟空眯起火眼金睛,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搖着,像一條思索的蛇:“興許是真藥,興許是假藥,也興許……藥效慢得很。

  師父說再等等。”

  “還等?!”

  八戒一把捂住自己圓滾滾的肚皮,聲音裏帶着哭腔,“老豬可等不得!俺也喝了那井水,如今肚子裏指不定懷了個什麼妖精崽子!俺這體格,要是十月懷胎,生的時候不得把俺的骨頭擠碎了?難產啊大哥,難產可是要人命的!”

  他越說越怕,肥臉上冷汗直冒,兩隻大手在肚子上亂摸,像是要把那看不見的胎兒提前掐死。

  燭火被他的喘氣吹得亂晃,映得那張豬臉忽明忽暗,活像個吊死鬼。

  孫悟空看得好笑,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慌什麼?神仙還怕難產?便是真懷了,到時候貧道一棒子下去,管叫它胎死腹中,連灰都不剩。”

  八戒被拍得一個趔趄,眼淚汪汪:“真、真的?”

  “比真金還真。”

  孫悟空翻身坐上桌案,翹起二郎腿,抓過八戒沒喝完的蓮子羹,三兩口舀乾淨,“不過那墮胎藥興許真得慢些發作。

  聖僧說,女王給的方子上寫着‘一月見效’,咱們便再等一月。

  若一月後你肚子還沒動靜,再說難產不遲。”

  八戒將信將疑,豬鼻子抽抽了半天,終於狠下心點頭:“行!聽大哥的!從明兒起,老豬每頓只喫三十個饅頭,少喫點,餓着那小崽子!”

  孫悟空差點笑出聲來,尾巴一甩,掩住嘴角的弧度:“行啊,管飽就成。”

  自此一個月,八戒當真說到做到。

  每日早飯十個饅頭,中飯十個,晚飯十個,佐以青菜一碟,清湯一碗,再不敢多喫一口。

  原本圓滾滾的肚子竟隱隱有了些收斂的跡象,他每日照着水缸自憐,摸着肚皮嘀咕:“小崽子啊小崽子,你可別跟老豬犟,再不掉下來,俺可要餓死你了。”

  白日裏他還強撐着幹活,挑水劈柴,夜裏卻偷偷躲在被窩裏掉眼淚,怕難產,怕死了,怕自己這副豬身子裏生出個什麼怪胎來。

  沙僧瞧他可憐,半夜端一碗熱湯給他,他卻只敢喝三口,剩下的全倒了,哭喪着臉說:“沙僧,你不知道,老豬這輩子就怕疼……”

  一月之期,轉眼即至。

  這日清晨,驛館後院,八戒光着膀子站在水缸前,手掌貼着肚皮,屏息凝神,憋得豬臉通紅。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嚎啕大哭:“還是沒動靜!猴哥!那女皇果然是騙子!她根本沒給真藥!”

  孫悟空正蹲在屋脊上啃桃子,聽見哭聲,一個筋斗翻下來,落在八戒面前:“哭什麼?貧道這就去王宮瞧瞧,到底怎麼回事。”

  他化作一縷清風,貼着琉璃瓦直奔王宮。

  王宮深處,層層紗帳後,唐僧端坐在繡墩上,面色蒼白卻端方如玉,對面女皇一襲絳紫宮裝,眉目間盡是柔情似水。

  案几上擺着那隻空了的藥碗,碗底殘留幾片枯黃的山楂葉。

  “陛下,”

  唐僧聲音低而穩,卻掩不住一絲疲憊,“貧僧已按方連服一月,然……腹中仍無動靜。

  敢問此藥,是否真能墮胎?”

  女皇輕嘆一聲,指尖捻起一瓣乾花,緩緩道:“聖僧有所不知,八百年前,此方確能墮胎,然八百年間,山川移位,草木更名。

  那‘紫河車’如今喚作‘紫背天葵’,‘黑醜’已改名‘墨旱蓮’,藥農採來時誤了真名,以假亂真,藥力自然大減。

  非是哀家有意欺瞞。”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角竟泛起淚光,彷彿比唐僧還要難過。

  唐僧垂眸,指尖在膝上輕輕收緊,終究只吐出一句:“既如此……陛下可有新方?”

  “有。”

  女皇起身,親自扶住他的手臂,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哀家這幾日已命天下名醫重修藥方,三日後必有新藥奉上。

  聖僧再寬限哀家三日,好不好?”

  唐僧沉默良久,終是輕輕點頭:“善。”

  紗帳之外,一縷風悄無聲息地掠過,孫悟空的金睛看得真切,那女皇指尖在唐僧臂上一拂而過,似有若無地停留了一瞬。

  唐僧身子微僵,卻未躲開。

  更遠處,御花園中,一株海棠樹下,唐僧的本尊盤膝而坐,脣間低低誦着《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聲音清寂,彷彿一塵不染。

  而眼前與女皇應對的,竟只是他以大神通化出的分身。

  孫悟空藏在雲端,尾巴一抖一抖,心中暗贊:好個唐僧!明知這是軟肋,明知女王拖延,心已亂成一團麻,卻仍咬牙以分身應對,寧可自己受辱,也不肯真身墮入情網。

  這份定力,連俺老孫都得服!

  他不再多看,一個筋斗回了驛館。

  八戒正坐在門檻上啃指甲,一見他回來,撲通一聲跪下:“猴哥!怎麼樣?”

  孫悟空把桃核遠遠吐了,淡淡道:“騙你們的。

  那女皇根本沒真藥,就是想拖着師父,一日拖一日,一年拖一年。”

  八戒愣了半晌,忽然一咬牙,肥臉扭曲成一團:“不行!老豬不能等了!俺想起個地方,能立馬把這胎去了!”

  “哪兒?”

  “黑暗之淵!那裏的至陰弱水,沾上一點,凡胎即化!俺跳進去泡一圈,管叫肚子裏的崽子連渣都不剩!”

  孫悟空眉梢一挑:“弱水?那玩意兒連鴻毛都浮不住,你這幾百斤肥肉下去,還不得直接化成一灘豬油?”

  八戒卻紅了眼:“化就化!總比難產而死強!沙僧!沙僧!”

  沙僧聞聲趕來,聽八戒一說,竟也點頭:“師兄若鐵了心,師弟陪你走一趟。”

  孫悟空見勸不住,嘆口氣:“也罷,貧道在外圍給你們護法。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黑暗之淵在西牛賀洲極西之處,終年不見天日,黑霧翻滾,弱水如墨。

  八戒脫得只剩一條短褲,站在淵邊,肥肉在寒風裏抖成一堆波浪。

  他回頭望了沙僧一眼,又望了望遠處金光隱現的孫悟空,狠心閉眼,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水聲竟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兩時辰後,八戒爬上來時,渾身溼淋淋的黑水,肚子已平坦如初。

  他癱坐在地,咧開大嘴哈哈大笑:“成了!成了!老豬自由啦!”

  沙僧遞過衣裳,替他擦乾弱水,卻笑不出來。

  孫悟空落在二人面前,撓撓腮,嘆了口氣:“八戒,你是好了,可師父……他老人家可受不了這弱水啊。”

  八戒的笑聲戛然而止,肥臉上血色一點點褪盡。

  他想起唐僧那副清瘦的身子,想起他每每誦經時微微顫動的脣,忽然“哇”

  地一聲哭倒在地:“師父……俺怎麼就只顧自己了……”

  黑夜的風吹過,驛館燈火搖晃,映出三人的影子,一時拉得極長。

  與此同時,極遙遠的陸壓界,一方混沌初開的殘缺小世界裏,鴻鈞道人盤坐虛空,三千大道紋路在他背後緩緩旋轉。

  天道烙印、地道烙印、妖道烙印,三枚古老而晦澀的印記,終於在他掌心徹底歸一。

  他睜開眼,眸底映出洪荒萬古,長袖一拂,撕開虛空,踏回紫霄宮所在的那片混沌。

  然而,眼前空空蕩蕩。

  三千紫氣散盡,宮殿無影,蓮臺無蹤,連那根拂塵都不見了。

  鴻鈞道人立在虛空,衣袍無風自動,良久,良久,才從齒縫裏擠出一句極輕極輕的話:

  “……誰把紫霄宮偷了?”

  鴻鈞盤膝懸於一片死寂的混沌氣流之中,周身三千大道紋路隱隱流轉,似在與無盡虛空共鳴。

第613章 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他面前懸浮着一方剛剛被他強行剝離、壓縮至巴掌大小的陸壓界殘片,界壁破碎,內裏生靈塗炭,殘存的混沌靈氣正被他一點點抽取煉化。

  這一方陸壓界,本是他爲家族立下的又一大功,足以在家族功勳簿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待功成之日,他便可借家族之力,徹底將洪荒納入掌中,成爲真正的主宰。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陸壓界徹底封存,收入袖中的那一瞬。

  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自識海深處升起,彷彿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被人從他靈魂裏生生挖走。

  鴻鈞睜開眼,瞳孔驟縮。

  紫霄宮,消失了。

  那座自他出生起便伴隨左右的混沌靈寶,那座曾在無數次混沌潮汐中護他周全、讓他悟道速度十倍於同輩的紫霄宮,那座承載着他所有底蘊、所有退路、所有驕傲的紫霄宮,此刻竟連一絲氣息都不復存在。

  他幾乎是本能地探出神念,循着早年刻下的真靈烙印去感應。

  沒有。

  什麼都沒有。

  真靈烙印徹底湮滅,連殘片都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