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猪吃细糠1
他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此次西行,危機遠超以往。
雷劫之後,他的修爲被清空,肉身脆弱得如同凡人,連最簡單的辟穀術都無法施展。
他想起孫悟空那張桀驁不馴的臉龐,豬八戒懶散卻憨厚的笑,沙僧沉默卻可靠的身影,心中酸澀難耐。
他不知徒弟們爲何遲遲不歸,更不知他們是否遭遇不測,只能日復一日地等待,祈斗鹱姹佑印�
而在北俱蘆洲的黑暗之淵,弱水河邊,沙僧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穩,隱隱有水汽環繞。
他面前的河水黑如墨汁,波光詭譎,似有無盡怨魂在水底翻騰。
觀音菩薩凌空而立,楊柳枝在手中輕輕搖曳,灑下點點清光,試圖驅散這片陰森的氛圍。
她目光掃過弱水,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沙僧,八戒何在?取經之事耽擱不得,你二人爲何還滯留此地?”
沙僧緩緩睜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拱手道:“回菩薩,八戒他……不願歸隊。”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言辭,繼續道:“他解了捆仙繩後,躲進弱水之中,說是受夠了束縛,不願再受菩薩驅使。”
沙僧的聲音低沉,帶着幾分疲憊,顯然這些日子他也勸過八戒多次,卻無濟於事。
觀音聞言,眉頭微蹙,目光投向弱水深處。
河面平靜,卻隱隱透出一股抗拒的氣息。
她手指輕動,一片楊柳葉從枝頭飄落,化作一團柔光,緩緩沉入弱水。
須臾,河面泛起漣漪,一個粉雕玉琢的孩童從水面浮現,眉眼間依稀有八戒的影子,手中還抱着一個布偶,怯生生地喚道:“爹爹……爹爹你在哪兒?”
聲音清脆,帶着幾分哭腔,刺得人心頭一顫。
水下,八戒本盤踞在河底,肥碩的身軀蜷縮在淤泥之中,弱水的陰寒氣息環繞,讓他感到一絲安寧。
他早已厭倦了取經路上的爭鬥與算計,只想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弱水中躲避一切。
然而,那孩童的呼喚卻如一柄利刃,直刺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腦海中浮現出高老莊的日子,妻子溫柔的笑,尚未出生的孩子……他猛地睜眼,眼中閃過掙扎,最終一咬牙,破水而出。
“兒啊!”
八戒衝上岸,溼漉漉的衣袍貼在身上,顯得狼狽不堪。
他伸手欲抱那孩童,卻見孩童身影一晃,化作一片楊柳葉,飄回觀音手中。
八戒愣在原地,眼中怒火漸盛,正要開口,觀音卻輕喝一聲,手腕一翻,一道金光閃過,一隻禁箍憑空出現,狠狠套在八戒頭上。
緊接着,她脣間默唸咒語,八戒頓時抱頭慘叫,肥碩的身軀在地上翻滾,泥水沾滿全身,模樣悽慘。
“菩薩!你何苦如此戲弄俺老豬!”
八戒嘶吼着,眼中滿是怨恨。
他本已決定歸隊,只因思念親兒,可觀音的手段卻讓他感到徹骨的屈辱。
禁箍的劇痛如萬針刺腦,他卻咬緊牙關,猛地起身,縱身一躍,再次跳入弱水。
弱水腐蝕之力極強,禁箍在他頭上發出滋滋聲響,片刻便化爲烏有。
八戒沉入河底,閉上眼,任憑觀音與沙僧如何呼喊,再無回應。
觀音立在河邊,面無表情,手中楊柳枝微微顫動。
她知八戒心性倔強,此番徹底決裂,短時間內怕是難以回心轉意。
她轉頭看向沙僧,沉聲道:“你先回唐僧身邊,護他周全。
悟空與八戒,我自有辦法。”
沙僧低頭應是,心中卻隱隱不安。
他起身,化作一道流光,朝唐僧所在方向而去。
觀音則轉身,朝天庭方向飛去,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大膽的計劃——或許,借一場“姻緣”,
能讓八戒回心轉意,重歸取經之路。
與此同時,人族朝堂的亂象也在悄然發酵。
北俱蘆洲萬妖國覆滅的消息傳到首陽山,伏羲端坐於八卦爐前,目光深邃如淵。
他身旁,神農與燧人氏分坐左右,氣氛凝重。
大祭司剛從長安歸來,跪在殿中,語氣沉痛:“聖皇,唐王昏庸,沉溺美色,拒不接見微臣,甚至由貴妃代口,稱三皇五帝已成過去,無需指手畫腳。”
伏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緩緩道:“狐妖作祟,果真不出所料。”
他指尖輕點,八卦爐中火焰騰起,映出一片模糊的畫面,似有一道妖媚身影在唐王身側低語。
神農冷哼一聲:“此妖或爲女媧所派,意在禍亂人族氣摺�
唐王不堪大用,廢黜爲宜。”
燧人氏卻搖頭:“廢黜容易,賢人難覓。
人族氣唠m盛,卻需明君引領。
東勝神洲近來氣象不凡,或有大賢。”
大祭司忙道:“東勝神洲在李白、郭子儀、杜甫等人治理下,異族盡除,內亂平息。
尤其是杜甫,憑藉姜妄所贈靈種,讓傲來國糧產大增,百姓安康,已被奉爲聖人,登上王位。”
第497章 取經大業可如何是好?
伏羲聽罷,微微頷首:“姜妄……此子不凡。
然一國之王,非人族之志。
他若能以人王之姿,聚洪荒人族之力,奪天地造化,方是正途。”
殿內沉默片刻,燧人氏道:“我等可派人祕訪東勝神洲,尋覓大賢,暗中培養,以待時機。”
伏羲點頭,目光投向遠方,似已看到東勝神洲那片生機勃勃的土地,以及那個站在城牆上、目光悠遠的青年。
姜妄此時卻並未察覺首陽山的目光。
他站在城牆上,手中靈種已被捏得溫熱。
他低頭看向城外,田野間稻浪如海,百姓的笑聲隨風飄來。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初入洪荒時的模樣,那時的他,滿心只想在這亂世中求得一隅安寧。
如今,他卻漸漸明白,真正的安寧,從不是偏安一隅,而是要爲人族開闢一條通天大道。
他轉身,緩步走下城牆,朝杜甫的王宮而去。
心中已有決斷:傲來國的繁榮,只是開始。
他要做的,是讓這靈種的恩澤,遍佈洪荒每一寸土地,讓人族的氣撸缒浅及悖急樘斓亍�
夜色如墨,弱水河底的幽暗深淵裏,豬八戒蜷縮在一塊嶙峋的礁石後,鼾聲低沉,似與水流的嗚咽交織成一曲哀婉的輓歌。
河水冰冷刺骨,帶着無盡的孤寂,緩緩流淌,拍打着他的粗糙皮膚。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水底顯得格外笨拙,肥厚的耳朵偶爾抖動,彷彿在傾聽什麼遙遠的呼喚。
黑暗中,他的夢境卻明亮如晝。
夢裏,是一片開滿白色野花的山坡,陽光柔和,風中帶着花瓣的清香。
白骨精站在那裏,素衣如雪,眉目間盡是溫柔。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着他,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豬八戒的心猛地一顫,那是他從未忘卻的眼神——三年前,他們在荒山野嶺間相識,她雖是妖,卻有一顆柔軟的心。
他們曾在月下對酌,曾在林間嬉笑,曾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許下過不離不棄的誓言。
可那一切,都被西遊的宿命無情碾碎。
“八戒……”
她的聲音在夢中響起,縹緲如煙,“我在天竺國,西遊路旁,等你。”
話音未落,她的影子便如霧氣般消散,只留下一抹白花的香氣,縈繞在他的鼻尖。
豬八戒猛地驚醒,水流的寒意鑽進骨頭,他卻覺得心口燒得發燙。
天竺國,西遊路旁——那是她轉世之地!他攥緊了拳頭,九齒釘耙在水底劃出一道沉悶的弧光。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不爲成佛,不爲功德,只爲再見她一面。
弱水河的波濤洶湧,他逆流而上,每一步都像在與整個世界的阻力抗爭。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漸行漸遠,身後是無盡的深淵,前方卻是他心底僅存的那一點光亮。
唐僧,西遊,他要回去,哪怕只是爲了追尋那個遙不可及的夢。
與此同時,高高在上的天庭,月老宮中紅線纏繞,香菸嫋嫋。
觀音菩薩端坐蓮臺,面容慈和,目光卻深邃如淵。
她對面的王母娘娘,手持玉如意,眉宇間帶着幾分審視。
“觀音,你此來何意?”
王母的聲音清冷,似能穿透雲霧。
觀音微微一笑,雙手合十:“貧僧爲西遊一行,求王母允准一樁姻緣。”
她指尖輕點,一道紅光自月老宮的姻緣簿上亮起,赫然是豬八戒與白骨精的名字。
王母挑眉,似有些意外:“白骨精已身死道消,你爲何還要重續此緣?”
“因果未盡,緣分未了。”
觀音語氣平靜,“此舉或可助西遊一行再進一步。”
王母沉默片刻,終是點頭,玉手一揮,姻緣簿上紅線再續,隱隱散發出一縷金光。
觀音謝過王母,轉身離去,下一站卻是地府。
地府陰風陣陣,地藏王菩薩端坐幽冥,身後是無盡的鬼魂哭號。
觀音步入殿中,地藏王抬頭,目光平和:“觀音,你來此爲何?”
“爲白骨精的轉世。”
觀音直言不諱,“她與西遊一行因果未斷,貧僧請地藏王安排她轉世天竺國,靠近西遊之路。”
地藏王低誦佛號,手中念珠輕輕轉動,片刻後道:“此事可行,然需時日。”
觀音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一切,皆在她佈局之中。
西遊路上,背陰松林黑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
松針鋪地,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潮溼的黴味。
唐僧騎在白龍馬上,面容憔悴,嘴脣乾裂,肚子早已咕咕作響。
沙僧牽馬在前,步履沉穩,豬八戒則扛着釘耙,走在最後,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調,似在掩飾心中的焦躁。
“師父,餓了吧?”
沙僧回頭,聲音低沉。
唐僧苦笑,揉了揉肚子:“這林子陰冷,怕是無處化齋。”
豬八戒聞言,拍拍胸脯:“師父莫急,俺老豬去化些齋飯來!”
他轉身鑽進林子深處,釘耙在地上拖出一道湝的痕跡。
然而,豬八戒尋了半晌,周圍盡是荒涼,連半個村莊的影子都瞧不見。
他撓了撓頭,索性找了棵大松樹,往地上一躺,閉眼便睡。
夢裏,白骨精的影子又浮現,她站在天竺國的城牆下,衝他微笑。
他咧嘴傻笑,卻忘了時間流逝。
沙僧等得心焦,見八戒久不歸,便對唐僧道:“師父,我去找師兄,您在此稍候。”
唐僧點頭,獨自牽着白龍馬在林中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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