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炒麦片
他將其歸咎於剛才顧長歌那駭人言論帶來的心神擾動,並未深思。
殊不知,這句看似放過了顧長歌的話,實則是在無意間救了他自己一條性命。
若他剛才流露出一絲一毫以勢壓人的念頭。
顧長歌那針對因果的鴻蒙無上偉力,恐怕已然悄無聲息地觸及了此地的規則脈絡。
齊景春身為坐鎮此地的聖人,秉持儒家正道,自然不可能真的依仗修為強行壓迫一個小輩。
於公,那關乎此界存亡的“變數”之謎,還需要顧長歌和那位神秘女子顧清秋的參與,才能有望解開這小鎮秘境的死結。
於私,方才顧長歌那套“殺人由天裁決”的歪理雖然離經叛道。
邏輯上卻是一時間挑不出漏洞。
搬山猿死了,秘境天道毫無表示,那從規則層面講,顧長歌確實無錯。
層層剖析下來,秭歸差點吃人是因自己看管不力。
自己看管不力是因顧長歌殺了人導致袁震尋仇,自己需要護住秘境。
而顧長歌殺人…天道默許。
那麼,最終錯的,似乎真的只有負責“看管”、維持秩序的自己!
這個結論讓齊景春內心苦笑。
這小子殺人,結果錯的是我?
但卻也讓他更加堅定了不能簡單粗暴處理的決心。
“對於看管不嚴之錯,我認了。但我要與你分說的,並非僅僅是此事之對錯。”
顧長歌聞言,眉梢微挑,心中那剛剛提起針對因果線的注意力悄然收斂。
他能感覺到齊景春話語中的找猓辽俦砻嫔鲜侨绱恕�
‘哦?認錯認得倒是乾脆。看來這位聖人,並非完全不講道理。’
他心念一動,神識內那蠢蠢欲動的鴻蒙元胎重新歸於平靜,散發出朦朧的紫氣,彷彿從未有過異動。
第1065章:是不是剛才風太大,你沒聽清我的話?
顧長歌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對方姿態放得低,他也沒必要立刻撕破臉皮。
畢竟他顧長歌自認也不是什麼不講道理就濫殺無辜的惡徒。
“那你想說什麼?我聽聽看。”
顧長歌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揹著雙手如同上位者一樣示意齊景春繼續。
秭歸終於不再被踩著臉,但她也不敢現在就爬起來,只敢老老實實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而顧長歌也想看看,這位認錯之後的聖人,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齊景春見顧長歌態度似乎有所緩和,心中稍稍一鬆,隨即神色變得更加肅穆,開始曉以利害:
“顧小友,你天資卓絕,手段非凡,然則,你終究是要離開此地的。”
“出了這方秘境,天地固然廣闊無垠,蘊藏著無盡機緣,卻也同時充滿了難以預料的危機與殺伐。”
他微微停頓,讓話語的分量沉澱下去,才繼續道:
“你今日在此,斬了那負陽山的搬山猿。袁震之名,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那是一位睚眥必報、修為已至渡劫期的恐怖大能。”
“其怒火,絕非尋常修士可以承受。更何況你身懷異寶,造化驚人,此事恐怕難以完全遮掩。”
“屆時,覬覦你身上造化之輩,絕非僅有袁震一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雙拳難敵四手,猛虎也懼群狼啊。”
這番話,他將顧長歌離開後將面臨的嚴峻形勢清晰地剖析開來。
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現實最殘酷的一面。
接著,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段仇德藏身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惋惜。
“我知道,段前輩是你的護道人。段前輩古道熱腸,義薄雲天,我亦是敬佩。但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段前輩自身大道有缺,此事並非秘密。”
“他一直在苦苦追尋自己失落的過去與道果,前路迷茫,兇險未卜。能夠護得自身周全已屬勉強,若要他在眾多強敵環伺之下,護你萬全…恐怕力有未逮。”
最後,齊景春丟擲了他深思熟慮後的“交易”條件。
“今日之事,何必非要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如各退一步,留一線餘地,日後江湖相逢,也好相見。”
他豎起兩根手指,神色莊重。
“我齊景春,可以儒家聖人之名立下承諾!”
“若你此刻願意高抬貴手,放過秭歸一命。那麼,在這秘境之內,只要你不主動破壞此間規則,不危及此地生靈安危,我便可保你安然無恙,絕無任何人能傷你分毫。”
“並且,這份庇護,可延伸至你安全離開南驪國境為止!如何?”
齊景春自覺這番話已經說得足夠透徹,仁至義盡。
聖人庇護?
還能不動心?
誰能不動心?
你小子再狂,總歸是煉虛。
法寶再強,終究是外物!
他點明瞭顧長歌脆弱的背景,至少在他看來。
點出了其離開後必將面臨的滅頂之災,並給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極具誘惑力的交易條件。
那就是用秭歸的命,換取一位聖人的庇護和一段寶貴的緩衝時間!
‘如此曉以利害,剖析得失,就算是再桀驁不馴、再愚鈍之人,也總該懂得權衡利弊了吧?’
齊景春內心篤定地想道。
‘除非他真想被一位渡劫大能和無數潛在的貪婪者不死不休地追殺,亡命天涯!’
‘否則就該明白,此刻退一步,換取我的承諾和未來的緩和餘地,才是最為明智和實用的選擇。’
他靜靜地等待著顧長歌的回應,預期中,應該是對方經過一番掙扎後,勉強同意的場景。
然而——
顧長歌聽完他這一番長篇大論,利害分析。
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凝重或掙扎的跡象。
反而,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嘴角緩緩勾起,再次露出了那種讓齊景春心頭莫名一緊的笑容。
‘他笑什麼?’
‘他怎麼又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恐懼,沒有權衡,只有一種彷彿俯瞰孩童戲言的玩味與不屑。
“說完了嗎?齊大聖人?”
脾氣再好的齊景春,此時也忍不住冷哼一聲。
“怎麼?還不滿意?”
說實在的。
要不是看在顧長歌身上的變數的份上,他早就動手削人了!
然而顧長歌並沒有正面回答齊景春的問題。
反而低下頭。
目光落在了腳邊用一絲劫後餘生般眼神望著他的秭歸。
顧長歌用腳尖,極其隨意地輕輕點了點她那張慘白如紙沾滿了泥汙與凝固血漬的小臉。
那動作,不像是在對待一個生死仇敵,更像是在逗弄一隻落入掌中的雀鳥。
“喂,小泥鰍。”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調侃的意味,玩味地問道。
“聽見沒?你家齊先生苦口婆心,為你求情呢。他說,他是儒家聖人,受命鎮守此地,代表的是此間的規則與秩序,能保我平安,能替我擋災…”
“你覺得,你今天能不能走出這條巷子?”
秭歸看著眼前這個根本看不透的傢伙,嚇得說不出話。
這一刻。
她的本能告訴她,她只要說錯一句話,立馬就會失去所有靈性!
而顧長歌的目光再次迎上了齊景春那雙此刻已然徹底恢復平靜,卻因此顯得更加深邃的眼眸。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依舊帶著那抹讓人心寒的隨意與淡然。
彷彿剛才聽到的不是關乎自身機緣的警告,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
與此同時。
偷聽的道士、鐵匠和段仇德此刻紛紛期待了起來。
一個個的全神貫注看向顧長歌所在的位置。
“儒家聖人,就能不講道理?”
不等齊景春有所反應,他的語氣驟然轉冷,徹底撕破臉皮。
“什麼狗屁聖人!腳下這條惡龍不打服,難道還想留著過年?”
“而且是不是剛才風太大你沒聽清我的話?”
“我說了,本帝顧長歌,什麼時候需要你這個聖人來保護了?!”
他的目光掃過齊景春,掃過腳下僵住的秭歸,最終彷彿穿透了秘境,望向了那未知的危機四伏的外界天地。
“秘境內,不需要。”
“秘境外,同樣——不需要!”
第1066章:帝威法天象地,仙人法相天地!
四目對視的一瞬間。
道心通明的齊景春剎那間便明白了顧長歌想要幹嘛!
“顧長歌,停下!”
“秭歸關乎秘境存續的根本!雖屬天地至寶,但不可帶出秘境!你若強行給秭歸種下神魂印記,我就算拼著天道反噬也要轟殺你!”
“我儒家聖人齊景春,說到做到!”
最後一句話落地。
天地色變。
只要時空靜止解除,顧長歌立馬會被一位渡劫聖人轟殺!
而齊景春,也會立馬被恐怖的天道規則反噬!
沒辦法,顧長歌氣咛罅耍�
大到秘境的天道規則都鍾愛於他!
但只要齊景春還在秘境一刻,齊景春就仍然是秘境的合道者!
然而如此天覆地傾的威亞之下。
一腳重新踩在秭歸臉上的顧長歌,卻只是一甩衣袍右手負於身後,左手對著齊景春做了個請的手勢。
“轟殺我?來!你儘管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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