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炒麦片
字型清雋,帶著劍意的鋒銳與哀思。
另一塊稍小。
碑文是“愛徒小平安衣冠冢”。
落款只有“師齊景春泣立”幾個歪歪扭扭、卻力透石背的大字。
彷彿每一筆都蘸著血淚。
這字,是齊景春早就在青銅仙殿寫好的,碑文是石蠻子後拓刻的。
碑前,擺放著簡單的祭品。
一壺濁酒。
幾樣清淡果品。
三柱線香青煙嫋嫋。
石蠻子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
他默然立在兩塊碑前。
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小平安衣冠冢”的碑文。
虎目泛紅,卻沒有流淚。
只是那壓抑的悲痛,讓周遭空氣都顯得沉重。
“小平安啊,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來面目,也知道你是個苦命的孩子。等會兒把你爹孃的墳一起遷過來,你爹孃那墳地實在不是什麼風水寶地。”
顧清秋、韓力、犬皇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觸景生情的顧清秋眼中含淚。
韓力面色肅穆。
犬皇也收起了平日的嬉鬧。
狗臉上難得露出正經的哀慼之色。
“齊先生……”
顧清秋上前一步。
將手中的一束不知名野花放在碑前。
聲音哽咽。
“此去,定當謹記先生教誨,追尋大道,亦不忘本心。”
“小平安,若有來世,願你平安喜樂,再無災劫。”
韓力也躬身一拜,沉聲道:
“齊先生高義,韓某銘記。”
“小平安天真赤眨獯私匐y,韓某亦感痛心。”
“願二位安息。”
犬皇人立而起。
用爪子彆扭地抱了抱拳,悶聲道:
“姓齊的,雖然你老是掉書袋,但你這人不錯!”
“小平安,下輩子投胎,記得找個厲害爹,別像這老小子這麼莽……”
“唉,算了,一路走好。”
石蠻子聽著身後眾人的話語,身軀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臉上悲痛未消,卻已多了幾分堅毅。
“多謝諸位。”
石蠻子聲音沙啞。
“齊兄臨終前說,他的路,他的道,已盡於此。”
“但我們的路,還要走下去。”
“他讓我等莫要沉溺悲傷,當砥礪前行。”
他看向顧清秋和犬皇。
“齊兄提及的‘段仇德’,老夫知道的訊息更多一些。”
“此人行蹤飄忽,專攻古墓遺蹟,或許真能解開一些塵封的往事。”
“老夫與你們同去。”
犬皇精神一振:
“好!”
“有石老頭你在,咱們這趟挖……探尋之旅,就更有把握了!”
就在幾人商議著稍後便動身離開平安鎮,前往打探段仇德訊息之時。
小院外,傳來一陣急促卻略顯虛浮的腳步聲。
以及一個女子帶著喘息與焦急的呼喊:
“清秋姐姐!顧大哥!石前輩!你們在這裡嗎?”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院門口,出現了一道窈窕卻風塵僕僕的身影。
來人一襲鵝黃色勁裝,身負長劍。
容顏清麗絕倫。
眉宇間卻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與難以掩飾的憂色。
正是寧瑤!
在她身後,還跟著一位臉色蒼白氣息虛弱,需要寧瑤攙扶才能站穩的中年男子。
正是其父,劍氣長城之主——寧致遠。
只是此刻的寧致遠,再無往日劍斬星河的鋒芒。
顯得萎靡不振。
顯然傷勢極重,遠未恢復。
“寧瑤妹妹?寧城主?”
顧清秋連忙迎上前。
扶住搖搖欲墜的寧致遠,驚訝道。
“你們怎麼來了?”
“寧城主的傷……”
犬皇也湊過來。
狗鼻子嗅了嗅寧致遠,嘖了一聲:
“傷及本源了,劍氣都散了七八成,不好搞啊。”
寧瑤看到院中眾人無恙,尤其是顧清秋,明顯鬆了口氣。
但隨即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掃視。
彷彿在尋找某個身影。
“清秋姐姐,我們……我們是被那黑狗前輩的傳送陣法意外分開的。”
寧瑤語速很快,解釋道。
“當時空間亂流太強,我爹重傷昏迷。”
“我體內有我爹之前緊急灌入的一道本命劍氣護體,可能干擾了傳送定位。”
“結果我們被單獨傳送回了劍氣長城附近……”
她頓了頓,眼中憂色更濃。
“我爹傷勢太重,我只能先帶他回劍氣長城穩定傷勢。”
“用了些秘藥,勉強吊住元氣,便立刻打聽你們的訊息。”
“得知你們可能來了南驪國這邊,就一路尋來了……”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院內。
終於忍不住問道:
“清秋姐姐,顧……顧大哥呢?”
“他怎麼不在?”
“他沒事吧?”
問出這句話時,寧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清麗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與期盼。
還有一絲深藏眼底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明晰的情愫。
顧清秋看著寧瑤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嘆。
她自然能看出寧瑤對長歌哥哥非同一般的關切。
“長歌哥哥他……”
顧清秋聲音低了下去。
“他去探尋一條名為‘昇仙路’的古路,欲前往仙域。”
“已經離開三日了。”
“昇仙路?仙域?”
寧瑤一愣。
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許多。
彷彿一顆驟然失去光彩的星辰。
擔憂變成了失落。
還有濃濃的、化不開的牽掛。
“他……他已經走了啊……”
寧瑤喃喃道。
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得知他無恙,本應放心。
可聽到他已去往更高遠更危險、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的地方。
心中卻空落落的。
比之前單純的擔憂更加難受。
想起在青銅仙殿中的作戰。
想起他面對強敵時的淡然與強大。
想起他偶爾看向自己時那平靜卻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那些畫面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寧瑤少女的心緒難平。
但她很快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父親傷勢危重,需要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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