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螃蟹慢爬
“快來人!叫大賢良師過來!”
郜淵下意識就以知府的姿態叫喊。
他當官太久了,這些年又一直坐在知府的位置上,所以這個習慣一時半會根本改不了。
但也正是他的大喊,很快惹得大街上的災民注意。
夜幕之下,一雙雙眼睛朝着郜淵看了過來。
一大羣災民,也在朝着郜淵緩緩靠近。
“大家看!這裏有個狗官,看他的官服應該是本地知府!”
隨着有人認出郜淵,這導致災民們一下子起了騷動。
有人立刻指着郜淵怒罵道:
“原來你就是青州城的知府!”
“好啊,知府大老爺,我倒是想要問問你,爲什麼把我們都拋棄在城外?對我們的死活不管不顧?”
“我們也是爹孃生下來的人!我們不是地裏長的雜草!”
“爲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我們當你是父母官,你當我們到底是什麼?”
還有人更是一個箭步衝上石階,一把揪住郜淵的衣領。
在郜淵驚恐的眼神之中,來人等着郜淵厲喝道:
“你這狗官!若是不能爲民做主,還不如趁早滾回家賣紅薯!”
“你身爲青州知府,爲什麼楊家能夠在青州橫行禍害這麼多年?”
“說!你這狗官是不是楊家最大的庇護者?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郜淵急忙開口解釋。
可是他一個人的聲音,又如何壓得住周圍的七嘴八舌?
尤其此時災民們都只想要發泄,又怎會聽郜淵的解釋?
郜淵忽然驚訝發現。
他治下子民們,此時竟然沒有一個人再敬畏他。
這些災民此時猶如一羣狼,他們的目光彷彿要活活喫人一樣!
郜淵這才驚覺,原來這些平日裏溫順的子民,竟然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啪!!!”
有人一耳光狠狠抽在了郜淵的臉上,將郜淵頭上的烏紗帽都給打掉。
郜淵被這一耳光徹底抽懵了。
臉頰上的疼痛根本不是什麼事。
而心裏的震撼,纔是讓他感覺到無法接受。
竟然有平頭小百姓敢打知府?!!!
郜淵一時之間,腦袋裏不由得嗡嗡嗡作響,思維猶如澆築了水泥一樣陷入呆滯。
隨着有人敢對知府動手,下一刻更多的災民不斷湧了上來。
“打死這個狗官!”
“正是因爲他的不作爲,我全家纔會跟着餓肚子,要不是太平道發糧,我全家都會被餓死!”
“打他!讓開讓我來!”
……
民憤洶湧,羣情激憤。
眼看還沒能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的郜淵,就要被憤怒的災民給活活打死。
這時。
幾隻大手急忙將郜淵給拉得朝後退去。
原來是府衙裏的衙役見到情況不對,急忙提着水火棍衝了出來。
“大人,快走!”
他們一邊揮舞水火棍,將靠近的災民給打翻,一邊急忙帶着郜淵退入了府衙之中。
“保護大人!”
“快關閉大門!”
有人在郜淵耳邊大喊。
郜淵已經分不清楚是誰。
隨着大門關閉,門閂插好,外頭的吵鬧聲彷彿被隔絕了一樣,乾淨了不少。
但下一刻。
“嘭!嘭!嘭!嘭!嘭!嘭!”
府衙大門劇烈響了起來。
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奮力拍打敲砸着府衙的大門。
這樣兇猛的拍門聲,更是讓郜淵心頭隨之顫動。
怎麼了?
這一切到底怎麼了?
安良弼那樣的朝廷命官開始作亂也就罷了。
爲什麼就連這些災民也開始變得肆無忌憚,毆打知府,衝撞府衙。
他們竟然連王法都不怕了!
若是民不畏懼王法,那麼……
郜淵思到此處,不由得便體冰涼。
今夜,青州城裏恐怕將會血流成河!
要麼,是這些災民被朝廷軍隊給屠戮。
要麼……是城中楊家集團,會被災民屠戮!
郜淵茫然的雙目,瞬間有了聚焦。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該在乎誰被誰屠戮,這些事他已經阻止不了。
他該面對的,是屠殺過後如何收拾殘局。
他身爲知府,這一點無論如何都逃不過去。
郜淵掙開攙扶住自己的衙役,自顧站穩身形。
他環顧一週,只見府衙中的官吏衙役們縮在大門後頭,拼命抵住正在遭受衝撞的大門。
府衙防禦十分完善,那些普通的災民短時間內根本難以攻入。
可即便如此,這些官吏一個個也被嚇得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這些平日裏跺一跺腳,就可以震得青州百姓跳三跳的人物,此時竟然也在害怕。
對,他們是該怕。
郜淵也該怕。
但他不能怕!
他身爲知府,還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
郜淵當即清了清嗓子,對着一泄倮舾吆鹊溃�
“都給本官打起精神來!”
官吏們聞言,不由得看向了郜淵。
只見此時郜淵滿面威嚴,彷彿又回到那個一州之主該有的姿態。
郜淵指着腥苏f道:
“本官不管你們平日裏,收了楊家多少錢,拿了楊家多少好處。”
“但今夜現在是什麼時刻,你們心裏多少都應該有數。”
“若是還看不清形勢的,好好從門縫裏看看外頭有多少人,好好聽聽他們在喊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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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數萬災民和太平道,已經盡數湧入了城裏。
他們要做的事,在口號裏喊得很明白:誅羊妖,平瘟疫。
可若是大亂一起,誰能倖免?
隔壁陽州叛亂爆發之時,陽州縣衙和府衙之中,不知道多少官吏被叛軍屠戮殘殺。
若是這件事在青州上演,那麼後果腥俗匀徊浑y想象。
在場的官吏,自然也不想死。
但只要上官還能鎮定,那麼腥吮阌辛酥餍墓恰�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官吏們不由得開口詢問。
郜淵說道:
“本官有兩件事,需要你們幫忙辦好。”
“
“並且將一凶C據準備好,等今夜過後隨時準備用於向全城百姓展示。”
一泄倮袈牭竭@話,不由得互相對視一眼。
郜淵繼續說道:
“
“同樣,太平道的罪證也準備好,時機一到便能隨時拿出來用。”
“你們放心,只要我們還有用,今夜的災禍就暫時波及不到我們身上,那些災民也會有人約束。否則這府衙,此時早已經不存在了。”
“多的就不用本官多說了吧?”
官吏們聽到這話,已經明白了郜淵的心思。
兩份奏章,兩份證據,相當於兩手準備。
且看今夜楊家和太平道惡鬥,最終是誰分出勝負。
太平道贏了,那麼一切黑鍋都往楊家頭上扣。
楊家贏了,那麼所有髒水都朝着太平道身上潑。
也只有這樣,或許才能夠保全府衙之中的所有人。
“我等,聽令!”
官吏們說完,當即迅速行動起來。
事關性命,他們如今也不敢怠慢。
郜淵看到腥私K於認真忙碌,這才滿意點點頭。
他的視線,不由得看向夜空。
那震耳欲聾的叫喊聲,還在夜空之中迴盪不絕。
“那大賢良師,究竟想要做到什麼程度?”
“他就這麼毫無顧忌嗎?”
“亦或者……大乾氣數衰落,以至於一個個野心家都開始冒出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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