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原本倒映在地毯上的城市霓虹光影,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一團淡淡的白色霧氣憑空滲出,像是有生命一般,貼着地面緩緩聚攏。
幾秒鐘後,霧氣中漸漸凸顯出一個修長挺拔的白色輪廓。
這道身影,彷彿傳說中在午夜出沒,遊蕩人間的鬼魂。
鞋底踩在羊絨地毯上沒有發出絲毫摩擦聲,甚至連周身細微的空氣流動都被某種特殊的力場完全隔絕。
他邁開腿,悄無聲息地向大牀靠近。
垂在身側的右手,穩穩地握住了一把純白塗裝的武士刀刀柄。
拇指抵住金屬刀鐔,向前平推。
一截冷厲的金屬刀身順着刀鞘滑出。
此時,窗外恰好閃過一道深藍色的廣告光束。
光束穿透玻璃,折射在剛剛出鞘的刀鋒上,在昏暗的房間裏拉出一道銳利的反光。
這道反光,剛好刺痛了牀上男人的瞳孔。
危險!
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警覺本能,讓男人的神經瞬間繃緊。
脊背上的肌肉猛地收縮,腎上腺素大量分泌。
幾乎是條件反射!
男人腰背發力,雙手按住身下金髮女人的肩膀,將她粗暴地推向大牀的另一側。
藉着這股反作用力,男人雙腿蹬踏牀墊,身體急速向側面翻滾,試圖拉開距離,滾下牀去。
然而,他引以爲傲的爆發速度,在那個白色身影面前顯得格外笨拙。
男人的後背還沒來得及接觸到地板,一把太刀已經切開了昏暗的光線。
鋒利的刀刃穩穩懸停在他的頸動脈前,冰冷的金屬觸感切斷了表皮的一根汗毛。
男人渾身僵硬地躺在地上,喉結滾動了下,嚥下一口唾沫。
極度的驚駭中,他雙眼瞪滾圓,盯着那團模糊的人影,卻脫口而出:
“白幽靈!”
聽到這聲稱呼,站在牀邊的白色身影停止了揮刀動作。
他周身環繞的霧氣迅速消散,光學隱身的納米塗層隨之褪去,顯露出清晰的面容。
他穿着一身純白色的高科技戰術緊身衣,肌肉線條流暢而飽滿。
臉上戴着一副白色的全覆式金屬面罩,只在眼睛部位留出一條狹長的黑色單向護目鏡。
面罩下,傳出經過變聲器處理後,顯得異常冰冷且沒有任何起伏的電子合成音:
“夜梟,兩個月不見,你的實力不進反退。”
直到此時,被推到牀沿的金髮女人才猛地反應過來。
她扯過一條被單胡亂捂住胸口,看着牀邊憑空出現、手持長刀的蒙面怪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白幽靈緩緩轉過頭,黑色的護目鏡鎖定了那個縮成一團的女人。
手腕微轉,太刀的刀鋒隨即偏離夜梟的脖頸,斜向女人的面龐。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爲實質的血腥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那是長期沉浸在殺戮中,收割過無數條人命才能沉澱下來的恐怖壓迫感。
金髮女人的尖叫聲頓時卡在喉嚨裏。
她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顫抖,牙齒打顫,連滾下牀逃跑的力氣都被這股殺意徹底抽乾。
夜梟見狀,心臟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有多變態。
對方不僅經過特殊改造,身體素質遠超常人,更是一個失去正常情感,癡迷於殺戮的瘋子。
他以爲白幽靈要殺人滅口。
“別動手!”
夜梟顧不上赤裸的身體,趕緊抬起雙手,語氣裏帶着幾分急切與示弱:
“她只是個外圍的交際花,什麼都不知道,留她一條命,別把事情鬧大。”
白幽靈的手腕懸停在半空。
護目鏡下的目光在女人慘白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隨後,他手腕翻轉,刀鋒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冷冽的白線,精準地歸入綁在背後的刀鞘。
“滾。”
冷酷的字眼從面罩下吐出。
白幽靈看都沒再看女人一眼,語氣中透着極度的輕蔑:
“弱者的血,只會玷污我的劍術。”
金髮女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拽起地上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衝出臥室。
很快,外廳傳來慌亂的碰撞聲和關門聲。
套房內重新恢復了沉寂。
夜梟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下來。
望着眼前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房間裏的男人,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團長,你怎麼會找到我這兒來的?”
第702章 他的拳頭一定很快,配得上我的劍
寬大的雙人牀上,凌亂的絲質牀單大半拖在地上。
兩隻傾倒的高腳杯灑出酒液,在地毯上留下一灘暗紅色的酒漬。
空氣中滿是濃烈的酒味,還飄着未散的曖昧氣息。
整間套房一片狼籍。
夜梟抹了把額頭滲出的冷汗,從地板上爬起來,拿過一件真絲浴袍披在身上。
隨後他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
拿起酒杯時,裏面的冰塊和玻璃杯壁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要不要喝一杯?”
夜梟轉過身,將其中一杯威士忌遞了過去。
“不需要。”
白幽靈嗓音冰冷的拒絕,沒有接酒杯。
夜梟討了個沒趣,收回手,自己仰頭抿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液體順着喉管流下,驅散了剛纔殘留在體內的驚悚之意。
白幽靈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在頸側的機械卡扣上輕輕一按。
伴隨着細微的金屬咬合聲,全覆式面罩向兩側收縮,隱沒在衣領之下,顯露真容。
那是一張蒼白得幾乎不見血色的臉龐,下頜線條如刀削般鋒利。
一道細長的刀疤斜貫左側眉骨,配上那雙毫無溫度的灰白色眼眸。
猶如某種冷血的爬行動物,正盯着他,透露出純粹的冷漠與嗜血。
夜梟垂下眼皮,掩蓋住眼中一閃而過的嫉妒與無奈。
曾幾何時,在黑鯊組織的殺手序列中,他和鬼鐮、白幽靈並列爲三大王牌。
大家同屬於S級上游水平,實力差距並不算大,他和鬼鐮更是被稱爲組織的左右護法。
可是現在,他自己沉迷於享受金錢與美人,早早消磨了年輕時的銳氣。
而白幽靈這個戰鬥狂,卻因爲前不久立下大功,得到了那位大人的親自賞賜,一舉突破了基因的桎梏,躋身超S級的怪物行列。
如今的白幽靈,已然被前任首領克勞德大人直接推到了前臺,暫代黑鯊首領之位。
夜梟雖然屈居其下,還是和以前一樣,更習慣於稱呼他爲“團長”。
但無論怎麼說,他心裏哪怕再不服氣,但在絕對的力量壓制面前,也只能老老實實低頭。
“團長。”
夜梟喝了一口酒,平復心情後,態度擺得十分端正:
“你怎麼突然來東都了?”
白幽靈沒有立刻理會夜梟的腹誹。
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到落地窗前,單手按在玻璃上,俯瞰着下方繁華的城市夜景。
純白色的身影在霓虹燈的映照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
隨着他的沉默,套房內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幾度。
那股從屍山血海裏帶出來的血腥氣,勒得夜梟呼吸發緊。
白幽靈望着窗外夜景,良久之後,纔開口說道:
“黑鯊最近的損失,有些超出了那位的容忍限度。”
白幽靈的聲音在酒店套房裏迴盪。
褪去變聲器後,他原本的嗓音低沉銳利,更透着令人膽寒的冷酷。
說話間,他轉過身,背靠着落地窗,灰白色的眼眸毫無波瀾地盯着夜梟:
“我去異世界修行的這段日子,組織的管理權交到你和鬼鐮手中,如今變得烏煙瘴氣。”
“一個死無全屍,一個沉迷女色,黑鯊在你們手裏,難道已經成了供人隨意踩踏的軟柿子?”
夜梟聞言,握着酒杯的手指緊了緊,臉色也跟着沉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辯駁,走到沙發前坐下,將酒杯擱在大理石茶几上。
然後,才悶聲開口:
“確實,鬼鐮來東都執行任務,不幸死在那個傳說中的殺人魔‘白梟’手裏。”
“但這是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目標牽涉到核心機密,我們事先沒有得到詳細的情報資料,誰也沒料到半路會殺出這麼一個怪物。”
“如果非要追究責任,那就是我們行動前的調查工作做得不夠,明顯低估了白梟的實力。”
“這完全是我的錯,我願意承擔一切責罰,絕不推諉。”
說完,夜梟再次倒了一杯威士忌,猛然仰頭灌下去。
烈酒順着喉管燒進胃裏,他把空杯重重頓在檯面上,一副任憑發落、絕無二話的架勢。
“那鬼狐又是怎麼回事?”
白幽靈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連負責夏國基地事務的頭目也失蹤了。組織這段時間屢屢遭到重創,接連折損大將,你該怎麼向上面解釋?”
夜梟放下酒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難看的苦笑:
“對於這件事,我根本無從解釋,只能說流年不利,接二連三撞上硬茬子。”
他頓了頓,身子略微陷入柔軟的沙發墊裏,語氣帶着幾分自嘲:
“其實,我早就和你說過,以我的能力和性格,完全不適合擔任組織首領。”
“如果不是鬼鐮死亡,你又正好選擇閉關修煉,黑鯊的攤子也輪不到我來接手,這些爛事或許根本就不會發生。”
面對昔日同僚的抱怨,白幽靈面容依舊冷漠。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沙發上的人,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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