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方仗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猜測兩人大概已經去食堂喫飯。
於是拔掉水壺插頭,轉身帶上門,獨自走下樓。
正午的日頭有些毒辣,瀝青路面被曬得微微發軟。
道路兩側的香樟樹冠濃密如傘,枝葉間蟬鳴聒噪不休,此起彼伏。
路上隨處可見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員,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一輛不鏽鋼送餐車從路口推過,紅燒肉的醬香隨風飄散開來。
方瞻凑樟周S之前指點的路線,沿着林蔭道漫步而行。
經過2號樓門前時,他的腳步忽然停頓了下來。
這棟樓正是西山療養院的重症創傷科病區。
此刻,一樓大廳的玻璃門敞開着,裏面傳出一陣喧譁聲。
有人在大聲爭吵,還有器械磕碰和急促的腳步聲,攪作一團。
方斩h超常人,頃刻間便從嘈雜的人聲裏辨出兩個熟悉的聲音。
是孫師傅,還有林躍。
聽動靜,兩人正在裏面忙碌,應該是在緊急處理一名重傷者。
方章砸凰尖猓敿凑{轉方向,快步朝大廳走了進去。
剛跨進大廳,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濃重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只見急蕴幹脜^的走廊中央,橫放着一張醫用移動擔架牀。
擔架上躺着一名身形壯碩的男子,整個人被牢牢固定在一塊橙色脊柱板上。
他脖頸套着硬質防護頸託,胸腹與腰間纏了數道加寬固定綁帶,僅有手腳還能勉強動彈分毫。
男子額頭滿是冷汗,面色慘白如紙,嘴脣早已失去血色,渾身繃得很緊,顯然正承受着劇痛。
兩個同樣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守在擔架兩側。
他們身上佈滿了塵土和血漬,腰間的戰術腰帶上赫然掛着匕首和槍械。
其中一個臉上有道新鮮刀疤的壯漢,正揪着一名醫生的白大褂領口,粗着嗓子吼道: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困難!趙剛的血一直在流,再拖下去人就沒了!你到底救不救?”
“你先冷靜下!”
中年醫生滿臉無奈之色,一隻手按住對方的手腕,耐心解釋道:
“不是我們不救,是現在沒法救,剛纔CT結果出來了,他的腰椎L1椎體爆裂骨折,有一塊碎骨向後移位侵入了椎管,正在壓迫脊髓。”
“你看他兩條腿,從大腿根以下完全沒有知覺,針扎都不會動一下,這說明脊髓已經受到了嚴重壓迫!“
醫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也顯得很急切:
“他同時還有脾臟破裂導致的腹腔內出血,必須儘快進行剖腹探查止血。”
“但問題是,他的脊柱現在極度不穩定,我們要做手術,就必須給他解除板帶固定,翻身搬呱鲜中g檯,手術過程中,還會不可避免地產生體位晃動。”
“那塊移位的碎骨只要稍微多挪動幾毫米,就可能進一步切入脊髓。到那時候,就不是暫時癱瘓的問題了,是一輩子站不起來!“
這番話說完,走廊裏短暫地靜了一下。
“那怎麼辦?”
另一名滿臉灰土的戰友急得直跺腳:
“我們從西山禁區拼死把他帶出來,一路上連氣都不敢多喘。你現在跟我說做不了手術,難不成眼睜睜看着他流血等死?”
主治醫生抬手擦了把額頭的汗,語氣無奈:
“你們在事發現場,用脊柱板擔架將傷者固定送來,這前置處理非常標準,所以一路上沒出事。”
“但開腹止血是精細活,只要挪動上臺,幾毫米的差錯就會直接要了他的命。”
“我們療養院主要負責常規康復,外科條件有限。爲了傷者考慮,建議你們最好儘快申請直升機,轉送去大醫院,先做脊椎牽引復位,再進行外科手術,才能確保傷者安全。”
擔架旁,一名年輕護士正手忙腳亂地更換着趙剛腹部傷口上已經被血浸透的紗布敷料。
鮮血順着紗布的邊緣往下淌,在地面上積起了一小攤暗紅色的水窪。
刀疤男的手顫抖了一下,緩緩鬆開醫生的衣領,眼眶發紅。
另一名戰友攥緊拳頭,垂下頭喘着粗氣。
他們當然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但是同伴傷得實在太重。
從這裏前往市區醫院,就算乘坐直升機,來回調度加上飛行起碼也要半個多小時。
趙剛正在大出血,爭分奪秒,性命完全是在按秒倒數。
他們之所以就近跑到療養院,就是爲了搶下這救命的時間差。
最重要的是,以趙剛現在的情況,根本經不起咿D過程中的第二次折騰。
擔架另一側,孫師傅和林躍同樣顯得手足無措。
兩人都穿着白大褂,顯然是被緊急叫過來幫忙的。
刀疤男轉頭盯着孫師傅:
“老頭,剛纔醫生說你們理療科正骨技術是最好的,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孫師傅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枯瘦的手懸在趙剛的後腰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嘴裏不停地念叨:
“不好辦,不好辦……爆裂骨折,碎骨入了椎管,這要是手法復位的時候偏了一絲一毫,那就是把人往輪椅上送啊……“
林躍站在一旁,手裏握着CT片子,臉色發白:
“孫師傅,這碎骨位移量少說有五六毫米,緊貼着脊髓,誰敢動手啊,萬一……“
他沒把話說下去,但話裏的意思大家都清楚。
“操!”
刀疤壯漢一拳砸在牆壁上,震得玻璃門和窗戶都跟着顫了兩下:
“叫你們來就是乾站着看嗎?不敢動手,就別穿這身白大褂!”
孫師傅被這一聲吼震得往後退了一步,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
林躍攥着片子的手也微微發抖,一臉苦澀。
不是他們不想救,而是能力確實夠不到。
徒手對深入椎管的碎骨進行閉合復位,放眼整個骨科領域,都是頂尖專家纔敢嘗試的高難度操作。
稍有偏差,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走廊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讓我看看。”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人羣后方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去,有疑惑,也有期待。
方绽@過外圍的幾個護士,走到了擔架牀旁邊。
林躍第一個認出他,表情先是一愣,隨即急忙開口:
“方眨磕阍觞N在這裏?“
緊接着他意識到了什麼,趕忙轉向其他人解釋:
“這是我們康復理療科今天剛報到的新同事。“
這句介紹一出口,效果和往火堆上潑了一盆冷水差不多。
“今天剛來的?“
主治醫生皺起了眉,上下打量了方找谎郏Z氣裏帶着明顯不悅:
“這裏不是你能插手的地方,不要耽誤病人正常救治。“
似乎覺得對方就是故意來拆他臺的。
刀疤壯漢看着方漳贻p的臉龐,眉頭緊皺,剛想開口呵斥,卻又抱着希望,強行忍住。
孫師傅在旁邊也爲難地搓着手:
“小方啊,這個傷情確實太複雜了,不是普通推拿正骨能解決的問題。你剛來第一天,先在邊上看看就好……“
方諞]有接話,也沒有後退。
他的視線越過腥耍湓趽苌馅w剛的臉上。
趙剛感受到了這道目光,喫力地用眼角的餘光瞥向方铡�
兩人的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趙剛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但眼前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種感覺,就像在戰場上直面強大對手時,本能告訴你——面前這個人,不簡單。
“讓……讓他試試。“
趙剛的聲音沙啞微弱,拼盡全力才從牙縫裏擠出來。
“趙剛?“
刀疤壯漢猶豫地看着他。
“試試……又不會死。“
趙剛慘笑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反正……再拖下去,結果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刀疤壯漢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沒用再勸。
主治醫生看向方盏难凵褚廊怀錆M了質疑,但還是退後了半步,讓出了擔架邊的位置:
“你要做什麼,最好想清楚,出了問題,後果自負,反正和我沒有關係。“
方拯c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走到擔架牀側面,先看了一眼林躍手中的CT片子。
片子上清晰地顯示着腰椎L1椎體的爆裂骨折:椎體碎成了三塊,其中最大的一塊碎骨向後移位,楔入了椎管,幾乎貼上了脊髓硬膜囊。
方諏⑵舆f還給林躍,轉向主治醫生:
“我現在需要把脊柱板的綁帶解開。”
主治醫生雖然滿腹狐疑,但還是朝護士點了點頭。
兩名護士分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照辦。
方湛醋潘齻儼掩w剛身上的綁定帶解開後,隨即屈膝半蹲,將右手掌心平貼在趙剛後腰露出的皮膚上。
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不過是最普通的觸試L試。
但在方照菩慕佑|到皮膚的一刻,他的意念已經驅動丹田內的真氣,沿着右臂的經絡傾瀉而出。
一股極其細微的真氣如同潮水般滲透過趙剛的皮膚、肌肉、筋膜,直抵深層的骨骼。
方瘴⑽㈤]上眼簾。
在真氣的感知下,趙剛的腰部和脊柱傷情極其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視野“中。
L1椎體碎裂成了三塊主要碎片和數塊細小的骨渣。
最大的那塊碎骨,約莫拇指蓋大小,向後移位了將近七毫米,尖銳的邊緣幾乎抵在脊髓硬膜囊上。
硬膜囊已經被壓迫變形,周圍的神經根腫脹充血。
再往下探查,脾臟區域有大量積血,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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