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只剩一塊殘缺的下頜骨在血泊中滾落,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大殿門前瞬間陷入死寂,鴉雀無聲。
被糊了滿臉腦漿和熱血的士兵們僵在原地,臉上表情徹底凝固。
濃稠的血液順着他們的下巴滴落,幾個人雙手劇烈發抖,手中的刀劍“噹啷”一聲掉在腳邊。
殿內,原本準備引頸就戮的老和尚停下了撥動念珠的動作。
他渾濁的雙目豁然睜大,錯愕地盯着門坎外這個一腳便將人頭顱踢爆的青年。
而那個衣着怪異、宛如殺神降世的男人,卻顯得雲淡風輕,毫無波瀾。
彷彿剛纔只是隨便碾死一隻蒼蠅。
“有意思。”
馬背上,將軍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方铡�
沉重的獸吞連環鎧,隨着他勒馬轉身的動作,微微起伏。
甲片相互擠壓,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一股濃烈的腐屍惡臭,混雜着血腥味,如水波般向四周漫延。
周遭火把的光芒似乎都被這股煞氣壓制,火苗齊刷刷地向外傾斜,變得黯淡。
方针S手丟掉手裏攥着的半截斷木,面色平靜地注視着對方,垂在身側的右手緩緩收攏握緊。
與此同時,大腦飛速咿D。
眼前這個將軍,明顯很不對勁。
那具厚重冰冷的鎧甲之下,似乎蟄伏着兩股截然不同、彼此糾纏的氣息。
外層的一股狂躁暴戾,充滿嗜血的慾望。
而在其深處,卻藏着另一股微弱卻熟悉的氣息。
就像是被鐵鏈拴住咽喉的困獸,正在深淵中拼命掙扎、反抗。
兩股氣息糾纏共生,顯得極其詭異。
“殺!”
將軍沒有給方绽^續探查真相的時間,突然暴喝出聲,雙腿猛烈夾擊馬腹。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碗口大的鐵蹄高高揚起。
隨後裹挾着千鈞墜地之勢,踏碎大殿的青石臺階,狂衝而下。
半空中,將軍單臂握住精鐵長戟的末端,腰腹發力,將這件重兵器掄出一道半圓。
戟刃撕開大殿前的灰霧,帶起呼嘯之聲,直劈方疹^頂。
戟未至,強橫的風壓率先降臨,吹得四周環士兵紛紛抬手掩面,呈環形退散開來。
方疹~前的碎髮向後狂舞,雙眼炯炯閃亮,牢牢鎖定半空中劈落的戟刃。
體內氣血宛如沸騰的岩漿,順着經脈倒灌入右臂。
皮膚表面迅速泛起一層暗紅,膨脹的肌肉幾乎快將衣袖撐裂。
六秒蓄力,麒麟臂狀態全開。
方瘴兆磐t的拳頭,骨節發出炒豆子般的暴響。
“砰!”
他右腳向後撤出半步,猛然蹬踏。
堅硬的石板地面猶如遭到了攻城錘的轟擊,瞬間塌陷出一個半米寬的深坑。
藉着這一腳的反作用力,脊椎如大龍般節節貫通,力量從腳底直達腰胯。
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迎着劈落的長戟直衝而上。
身體蠻橫地撞開空氣,發出一聲雷鳴般的音爆。
速度太快了!
將軍瞳孔驟縮,視線裏只捕捉到一抹刺眼的紅芒。
半空中,方昭堪l力,身軀在極度狹小的空間內向側方偏轉。
冰冷的戟刃貼着他的鼻尖劈空,帶着毀滅性的力量砸在石板上。
“砰”的一聲巨響,地面被硬生生劈開一道長達數米的溝壑。
大塊碎石混雜着泥土,如暗器般向四周激射,打在周圍士兵甲冑上叮噹亂響,逼得腥诉B連後退。
“去死!”
而趁着戟刃落地的空當,方占贡撤聪蚶瓭M,蓄力至巔峯的右拳帶着撕裂氣流的厲嘯,自下而上,狠狠砸向將軍面門。
這一拳,避無可避。
“咚!”
剛猛無匹的拳鋒,轟在覆面鐵鎧的正中央。
厚重的精鐵頭盔難以承受這般恐怖的拳力,表面瞬間凹陷、龜裂。
緊接着,整頂頭盔轟然炸裂崩碎。
四下激射的鐵片,接連扎進大殿的紅漆木柱裏,尾端兀自顫鳴不止。
狂暴的衝擊力把將軍砸得仰面倒在馬背上,後背撞擊馬鞍,發出一聲悶響。
殘破的頭盔脫落下來,露出一張年輕俊秀的臉龐。
此刻卻因爲極度痛苦,導致五官劇烈扭曲。
當看清那張臉的剎那間,方胀孜⒖s,心頭一震。
是程嘉樹!
念頭閃過的瞬間,他切斷了準備踢出的左腿連招。
腳尖在馬鞍邊緣借力一點,身形向後輕盈地凌空翻躍,穩穩落回十米開外的石階上。
馬背上,程嘉樹大口喘息,雙手鬆開長戟,捂住包裹腦袋的頭盔。
“快……快殺了我……”
他嘴脣艱難翕動着,嗓音微微發顫,帶着深重的倦意與痛苦;
“別讓我……再繼續殺人了……”
方彰碱^緊鎖,站在原地觀察對方反常的舉動。
僅僅過了兩秒,程嘉樹臉上的掙扎與哀求,便被一股猙獰的戾氣強行鎮壓下去。
他面部肌肉抽搐,雙眼重新睜開時,瞳孔深處赫然跳動起幽綠色的鬼火。
“閉嘴!你的命是本座的,只有我才能決定你的生死!”
另一個沙啞的男聲,從同一具軀殼的喉嚨裏咆哮而出。
他猛地直起腰,雙手重新攥緊戟杆,滿頭黑髮無風自動,惡狠狠地盯住方眨�
“呵呵,本座已經認出你了!”
“原來你就是那天晚上戴着面具、偷襲我的傢伙,使得還是和當初一模一樣的招式!”
方章勓裕X海裏劃過一道閃電,有些遲疑地看着對手:
“你是……將臣?”
視線倏然掃過周圍燃燒的寺院景象,再回想起程嘉樹曾經講述的關於孤峯寺的祕聞。
方账查g明白過來。
這並非純粹的噩夢,而是程嘉樹的意識被將臣佔據了。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在這片詭異的夢境裏,程嘉樹被迫扮演兩千年前的將臣,不受控制地重複當年屠戮孤峯寺的暴行。
但是,他殘留的理智卻一直在拼命反抗。
剛纔那一拳,打斷了將臣的精神壓制,才讓程嘉樹乘機掙脫片刻。
但老怪物的底蘊極深,瞬間又將主導權奪了回去。
方针p眼微眯,心中迅速盤算對策。
“半年不見,你這螻蟻的實力倒是長進了不少。”
將臣眼底綠光大盛,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但想戰勝本座,僅憑藉蠻力,還是遠遠不夠的!”
話音未落,將臣單手提戟,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雙腳落地的瞬間,青磚大面積塌陷龜裂。
他整個人化作一團漆黑的旋風,攜帶着排山倒海的威勢席捲而來。
攻勢遠比剛纔在馬上更加狂暴迅猛。
長戟橫掃,摧枯拉朽般切入大殿前方的一根粗壯原木廊柱。
“咔嚓”一聲巨響,兩人合抱粗的廊柱被攔腰斬斷。
失去支撐的偏殿屋頂發出斷裂聲,大片瓦當、房梁混合着碎木轟然砸落,煙塵沖天而起。
躲避不及的幾名士兵當場被粗大的橫樑砸斷脊骨,慘叫着被壓在廢墟之下。
跪在蒲團旁的老和尚,則被幾名年輕沙彌連拉帶拽地拖着向後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倒塌的牆體。
大殿前的庭院,頓時被漫天灰塵徽帧�
嘩啦——
長戟掃開碎木,帶着尖銳的風嘯旋即收回,再次刺向方彰骈T。
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
饒是方丈矸ㄔ倏欤鎸@等重型長兵器的連番突刺,一時間也難以拉開距離。
眼看戟刃已然逼至眉心,他上半身向左側滑步,同時右小臂外翻,精準地磕在戟杆中段的非受力處。
藉着長戟刺來的衝擊力,他順勢向後一個凌空後手翻,避開將臣緊隨其後的變招橫掃。
戟刃擦着他的衣角掠過,狠狠劈在臺階旁的一尊半人高的石獅子上。
堅硬的青石雕像瞬間炸成一地碎塊,粉塵漫天飛揚。
方章涞蒯幔_尖輕點。
身體如貼地飛行的雨燕般向右平移數米,再次讓過一記力劈華山的重斬。
面對密集如網、勢大力沉的戟影,方丈硇戊`動如猿。
他時而腳踏蝴蝶步,閃轉騰挪,時而騰空飛躍,避開貼地橫掃。
礙於無法對程嘉樹出手,避免對其造成傷害,方罩荒鼙黄绒D入防守遊鬥。
可將臣顯然沒有任何顧慮,憑藉狂暴的力量,揮舞長戟不斷壓榨着方斩汩W的空間。
堅硬的石階被鋒利的戟刃犁出縱橫交錯的深溝,崩碎的石塊猶如暗器般在大殿前四處迸射。
方找贿吔枇π读Χ惚芄簦贿吙焖俜治鼍謩荨�
這裏是夢境,屬於潛意識交鋒的世界。
現實中骨骼密度、肌肉纖維的強度在這裏統統不存在,能依賴的只有千錘百煉的招式記憶。
夢裏戰鬥,拼的是誰的精神屬性更高,誰的意識更強悍,從而轉化爲具象化的攻擊力量與速度。
眼下身處他人夢境,並非自己絕對掌控的主場內景世界,變數極多。
而且將臣這種活了兩千年、靠吞噬血肉與靈魂存活的食屍鬼王,精神力極其龐大。
在這種客場環境裏,論消耗戰,自己絕不可能耗過對方。
所以,必須速戰速決!
方彰娉寥缢铄涞哪抗饫卫捂i定長戟的邉榆壽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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