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大部分選手上臺唱不到三句,就會被評委按鈴叫停。
只有極少數能拿到待定的資格,直接晉級的更是鳳毛麟角。
兩個多小時的漫長煎熬後。
“下一位,有請0527號,周秀妹。”
主持人略顯倦怠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周秀妹渾身猛地一僵,睜開雙眼,像個提線木偶般站了起來。
“去吧。”
方赵谒成陷p輕推了一把,溫聲鼓勵道:
“我和溫欣就在臺下看着你,別怕。”
“周姐姐加油!我們在下面支持你!”
溫欣也握緊了小拳頭,給她打氣。
周秀妹僵硬地點點頭,背起那把有些陳舊的二手吉他。
隨後邁着發沉的步子,一步步走上了那個並不算高,卻顯得很漫長的舞臺。
直到站在聚光燈下,攝像機前,她才發現這種壓迫感有多強。
幾盞大功率的射燈直射過來,眼前瞬間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檯下的情況和人臉。
只能感受到幾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還有那種令人近乎窒息的安靜。
周秀妹從小體弱多病,十幾歲就因病休學。
長期的封閉生活讓她幾乎沒有朋友,更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說過話。
自卑、內向、社恐,像是一層厚厚的繭,將她死死包裹在那個安全卻狹小的房間裏。
而現在,這層繭被粗暴地撕開了,將她赤裸裸地暴露在幾百雙眼睛之下。
她握着麥克風,因爲手心滲出的汗水太多,甚至感覺有些滑膩。
“各、各位老師好……”
聲音剛一出口,就帶着明顯的顫抖。
經過音響放大後,那種底氣不足的怯懦顯得格外刺耳。
“我是……0527號,周秀妹。”
臺下的評委席上,兩個資深音樂人微微皺眉,低頭在表格上劃了一筆。
似乎已經失去了興趣,甚至拿起旁邊的水杯,潤起喉嚨來。
唯獨坐在中間的程嘉樹,雙手交叉抵着下巴,饒有興致地看着臺上那個快要縮成一團的漂亮女孩。
周秀妹感覺喉嚨發乾,大腦一片空白。
剛纔背得滾瓜爛熟的自我介紹臺詞,此刻竟然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臺下傳來一陣細碎的竊竊私語聲。
雖然聽不清楚內容,但在極度敏感的她聽來,那分明就是觀袀冊谧I笑她的笨拙。
就在她精神防線快要崩潰,想要轉身逃離這個舞臺的時候。
“秀妹——看這裏!”
一個並不算響亮,卻異常清晰的男人聲音,穿透了層層雜音,鑽入她的耳中。
周秀妹下意識地循着聲音,眯起眼睛,看向舞臺左側的陰影處。
雖然逆着光,雖然隔着人羣。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方諞]有像其他選手的親友團那樣瘋狂喊叫。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高高舉起右手,對着她比了一個大大的大拇指。
而在他身邊,個子矮小的溫欣也正踮着腳尖,蹦蹦跳跳地揮舞雙手:
“姐姐加油,你是最棒的!”
看到這一幕景象,周秀妹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知是不是因爲過度緊張產生了幻覺。
在她的視野裏,周圍原本混亂嘈雜的世界彷彿突然褪色、模糊了。
唯有方账诘奈恢茫兊脽o比清晰。
她看到方盏纳眢w周圍似乎散發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那光暈並不刺眼,卻帶着驚人的熱度,像是一輪在黑夜中升起的太陽。
它是如此之煊赫,甚至鎮壓了周圍所有刺耳的雜音。
就像是周秀妹在這個世界上的錨點。
是這片人潮洶湧的海洋裏,矗立着的一座燈塔。
緊接着,一股無法形容的暖流,憑空出現在她的身體裏。
那是一種熾熱如岩漿的感覺,順着她的眉心湧入,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僵硬的手指,恢復了知覺。
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臟,被一隻溫暖的大手安撫平穩。
就連盤踞在腦海中的恐懼和雜念,也被這股霸道的金色光芒強行驅散。
在這一刻,臺下那幾百名觀小⒛菐孜粐绤柕脑u委,似乎都變成了沒有生命的背景板。
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那輪“太陽”。
周秀妹眼眸微微閃爍。
想起了那個踩着破舊三輪車的身影,迎着晚風鼓勵她追求夢想的夜晚。
想起了無數次在狹窄練歌房裏,揮灑汗水的日夜。
想起了緊貼着脖頸的,那條代表幸叩乃娜~草項鍊。
“呼……”
周秀妹閉上眼,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
心中那種快要溺水般的窒息感,瞬間消散殆盡。
當她重新睜開雙眼時,那雙原本躲閃、怯懦的眸子,此刻竟變得異常明亮,彷彿兩團被點燃的火焰。
她原本蜷縮的身體,一點點挺直,調整了一下吉他揹帶的位置。
“各位老師。”
周秀妹對着麥克風,聲音不再顫抖,變得平穩而堅定:
“接下來,我要演唱一首原創歌曲,名字叫《直到世界末日》,謝謝大家。”
此時,站在臺下的方眨念^卻是微微一動。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隱約有一條金色的絲線從腦海裏那輪大日延伸出去,連接在周秀妹身上。
但他暫時沒有多想,因爲舞臺上,吉他聲已經響起。
“錚——”
一個清脆的掃絃音符響起,緊接着是流暢的分解和絃。
周秀妹雙眸閃亮,微微仰起頭,並沒有急着靠近麥克風。
而是等待前奏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才輕啓雙脣,氣息平穩地送出第一句:
“他們說季節越來越無常,
就連雨水也跟着受傷,
整個世界像風中塵埃,
誰也不敢大聲對人說,你愛我嗎?”
這第一段歌詞出口,全場驟然安靜。
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評委們,就像按了暫停鍵一樣,動作整齊劃一地頓住了。
那個正準備喝水的女評委,更是水杯都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這首歌是方瞻凑涨笆烙洃洠浀凝R秦經典之作。
曲調帶着一種世紀末的搖滾蒼涼感,原本應該是由滄桑的男聲來演繹。
但周秀妹那清澈空靈,又帶着一絲倔強的女聲,卻賦予了它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靈魂。
就像是在廢墟之上,一朵在寒風中倔強綻放的野花。
悽美,柔弱,卻充滿了令人動容的生命力。
“別問我,永久到底夠不夠。”
周秀妹眼神變得迷離,彷彿已經全情投入其中,左手在琴頸上靈活地變換把位。
“假如地球脫離了宇宙,
永恆的大地開始融化,
就讓我們緊緊擁抱着變成沙,
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有審判,
所有人類剩我們兩個……”
隨着歌詞和情緒遞進,她右手掃弦的力度逐漸加大,嗓音從胸腔共鳴而出,音色愈發透亮。
每一句歌詞都像是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臺下原本那些準備看笑話的觀校丝桃粋�個張大了嘴巴,連手裏的燈牌都忘記舉起來。
評委席上,程嘉樹卻是目光炯炯,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彷彿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風暴漸漸升高,大地開始動搖,
我在風中呼喚你,聽見了嗎?
別在世界末日來臨之前,
口中仍然隱藏着那句話,你愛我嗎……”
進入副歌部分後,周秀妹似乎徹底放開了。
她的指尖用力按壓琴絃,帶出一陣顫音。
那股熾熱的能量在胸腔中不斷激盪,彷彿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震撼人心的歌喉。
她忘卻了技巧,忘卻了舞臺,甚至忘卻了自己。
她只是遵循本能在歌唱,用聲音宣泄着多年來被壓抑在黑暗角落裏的所有情緒。
“不要怕,啦……啦……啦……”
最後的吟唱,她收斂了爆發力,轉爲溫柔的低語,眼神繾綣無比。
彷彿在對全世界最親密的人耳語。
那歌聲在演播大廳的穹頂上回蕩,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撫平了所有人心頭的褶皺。
不少感性的女觀幸呀浳孀×俗欤劢欠浩鹆藴I花。
很多人都完全沉浸在這悲壯而深情的末日氛圍中,無法自拔。
一曲終了。
吉他獨奏的尾音在空氣中顫動,久久不散。
周秀妹按住琴絃,胸口劇烈起伏。
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那雙眼睛卻燦若星辰,亮得驚人。
現場足足安靜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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