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夕陽斜照。
金色的餘暉穿透陳家莊園茂密的樹梢,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投下斑駁光影。
莊園後院,一處寬闊的空地上,原本寧靜的氛圍被一股莊嚴肅穆所取代。
十幾名身穿灰色制服的傭人忙碌穿梭,按照陳敘安的指令,搭建起一座臨時的法壇。
香案、供品、經幡、引魂幡,一一擺放就位。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還混着紙錢燒化後留下的灰燼氣息。
法會尚未正式開始,四周傳來鍾鐃試音的聲響,叮叮噹噹,嗆啷作響。
陳敘安親自在一旁監督,不時與一位身披袈裟、寶相莊嚴的老僧交談。
老僧鶴髮童顏,手持九環錫杖,正是從翠城寺專程請來的高僧,法號“圓覺”。
從醫院趕到位於郊外的翠城寺,再到將高僧請回莊園籌辦法會。
這一來一去的路程,加上法事前的準備,一番忙碌下來,已是下午四點多。
方蘸土殖N、潘文迪、百靈站在一旁,瞧着熱鬧。
在法壇前方,那具潘文迪此前在地下室發現的黑漆大棺材,此刻被四名健壯僕人合力擡出,置於光天化日之下。
棺蓋已被打開,露出裏面那具“屍體”,赫然接受着陽光曝曬。
第466章 此地有妖孽作祟之兆
黃昏時分,天色漸沉,陽光已經不怎麼強烈。
那具躺在棺中的“屍體”沒有任何動靜,並未像電影裏演的那樣,被陽光一照就自燃。
但即便如此,它也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氣息。
這口棺材通體漆黑,沉重而古樸。
棺身內側和外壁都雕刻着繁複的花紋。
湊近了細看才發現,那些花紋竟是一個個細小的咒文,字體古奧,扭曲交織。
紋路里還殘留着些許暗紅色的痕跡,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棺中之物封印。
陳家已故家主陳鴻業,就靜靜地躺在這口棺材裏。
那是一個面容清癯,五官輪廓深刻的男人。
滿頭白髮中夾雜着不少烏黑的髮絲,透着鮮亮的光澤,像是剛從頭皮裏長出來似的。
臉上的皺紋少得可憐,僅有幾點黃褐色斑點散落在顴骨兩側,分不清是屍斑,還是老人斑。
皮膚更是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紅潤,與常年不見天日的屍體形成鮮明對比。
彷彿,陳鴻業只是沉睡在棺槨中而已。
最令人驚悚的是,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甲又尖又長,泛着青黑的冷光。
那鮮活的模樣,似乎下一秒就會蜷起指尖,抓向守在旁邊的陳家傭人。
單從外表看,陳鴻業確實比資料上記錄的年紀年輕太多,根本不像七十多歲的老人。
方漳曌殴字械膶企w,瞳孔深處隱約閃爍紅芒。
在“清道夫之眼”的特殊視角中,並未捕捉到值得深究的異常痕跡。
但能清晰感覺到,從這具軀殼裏散發出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污穢氣息。
像裹着陳年屍體的腐朽氣息,又摻着幾分不屬於死者的鮮活味道。
兩種氣息糾纏在一起,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方諔{藉高達70點精神屬性的超凡感知,反覆探查了數遍。
始終沒能在這具“屍體”裏找到半點靈體波動。
既沒有惡靈蟠踞的陰冷,也沒有殘魂餘留的微弱意識。
其內部空蕩蕩的,顯得異常“乾淨”。
就如同一個被掏空的皮囊,又像一個能吞噬掉所有精神能量的黑洞。
然而。
軀殼本身呈現出明顯的異常,皮膚和肌肉所透露出的旺盛生機,即使普通人用肉眼也能看得出來。
這種反常感讓方盏碾p眉微微蹙起。
難道那個惡靈並沒有完全附身在這具軀殼裏?
還是說,它早就察覺到行跡暴露,選擇暫時脫離,提前藏匿起來?
方彰间h不禁又緊了緊。
這兩種結果,可都不是自己期待的結果。
要知道,他真正的目標是當場抓住那個惡靈,逼問出舅舅的下落,或者得到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心中念頭飛速轉了一圈,方諅冗^頭,看向身旁同樣盯着棺材的潘文迪:
“這就是你之前說的,沒有活人氣息的屍體?”
潘文迪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壓低聲音辯解:
“兄弟,我當時真沒感覺到這老頭有呼吸啊。”
“那會地下室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總不能讓我開棺驗屍,直接伸手去摸吧?”
“靠,那也太嚇人了!”
說着,他想象力豐富的腦袋裏似乎已經勾勒出畫面,忍不住雙手搓胳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百靈在一旁聽得“噗嗤”一笑,掩嘴道:
“文迪哥,我覺得你挺勇的啊,怎麼膽子跟我一樣小?”
林楚翹面露無奈之色,幫忙解釋一句:
“表哥他剛覺醒能力不久,精神感知稍弱了一點,被這種生機和死氣混雜的表象迷惑,也算正常。”
方招ψ艙u了搖頭,沒再追究此事。
一旁,陳家傭人正忙着給法壇擺供品、遞香燭。
不遠處的和尚們則手持法器,低聲念着預備經文,覈對儀軌流程。
法會的準備工作還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現場肅穆的氛圍,因幾人輕鬆的拌嘴,稍微緩和了幾分。
就在他們說話之際,一陣嘈雜的聲音從大宅方向傳來。
方章劼暎D時扭頭望去。
只見一大羣人正快步朝法會現場這邊趕來。
走在前面帶路的赫然是管家李添盛,他身後還跟着十幾人,有男有女,貌似都是陳家族人。
這些族人大多上了年紀,穿着傳統服飾,此刻個個臉色鐵青,神情憤怒,彷彿目睹了什麼大逆不道之事。
“敘安!你到底想幹什麼?!”
一位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的老者大步走上前來,指着空地中央那具被打開的棺材,厲聲質問。
此人正是陳家族中輩分最高的長老,陳德海。
“竟然要把祖父的棺槨搬出來曝曬,甚至還想燒掉?你這是大逆不道,是褻瀆祖先!”
陳德海怒不可遏,指責聲如同連珠炮般砸向陳敘安。
“是啊敘安,趕緊收手!要是觸怒了祖先陰靈,咱們陳家可要遭報應的!”
“那可是你親祖父的遺體啊,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不孝之事?”
其他族人緊跟着也紛紛附和,怒目而視。
不滿的責備聲此起彼伏,把法會現場攪得像一鍋剛沸騰的開水。
陳敘安臉色發沉,看到李添盛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瞬間明白了什麼。
李管家果然去通風報信了。
之前從翠城寺請高僧回莊園籌辦法事時,李添盛得知他要對黑樓裏的祖父屍體動手,就曾苦口婆心地勸阻過。
可陳敘安當時心意已決,沒有聽勸。
想來這老管家沒轍,只能跑去傳承祕境,把在裏面閉關修煉的族中長輩請了出來。
這些族人聽說他竟打算燒掉祖父屍身,於是才匆匆趕到了陳家莊園。
陳敘安深吸一口氣,面對腥说馁|問,努力保持鎮定:
“各位長輩,並非我執意褻瀆祖先,而是我爺爺的屍體實在太過詭異,恐怕已經被惡靈俯身了……”
隨後,他耐着性子,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簡要而清楚地講述了一遍。
這其中包括陳鴻業屍身三年不腐、甚至越來越年輕的離奇現象,以及家族成員接連遭遇厄叩氖录�
整個講述過程,都結合了方蘸土殖N等人之前的推測。
“……現在情況越來越糟糕,受害的人越來越多,就連我的祖母和侄子都中了歹毒的針降,躺在醫院裏生死未卜。”
“我們有理由懷疑,這一切的源頭,就在祖父的棺槨裏,是那具屍體在作怪!”
陳敘安的聲音逐漸高昂,眼中燃燒着決絕之意。
“爲了陳家的安寧,爲了阻止悲劇繼續發生,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如果我的判斷有錯,祖靈要降罪下來,那麼所有罪責和報應,都由我一人承擔!”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着一股不惜以命相搏的悲壯,竟把陳德海和其他族人都鎮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遲疑之色。
林楚翹見狀,也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地補充道:
“各位陳家前輩,陳公子所言並非虛妄。”
“據我研究,這種身體死後不腐爛、甚至逆生長的現象,極有可能是被某種惡靈附體,寄居其中。”
“長此以往,不僅會出現更多受害者,恐怕還會損耗陳家祖靈的氣撸瑢脮r家族根基受損,想要補救都來不及!”
百靈也跟着使勁點頭,臉龐滿是嚴肅:
“是啊,我們親眼看到那棟樓裏有邪門的東西,還差點被裏面的怪物害死呢……”
她添油加醋地講着“親身經歷”,說到“怪物”兩字時,聲音壓得極低,更添幾分驚悚。
陳家族人聽完,臉上的怒氣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惶惑。
一個個情不自禁地轉過頭,望向躺在棺材裏的那具屍體。
看着明顯年輕許多的前任家主陳鴻業,眼中都流露出難以遮掩的懼意。
有人甚至悄悄往後縮了縮腳,顯然被“惡靈”、“怪物”這些話勾得心裏發怵。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翠城寺的高僧圓覺大師適時開口,寶相莊嚴地宣了一聲佛號。
他先看了一眼棺材,隨後望着腥耍目U縐地說道:
“此地陰氣凝重,怨氣沖霄,確實有妖孽作祟之兆。”
“老衲受陳施主之邀,前來爲陳老爺子超度亡魂,鎮壓邪祟,乃是一樁莫大功德。”
圓覺大師聲音洪亮,帶着一股沉穩的佛家氣度:
“至於是否焚化屍身,那是陳家內部的決定,老衲不便插手。”
“但如果能配合水陸法會的超度儀軌,以至陽之火淨化邪祟,或許能讓陳家從此得以脫離苦海,無災無恙。”
說完,他再次雙手合十,唸誦佛號,眼底深處悄然閃過一絲精光。
顯然,圓覺大師也不想錯過這場油水豐厚的盛大法事。
如果被這些族人攪黃,那他可就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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